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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金瓶梅那些事 > 第50章 琴童潛聽燕鶯歡 玳安嬉遊蝴蝶巷

開篇先有一段詞,咱們用大白話翻譯過來就是:想關起香帳和心上人溫存,卻先皺著眉頭犯愁夜晚太短。趕緊催著小夥子先去把鴛鴦被暖熱,好早些共度良宵。冇一會兒兩人就像蝴蝶、蜜蜂采花似的情意纏綿,脫了衣裳儘情享受相處時光,還特意留著床頭的燈,時不時就看看對方嬌美的臉龐。這段詞把男女間的柔情寫得很細膩,而接下來西門慶家發生的事兒,可比這詞裡熱鬨多了。

話說那天是李嬌兒的生日,觀音庵的王姑子特意請了蓮花庵的薛姑子來,還帶了薛姑子的兩個徒弟,一個叫妙鳳,一個叫妙趣。吳月娘早聽說薛姑子是個有修行的出家人,趕緊親自出來迎接。隻見薛姑子戴著素雅的僧帽,披著茶褐色的袈裟,腦袋剃得光溜溜的,泛著青茬兒,身材又高又胖,臉盤大,腮幫子還鼓鼓的。她一進門就跟月娘等人雙手合十問好,月娘一群人慌得趕緊回禮。這薛姑子說話時愛擺架子,還總拽些文縐縐的詞兒,大家都得稱呼她

“薛爺”,而她則喊月娘

“在家菩薩”

“官人娘子”,把月娘哄得對她格外敬重。

那天吳大妗子、楊姑娘也都在月孃家,月娘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一大桌子茶點,比平時豐盛得多,有精緻的小菜、點心,還有各種蜜餞。薛姑子的兩個徒弟妙鳳、妙趣才十四五歲,長得清秀可愛,就坐在旁邊的小桌子上吃東西。眾人喝完茶,都在上房裡坐著聽薛姑子講佛法。這時書童從前麵收拾完東西過來,月娘順口問:“前麵那個能吃酒吃肉的和尚走了嗎?”

書童回答:“剛走,爹還送他到門口了。”

吳大妗子好奇地問:“這是從哪兒請來的和尚啊?還能吃酒吃肉?”

月娘撇撇嘴說:“就是你姐夫今天給蔡禦史送行時,從城門外寺廟裡帶來的。聽說這和尚會配藥方,給銀子他不要,給錢也不收,誰知道他到底是來乾嘛的!”

薛姑子聽見這話,立刻接話:“吃葷、喝酒這兩件事,在佛門裡也不是絕對不能有。俺們尼姑還多少守點戒律,那些男和尚可不管這些!《大藏經》裡都說,你今天吃彆人一口肉,下輩子就得還彆人一口,這都是因果報應。”

吳大妗子一聽就慌了:“那像俺們天天吃肉,下輩子得欠多少債啊!”

薛姑子又趕緊安慰:“大妗子您彆擔心,您能享現在的榮華富貴,都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就像種莊稼,春天不播種,秋天哪能有收成?您這輩子的好日子,都是上輩子積德換來的!”

幾人又聊了些彆的,這裡就先不細說了。

另一邊,西門慶送完胡僧回來,玳安就悄悄湊過來,拉著他的衣角說:“爺,剛纔韓大嬸(就是韓道國的老婆王六兒)讓她兄弟來請您,說今天是她生日,想請您過去坐坐。”

西門慶剛從胡僧那兒拿到了一些藥方,正想找機會試試效果,王六兒這一請,剛好合了他的心意。他立刻吩咐玳安準備馬,讓琴童先送一罈酒去王六兒家,自己則繞到潘金蓮房裡,從床後的抽屜裡拿了個裝著小物件的布包,又換了身便衣,戴了頂小帽,還罩了層眼紗,讓玳安跟著,往王六兒家去了。

到了王六兒家門口,西門慶下馬後吩咐:“讓琴童在這兒伺候,玳安你先騎馬回家。要是家裡人問起,就說我在獅子街的房子裡算賬呢,彆露餡。”

玳安應了聲

“知道了”,就騎馬回去了。王六兒一看見西門慶,趕緊跑出來磕頭,磕完頭就站在旁邊陪著,笑著說:“也冇彆的事,就是想請您過來散散心。還謝謝您特意讓琴童送酒來。”

西門慶裝模作樣地說:“哎呀,我都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今天去城門外送蔡禦史,剛回來冇多久,要不是玳安說,我還記不起來。”

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簪子遞給王六兒:“今天給你過生日,這個你拿著。”

王六兒接過來一看,是一對刻著壽字的金簪,趕緊道謝:“這簪子真好看,謝謝您啊爺!”

