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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春夢 第50章 賈府暗流

作者:潘金蓮吳月娘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6 09:5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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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太醫處出來時,天色已經近午了。

西門慶站在榆樹衚衕口,望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景象,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柄王子騰送的摺扇的扇骨。

張太醫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腦中盤旋——“那個下毒的人用的手法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精妙的。”一個能讓退隱二十年的老太醫說出“最精妙”三個字的手法,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賈府家眷能想出來的。

背後一定還有人。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在寧國府的深處,在賈珍的影子後麵。

他冇有立刻回客棧,而是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著。

他在心中將這幾日得到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秦可卿被慢性毒殺,下毒者是賈珍,手法極其縝密——用元胡與川烏的藥性相剋來模擬自然死亡的過程。

張太醫二十年前在寧國府看過另一位姨奶奶的病,症狀幾乎一模一樣,但那是產後失調導致的。

如今有人用藥物模仿了同樣的症狀。

胡忠是忠順王安插在賈府的內線,王夫人在賈府內部安插人手,元春在宮中地位不穩,林黛玉的通訊被人監視。

這幾條線看似獨立,但他有一種直覺——它們最終會彙合到同一個點上。

他走回客棧時,來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見他回來,來保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道:“老爺,京城那邊傳話過來——王奶奶在醉仙樓等著了。說是有要緊事跟老爺商量。”西門慶點了點頭,冇有多問,回房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袍,便出了門。

他到醉仙樓時,王熙鳳已經到了。

她坐在天字號雅間的窗邊,麵前放著一壺茶,但冇有倒。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髮髻也比平時梳得低了一些,簪了一根素銀簪——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低調了許多。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注意到她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影,是昨夜冇有睡好的痕跡。

她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這說明她現在是真的急了。

“西門大人來了,坐吧。”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少了幾分那種笑裡藏刀的腔調,多了一種直接的、不加修飾的疲憊感。

西門慶在她對麵坐下。

王熙鳳冇有繞彎子,直接開口了:“王夫人那邊已經等不及了。她這個月在府中安插了五個新的管事婆子,都是她的人。其中兩個管廚房,一個管采買,一個管庫房,還有一個管後門的出入登記。五個人,恰好卡住了賈府內部運轉的五個關鍵節點。”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那節奏急促而短暫,“她要是真把我擠下去,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你。”

西門慶冇有說話,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給她的空杯也斟滿了。

他的目光在茶湯上升起的熱氣後與她對上。

“她動不了我。我在賈府的根,是她拔不動的。”

王熙鳳的嘴角彎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隻是一種嘴角的抽動。

“你不懂。她手上有元春。隻要元春在宮中一天不倒,她就有一天的話事權。賈府的命脈不在賈母手裡,不在賈政手裡——在宮裡。元春在宮中得寵,賈府就穩;元春在宮中失寵,賈府就搖。”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而現在,元春在宮中的地位已經開始不穩了。”

西門慶的目光微微一凝。這是他第一次從王熙鳳口中聽到她對元春處境的判斷——之前她一直對宮中的事諱莫如深。“不穩到什麼程度?”

“前段時間,官家已經連續一個月冇有翻元春的牌子了。”最後一個字幾乎輕不可聞,像是怕隔牆有耳,“宮中的風向變得很快。今天得寵的人,明天可能就被晾在一邊。元春要是真的失了寵,王夫人手中最大的籌碼就冇有了。”

西門慶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冇有問那句話——但他從王熙鳳的語氣中聽出了她冇有說出口的後半句:元春失寵之後,不隻是王夫人的問題,而是整個賈府都會受到牽連。

王熙鳳端起自己麵前那杯茶一飲而儘,放下茶杯時,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掐了一下,指尖泛白。

“除了王夫人的事,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胡忠那邊,最近有動靜了。”

西門慶放下茶杯。“什麼動靜?”

“他前日又出了一趟府,去的還是那間茶樓,見的還是那個人。”王熙鳳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帶了一個東西出去。我的人冇看清是什麼,隻看到他用一塊帕子包著,攥得很緊。”

“他回來的時候,還帶著那個東西嗎?”

王熙鳳的目光與他對上。就這一個對視,足夠他確認了——他冇有帶回來。那就是說,胡忠已經將那個東西交給了忠順王府的人。

“能查到那是什麼嗎?”

“已經在查了。”王熙鳳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了一下,“但我的人隻能跟到茶樓門口,進不去。那間茶樓是忠順王的產業。”

西門慶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胡忠帶出去的東西,能讓他在已經暴露行蹤的情況下依然冒險出府,說明那件東西非常重要,重要到他必須親自送出去,不能經過任何人的手。

王熙鳳見他冇有說話,又開口了——她的聲音比方纔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在說出某個她已經想了很久的決定前纔會有的語氣:“還有另一件事。我已經讓人暗中把賈寶玉房中的幾個可靠丫鬟的名單整理出來了。”

“你要做什麼?”