西門慶又拿出五錢銀子,說:“你稱五分出來,讓小廝去買瓶南燒酒,我今天想喝這個。”

王六兒笑著說:“爺您這口味也多變,彆的好酒都喝厭了,又想起南燒酒了。”

她趕緊稱了五分銀子,讓琴童拿著瓶子去買酒,同時幫西門慶脫了外衣,請他進房裡坐,還親自泡了熱茶,又擺了張小桌子,陪西門慶玩牌。兩人玩了一會兒,纔開始準備吃壽酒。

再說說玳安,他騎馬回到家後,因為白天跟著胡僧跑了一路,又陪西門慶送蔡禦史,累得不行,倒頭就睡,一直睡到天黑掌燈才醒。他揉了揉眼睛,一看天晚了,趕緊往後院去要燈籠,準備去接西門慶,就站在那兒等著。月娘看見他,就問:“剛纔你爹送完和尚,也不進來換件衣裳,一眨眼就不見了,他到底在誰家吃酒呢?”

玳安按西門慶教的說:“爹冇去彆人家,就在獅子街的房子裡算賬呢。”

月娘顯然不信,皺著眉說:“算賬?哪有算一天的道理!”

玳安又補了一句:“算完賬,爹就自己在那兒喝酒了,說冇人陪清淨。”

月娘更不樂意了:“冇人陪還自己喝酒?這話一聽就假!剛纔韓道國的小廝來找你,到底是乾嘛的?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鬼主意!”

玳安心裡一慌,趕緊撒謊:“他就是來問韓大叔什麼時候回來,冇彆的事。”

月娘瞪了他一眼,罵道:“你這小崽子,肯定冇說實話,又在幫你爹打掩護!等你爹回來,我非得問清楚不可!”

玳安不敢再多說,低著頭站在那兒。月娘也冇再為難他,讓小玉拿了燈籠給他,吩咐:“你去接你爹,就說你二孃(李嬌兒)還等著他回來過生日呢,讓他趕緊回來。”

玳安拿著燈籠,趕緊往前院的鋪子走,他可不想再待在月娘跟前,怕再被問出什麼破綻。剛到鋪子門口,就聽見裡麵熱鬨得很,推開門一看,書童正和傅夥計坐著喝酒,水櫃上放著一瓶酒、幾個碗碟、一盤牛肚子,平安剛從外麵拿了兩瓶醃肉回來,正準備一起吃。

玳安一看,把燈籠一放,嚷嚷道:“好啊,你們在這兒偷偷喝酒,可讓我抓著了!傅二叔,你也不管管他,讓他在這兒偷懶!”

說完就湊到書童跟前開玩笑:“好你個小傢夥,我找了你半天,原來躲在這兒喝酒呢!”

書童也不服氣,回嘴說:“你找我乾嘛?難不成想給我當半天小弟?我可冇空搭理你!”

玳安笑罵:“你這毛頭小子,還敢跟我頂嘴!”

說著就上前把書童按在椅子上,假裝要親他。書童趕緊用手推開,喊道:“你瘋了吧!彆胡鬨,把我牙都快磕破了,帽子也給我弄掉了!”

傅夥計看見書童的帽子掉在地上,趕緊說:“這可是新帽子,彆踩臟了,平安你快幫他撿起來。”

結果書童一把搶過帽子,往炕上一摔,臉都氣紅了。

玳安笑著說:“我跟你鬨著玩呢,你還當真了?這麼不禁逗?”

不由分說,又掀起腿把書童按在炕上,還故意把桌上的酒打翻了,酒流到了水櫃上。傅夥計怕酒弄濕賬簿,趕緊拿毛巾擦,一邊擦一邊勸:“你們倆彆鬨了,一會兒真惱了,等官爺回來知道了,有你們好受的!”

玳安還不依不饒:“你這小子,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跟我這麼橫?信不信我告訴爹,說你偷懶喝酒?”

書童把頭髮揉得亂糟糟的,委屈地說:“鬨著玩就鬨著玩,你乾嘛把東西弄灑了,多臟啊!”

平安趕緊篩了杯酒遞給玳安:“安哥,你快喝了酒去接爹吧,有啥事兒等回來再說,彆在這兒耽誤工夫了。”

玳安接過酒喝了一口,瞪了書童一眼:“行,等我接了爹回來,再跟你算賬,不收拾得你服服帖帖的,你就不知道誰是老大!”

說完就拿著燈籠,往門班房去了。

玳安在門班房叫了個小跟班,讓他拿著燈籠,自己則騎著馬,又往王六兒家去了。到了門口叫開門,問琴童:“爹在裡麵乾嘛呢?醒了冇?”

琴童回答:“爹在屋裡睡覺呢,剛睡下冇多久。”

兩人關上門,就往後院廚房走,畢竟廚房暖和,還有吃的。

王六兒家的老媽子老馮一看玳安來了,趕緊笑著迎上來:“安官兒,你可算來了!你韓大嬸一直等你,還特意給你留了吃的,知道你肯定冇吃飯。”

說著就從廚櫃裡拿出一盤驢肉、一碟臘燒雞、兩碗壽麪,還有一小壺酒,都是王六兒特意留的。

玳安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一邊吃一邊說:“還是韓大嬸疼我,知道我冇吃飯。”

吃了一會兒,他看見琴童站在旁邊,就說:“琴童,過來一起吃啊,這酒我喝不完,咱倆分著喝,彆浪費了。”

琴童趕緊擺手:“不了,這是給你留的,你自己喝吧,我不喝酒。”

玳安又勸:“哎呀,客氣啥,我剛纔在鋪子裡已經喝了一杯了,咱倆一起喝點,一會兒還得跟爹回去,暖暖身子也好。”

琴童拗不過他,隻好坐下來,兩人一起把那壺酒喝了。

喝完酒,玳安跟老馮開玩笑:“馮奶奶,我跟您說個事兒,您可彆生氣啊。我記得您以前在六娘(李瓶兒)那兒幫著管家,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現在到了韓大嬸這兒,又幫韓大嬸管家,您可真是個‘管家能手’!回頭我跟六娘說說,讓她也學學您,省得家裡總亂糟糟的。”

老馮一聽就慌了,趕緊拍了玳安一下,笑著說:“你這小猴兒,可彆胡說!要是讓六娘知道了,她該惱我了,我可不敢見她了。我就是幫著打打雜,哪能跟在六娘那兒比啊,六娘纔是真會管家呢!”

玳安一看老馮急了,笑得更歡了:“逗您玩呢,我纔不跟六娘說呢,說了她還得說我多嘴。”

老馮這才鬆了口氣,趕緊給玳安倒了杯熱水,讓他暖暖胃。

這邊玳安和老馮正說笑,琴童卻偷偷溜到了臥房的窗戶底下,他好奇心重,想聽聽裡麵到底在乾嘛。原來西門慶剛纔用燒酒送服了一粒胡僧給的藥,脫了衣裳坐在床沿上,打開從潘金蓮那兒拿來的布包,裡麵是些用來調理身體的小物件,他按胡僧說的方法擺弄好。冇一會兒,藥性就起作用了,西門慶心裡暗喜:“這藥果然有點效果,胡僧冇騙我。”

王六兒坐在西門慶懷裡,問:“怪不得你剛纔非要喝燒酒,原來是為了這個啊!你這藥是從哪兒弄來的?是不是那個胡僧給的?”

西門慶得意地說:“可不是嘛,就是今天送蔡禦史時,從城門外寺廟裡請來的胡僧給的,他說這藥能調理身體,我還不信,冇想到這麼管用。”

兩人又聊起了韓道國的事,西門慶說:“等你家韓道國回來,我就打發他跟來保、崔本一起去揚州領鹽,把鹽賣了錢,再讓他去湖州買些絲綢回來,湖州的絲綢質量好,能賣個好價錢,你覺得怎麼樣?”

王六兒趕緊說:“好啊,您讓他去哪兒都行,最好彆讓他在家待著,他在家除了喝酒就是睡覺,啥也不乾,看著就煩。”

又問:“那鋪子裡的生意誰管啊?總不能冇人看著吧。”

西門慶說:“我讓賁四先幫他看著,賁四辦事靠譜,等韓道國回來再說。”

王六兒點頭:“行,賁四我知道,挺能乾的,讓他看著我放心。”

琴童在窗外聽得正入神,玳安從後麵過來,突然拍了他一下,嚇得琴童差點叫出聲。玳安笑著說:“你在這兒偷聽啥呢?趕緊走,趁爹還冇醒,咱們去彆處玩玩,這附近有個好地方,我帶你去開開眼。”

琴童趕緊捂住嘴,點點頭,跟著玳安往外走。

玳安一邊走一邊說:“這後麵的小衚衕裡,新來了兩個小姑娘,長得可俊了,我剛纔騎馬過來時看見的,就在魯長腿家。魯長腿是開茶館的,那兩個姑娘一個叫金兒,一個叫賽兒,都不到十七八歲,跟花兒似的。我讓小跟班在這兒看著門,咱們去玩一會兒就回來,不耽誤接爹。”

他又吩咐小跟班:“你在這兒等著,要是裡麵有人找我們,你就到小衚衕口喊我們一聲,彆讓我們聽不見。”

小跟班點頭:“知道了安哥,你們快去快回。”

兩人在月光下往小巷走,這條巷叫

“蝴蝶巷”,裡麵住了十幾戶人家,大多是開茶館、酒館的,白天安安靜靜,晚上就熱鬨起來,能聽見有人彈唱、說笑的聲音。玳安本來就喝了點酒,膽子更大了,到了魯長腿家門口,使勁敲門:“開門開門,有人嗎?”

敲了半天,門纔開了。

開門的是個男人,大家都叫他

“老王”,他正和魯長腿在燈下用秤稱銀子,估計是剛收了客人的錢,在算賬。一看玳安和琴童倆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老王趕緊把裡屋的燈吹滅了,怕影響生意。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認出玳安是提刑所西門慶家的管家,趕緊笑著讓座:“哎呀,是兩位管家哥哥啊,快請坐,屋裡暖和,外麵冷。”

說著就想把他們往客廳讓。

玳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耐煩地說:“彆廢話,把金兒和賽兒叫出來,給我們唱個曲兒,我們聽完就走,不耽誤你做生意。”

老王一臉為難:“哎呀,管家哥哥,實在對不住,您來晚了一步,倆姑娘剛纔已經有客人了,正在裡麵忙呢,要不您改天再來?”

玳安一聽就不樂意了,站起來一腳踹開裡屋的門,說:“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裡麵,敢占我的位置!”

裡麵冇點燈,藉著月光,能看見炕上坐著兩個戴白氈帽的老頭,一看就是鄉下進城的有錢人,一個已經躺下了,另一個正在脫裹腳布(那時候有些有錢人會裹腳,顯得斯文)。那老頭看見有人闖進來,還挺橫,冇好氣地問:“你們是哪兒來的?敢闖進來?知道我是誰嗎?”

玳安一聽就火了,罵道:“你還敢問我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提刑所西門大人家的管家,你敢跟我橫?”

說著就一拳打過去,正好打在那老頭的臉上,老頭疼得

“哎喲”

一聲,裹腳布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打人啦!打人啦!”

另一個老頭也嚇得從炕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著跑了,連帽子都忘了拿。

玳安指著他們的背影罵:“這兩個老東西,真是活膩了,還敢跟我橫?要是把我惹急了,把他們抓到衙門裡,讓他們嚐嚐新夾棍的滋味,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魯長腿趕緊點上燈,一邊給玳安賠罪,一邊說:“二位管家哥哥彆生氣,這倆是外鄉人,不懂規矩,您彆跟他們一般見識,我這就把他們趕遠些,再也不讓他們來了。”

說完趕緊喊:“金兒、賽兒,快出來,給二位叔叔唱個曲兒,彆讓叔叔等急了。”

隻見兩個小姑娘從裡屋走出來,都梳著一窩絲的髮髻,穿著洗白的襯衫和紅綠相間的羅裙,衣服雖然不是什麼好料子,但洗得乾乾淨淨,長得清秀可愛,眼睛水靈靈的。她們趕緊上前問好:“不知道叔叔來,晚上也冇準備,屋裡有點亂,您彆見怪。”

魯長腿趕緊擺上四碟乾菜,有瓜子、花生、蜜餞、果脯,又端上來幾碟熱菜,有鴨蛋、蝦米、醃肉、鹹魚、豬頭肉、乾板腸,都是些便宜又下酒的菜。玳安一把拉過賽兒,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琴童也拉著金兒,顯得有些拘謹,他平時很少來這種地方。玳安看見賽兒戴著個銀紅紗的香袋兒,上麵還繡著小花兒,挺好看的,就從袖子裡掏出一條汗巾(是西門慶給他的,料子不錯),跟賽兒換了,賽兒不敢不換,趕緊把香袋兒遞給他,接過汗巾揣在懷裡。

過了一會兒,魯長腿篩了酒上來,賽兒拿起酒杯,給玳安倒了一杯,聲音甜甜的說:“叔叔,您喝杯酒暖暖身子。”

玳安接過酒喝了,又跟賽兒聊了幾句。金兒拿起琵琶,先給琴童敬了杯酒,然後調了調絃,開始唱曲兒,唱的是一首《山坡羊》,歌詞大意是:“在這茶館裡過日子真難,連個清淨地方都冇有。每天要迎接客人、招待客人,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靠我一個人。到了晚上,老闆娘還催著要房租、要銀子,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在門口站到半夜,凍得發抖,也冇人問我餓不餓、冷不冷。要是再在這兒待個三五年,我這條命恐怕就冇了,眼淚止不住地流。除非鐵樹開花、石頭髮芽,我纔能有好日子過,不然這輩子就完了。”

金兒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委屈,唱得讓人心裡酸酸的,琴童聽得都有些走神。金兒剛唱完,賽兒拿起琵琶準備唱,就看見那個小跟班跑進來,氣喘籲籲地說:“安哥,琴童哥,快回去吧!我剛纔聽見屋裡有動靜,好像是爹要醒了,彆讓爹等急了。”

兩人一聽,趕緊站起來,玳安對賽兒說:“妹子,我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給你帶好東西。”

賽兒點點頭,不敢多說話。玳安和琴童跟著小跟班,趕緊往王六兒家去,生怕西門慶醒了找他們。

這時西門慶剛醒,王六兒正陪著他吃酒,剛纔睡了一覺,醒了有點餓,喝點酒墊墊肚子。玳安和琴童走進廚房,問老馮:“爹剛纔找我們了嗎?醒了冇?”

老馮說:“冇找,就是剛纔問了句馬回來了冇,我跟他說回來了,他也冇再問彆的,現在正跟你韓大嬸在屋裡吃酒呢。”

兩人鬆了口氣,在廚房找了把椅子坐下,讓老馮倒了杯茶,每人喝了一杯,剛纔喝了酒,喝點茶解解酒,一會兒還得跟爹回家。

西門慶準備起身回家,王六兒趕緊挽留:“爹,這酒還熱著呢,您再喝一杯再走唄,您回家了,家裡人肯定不讓您再喝酒了。”

西門慶笑著說:“不了,回家就不喝了,再喝就醉了,明天還得處理公務呢。”

說著還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畢竟王六兒勸酒,他不好駁麵子。

王六兒拉著他的手,捨不得地說:“您這一回去,啥時候再來啊?我一個人在家怪無聊的。”

西門慶拍了拍她的手說:“放心吧,等我打發韓道國他們去揚州了,就來看你,到時候咱們再好好聊。”

說完,丫頭端了杯茶過來,西門慶漱了漱口,王六兒一直送到門口,看著西門慶上馬,還揮了揮手,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才轉身回去。

另一邊,潘金蓮正和眾人在月娘房裡,聽薛姑子的兩個徒弟唱佛曲。忽然想起剛纔月娘罵玳安

“說瞎話,不知道在搞什麼鬼”,她心裡犯嘀咕:“難道西門慶又出去鬼混了?不然玳安乾嘛撒謊?”

於是偷偷回了自己房裡,想找找那個布包(就是西門慶拿走的那個),結果翻遍了床底、抽屜,都冇找著。

潘金蓮趕緊叫春梅過來問:“我那個布包呢?就是放在床背抽屜裡的那個,你看見冇?是不是被誰拿走了?”

春梅是潘金蓮的貼身丫鬟,知道不少事,趕緊說:“剛纔爹進來過,在床背的抽屜裡翻了半天,把那個包拿走了,我問他要乾嘛,他也冇說,就急匆匆地走了。”

潘金蓮一聽,氣得牙癢癢,咬著牙說:“好你個西門慶!肯定是拿了這包去外麵找女人了!要麼就是去了王六兒家,今天是那女人的生日,肯定是她把西門慶勾走了!等他回來,我非得問清楚不可!”

越想越生氣,把枕頭都扔到了地上,但也冇辦法,隻好又往後院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免得被月娘等人看笑話。

西門慶騎馬回到家,一看天已經很晚了,也冇往後院見月娘他們,怕被問東問西不好撒謊,就讓琴童打著燈籠,把他送到花園角門,直接去了李瓶兒房裡。李瓶兒是西門慶最寵愛的小妾,不僅長得漂亮,還溫柔賢惠,剛給西門慶生了個兒子叫官哥兒,西門慶對她格外疼惜。

琴童把燈籠送到後院,小玉(月孃的貼身丫鬟)接了過去,月娘看見琴童,就問:“你爹回來了?去哪兒了?怎麼冇過來?”

琴童趕緊說:“回來了,去六娘房裡了,說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月娘一聽就不高興了,嘟囔著:“你看他,這邊這麼多人等著他回來過生日,他倒好,直接去李瓶兒房裡了,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正房太太?真是冇個正形!”

吳大妗子趕緊勸:“妹妹彆生氣,他肯定是累了,今天送蔡禦史、招待和尚,忙了一天了,讓他歇歇吧,生日宴明天再補也一樣。”

月娘這纔沒再說話,但心裡還是不舒服。

李瓶兒一看見西門慶進來,趕緊迎上去幫他脫外衣,笑著說:“他二孃還在後邊等著您過生日呢,您怎麼直接來我這兒了?要是讓他二孃知道了,該不高興了。”

西門慶拉著她的手說:“我喝多了,有點醉,冇力氣去後邊了,明天再給她補個壽禮,賠個不是,行不行?”

李瓶兒又勸:“就算您醉了,也得去後邊露個麵,喝杯酒再回來啊,您不去,他二孃該覺得您不重視她了,再說還有大妗子、楊姑娘在呢,也得給她們個麵子。”

說著就一勁兒攛掇西門慶去後院,西門慶拗不過她,隻好跟著去了。

到了上房,李嬌兒趕緊遞了杯酒過來,笑著說:“官人,您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您不回來了呢。”

西門慶接過酒喝了一口,說:“抱歉抱歉,今天有點事耽誤了,來晚了,祝你生日快樂。”

月娘問:“你今天一個人在獅子街的房子裡,坐到這麼晚?到底在忙啥呢?”

西門慶趕緊撒謊:“不是,我跟應二哥(應伯爵,西門慶的朋友)一起吃酒來著,聊得忘了時間,所以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

月娘也冇再多問,畢竟是李嬌兒的生日,不想掃了大家的興,再說她也知道西門慶的脾氣,問多了也冇用。

西門慶在後邊坐了冇一會兒,就站起來說要走,他心裡還惦記著李瓶兒,而且剛纔吃的藥藥性還冇完全過,想早點回房休息。李瓶兒隻好陪著他,又回了自己房裡。

李瓶兒本來以為西門慶會在後邊待一會兒,冇想到他這麼快就回來了,而且官哥兒已經在床上睡著了。官哥兒才幾個月大,晚上睡得早,李瓶兒剛把他哄睡。她無奈地說:“您在後邊睡多好,又來我這兒乾嘛?孩子剛睡熟,彆吵醒他,他要是醒了,又得哄半天。再說我身上來了(指月經),不方便,您去五娘(潘金蓮)房裡睡吧,一樣的,她肯定樂意。”

西門慶一把摟住李瓶兒的脖子,親了她一口說:“我今天就想跟你睡,彆的誰都不想找,你要是不跟我睡,我就得難受死了。”

說著他跟李瓶兒說了吃胡僧藥的事:“我今天吃了胡僧給的藥,效果挺好的,你要是不依我,我這藥勁兒冇地方散,更難受。”

李瓶兒冇辦法,隻好說:“那可怎麼辦啊?我身上纔來兩天,還冇乾淨,要是在一起,弄出血來多不好,又臟又晦氣。等我身上走了,再跟你睡好不好?我保證,到時候好好陪你。”

西門慶不依,抱著她說:“我不管,今天就想跟你睡,你要是不依我,我就一直抱著你不放手。”

李瓶兒拗不過他,隻好讓迎春(李瓶兒的貼身丫鬟)打了盆熱水,自己清洗乾淨,才小心翼翼地上了床。可剛躺下,官哥兒就醒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李瓶兒趕緊拍著他哄:“寶寶乖,不哭不哭,娘在這兒呢。”

好不容易哄睡了,她剛爬過去想跟西門慶說話,官哥兒又醒了,一連醒了三次。李瓶兒冇辦法,隻好讓迎春拿了個博浪鼓(哄孩子的玩具),把官哥兒抱到奶媽屋裡,讓奶媽看著,這下兩人才能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

西門慶和李瓶兒躺在床上聊天,西門慶說起胡僧藥的效果,李瓶兒又勸他:“這藥雖好,也不能多吃,傷身體。”

西門慶點點頭,又跟她說起白天和王六兒的事,李瓶兒隻是安靜地聽著,冇多問。兩人聊了一會兒,西門慶覺得困了,就睡著了,這時已經是三更天,外麵靜悄悄的,隻有打更的聲音傳來。

再說潘金蓮,聽說西門慶在李瓶兒房裡睡了,還以為他是拿了布包去跟李瓶兒廝混,根本不知道他白天去了王六兒家,心裡氣得不行,回到自己房裡,關上門,咬著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心裡琢磨:“肯定是李瓶兒那個小賤人勾著西門慶,不然他怎麼天天往李瓶兒房裡跑?還有王六兒那個女人,今天生日,肯定冇少勾引西門慶!等明天我非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訓她們一頓不可!”

月娘則和薛姑子、王姑子在上房睡,因為薛姑子和王姑子是出家人,不方便回家,月娘就留她們住一晚。剛躺下,王姑子趁著小玉睡著了,悄悄把一個包裹遞給月娘,壓低聲音說:“月娘娘子,這裡麵裝的是頭男衣胞(剛生下來的男嬰胎盤)和薛姑子配的藥,這是好東西,能幫您懷上孩子。您找個壬子日(算命先生說的好日子),用酒把藥送服下去,晚上跟官人同床一次,肯定能懷上。這事千萬彆讓彆人知道,不然就不靈了,連小玉都不能說。”

月娘一直想給西門慶生個兒子,她是正房太太,要是能生個兒子,地位就更穩固了,所以一聽這話,趕緊把包裹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底下,激動地說:“真是多謝二位師父了!要是我真能懷上孩子,以後肯定忘不了你們的好,還會給薛師父一匹黃褐緞子做袈裟,給王師父買些好東西。”

薛姑子趕緊雙手合十道謝:“多謝菩薩好心!阿彌陀佛,隻要娘子能懷上孩子,就是我們的福氣。”

常言說:“十日賣一擔針賣不出去,一日賣三擔假貨倒賣光了。”

就像薛姑子這樣的出家人,表麵上勸人向善,背地裡卻搞這些旁門左道的勾當,要是這樣的人都能成佛,那天下的僧尼恐怕就多如流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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