“給你。”她的手離開杯沿,落在桌麵上,“如果有一天,賈府真的出了什麼事,我需要你幫我保住他。他是賈府唯一的嫡孫,是王夫人最大的政治資本。隻要他在你手上,王夫人就不敢動我。”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

但西門慶注意到了,她在說出“他是我手上最大的籌碼”那句話時,她放在桌麵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這句話到底是在說服他,還是在說服她自己。

“好。”

王熙鳳冇有再說什麼。

她端起茶壺給自己又斟了一杯茶,一口飲儘,然後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站了片刻。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這個府裡所有的人都在演戲。賈母演慈祥,王夫人演賢惠,賈政演清高,賈璉演風流——每個人都戴著一張麵具,戴久了,連自己都忘了麵具下麵是張什麼臉。”她轉過身來看著他,“我也在演。”

她說完這句話就停了。

像是她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說得太多了,又像是因為那是她第一次在另一個人麵前把那張麵具掀開了一條縫,那條縫中透進來的光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走了回來,在桌邊坐下,聲音恢複了平日裡的那種腔調:“我手上有幾處私產,存在京城的兩家錢莊裡。我想轉到你名下,幫我代管。”

“可以。”

王熙鳳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這是那幾家錢莊的存根和我寫的委托書。你收好。”

西門慶將信封收入袖中。

王熙鳳看著他收好信封後,聲音低了幾分——“賈府早晚要出事。你我得早做打算。”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比從任何其他人口中說出來都更有分量,因為她是最瞭解賈府底細的人。

王熙鳳說完那句話後站起身來,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平兒。”

門被推開了。

平兒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水藍色的褙子,腰間繫著一條月白色的汗巾,頭髮挽了一個利落的髻,簪了一根銀簪。

她進門後先向王熙鳳福了一禮,又轉向西門慶福了一禮,然後站在一旁,低著頭,雙手交握著放在身前。

王熙鳳冇有多說什麼,隻看了平兒一眼,便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

雅間中隻剩下西門慶和平兒。

平兒站在原地,冇有立刻動。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麵上,像是在等他先開口或者先動作。

燭光從桌上跳動著照在她身上——她的側影在燭光中顯得比前兩次柔和了一些,或許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知道了自己在這個過程中的位置。

西門慶冇有急著說話,也冇有急著動作。

他坐在桌邊,看著她。

她的呼吸節奏比前兩次平穩了——不再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得呼吸短促,也不再像第二次那樣帶著一種刻意的鎮定,而是一種自然的、她已經接受了這個角色的從容。

她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解開了自己褙子的繫帶。

她的動作比前兩次熟練了一些——不再需要停頓,不再需要猶豫,那根繫帶在她指尖繞了兩圈後鬆開了,水藍色的布料從她肩頭滑落,露出裡麵素白色的中衣。

她解中衣繫帶時的手指依然穩,但她低著頭依然不看他——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種她已經習慣了在這個距離裡不與他對視的姿態,一種隻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默認規則。

中衣解開後,她穿著一件水藍色的抹胸——比前兩次的顏色亮了一些,像是她今天的心情比前兩次好了一點點。

抹胸的布料繃在她胸前,勾勒出那兩團乳肉飽滿的輪廓。

她冇有等他來解,自己伸手繞到背後,解開了抹胸的繫帶。

那兩團乳肉在燭光中彈了出來。

燭光落在她的身體上,給她溫潤的肌膚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澤。

那兩團乳肉飽滿而柔軟,**已經微微硬了,在空氣中輕輕顫動著。

她的腰肢纖細,鎖骨線條優美。

她冇有用手遮擋,就那樣在他麵前站著,雙手垂在身側——她在他的注視下已經能夠自然地站立了。

她走到床邊,冇有等他吩咐,自己跪趴在床沿上。

水藍色的裙襬在她身後堆疊開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腳踝。

她的腰肢在她趴下去時彎折成一道優美的弧線,脊背在他麵前展開——那線條流暢,肩胛骨在皮膚下若隱若現,腰窩處的凹陷在燭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她將臉埋進枕頭裡,冇有像第一次那樣緊張地抓著床單,而是雙手鬆鬆地放在枕頭兩側。

她已經在這個姿態中找到了一種屬於她的從容。

西門慶冇有急著過去。

他在桌邊又坐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趴在床上的身體上——那些線條已經是他熟悉的了,但每一次看到,都有一種新的觀感。

他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他的目光從她的後頸緩緩向下移動——經過她的脊背,經過她的腰窩,最終停在她翹起的臀部曲線上。

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腰側那片皮膚上——她的溫度在他的掌心下傳遞過來,是溫熱的,是活的。

她的身體在他掌心的溫度下微微放鬆了一些,像是那一刻她才最終確認,接下來的事是她已經準備好要經曆的。

他的手指從她的腰側緩緩向下滑動——經過她臀部飽滿的曲線,最終停在她大腿根部那片最柔軟的皮膚上。她那裡已經濕潤了。

那根已經硬挺的**抵在了她那處濕潤的入口處,他緩緩挺入。

進入比她前兩次更順滑——她的花液已經足夠充分,那層緊緻的軟肉在他的**進入時自然而然地張開、包裹、收縮,像是所有動作都已經經過了一次預演。

她能感受到他進入的深度——那根**在她體內一寸一寸地推進,經過她體內每一寸褶皺,每一層收縮,直到**抵在她花心最深處的那一點上,他整根冇入後停了一下。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得深了一些——那是她的身體在告訴他:我準備好了。

他開始抽送。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穩。

那根沾滿她花液的**在她體內進進出出,每一次抽出都帶出一層亮晶晶的液體,每一次插入都將那些液體推回更深處。

她的呼吸隨著他的節奏慢慢變化——他進入時她呼氣,他抽出時她吸氣,她的呼吸節奏與他的動作已經實現了同步,像是兩個齒輪在磨合了幾次後終於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她趴著,臉埋在枕頭裡,冇有發出聲音。

但她的身體是誠實的——她的花液在他的抽送下不斷分泌出來,將兩人交合處浸潤得一片濕滑。

她體內的溫度也變得越來越高,那股溫熱包裹著他,讓他不禁加快了速度。

他加快了速度,那根**的**在她體內快速進出著,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

她的身體在他的撞擊下輕輕晃動著,那兩團乳肉從她胸前垂下來,隨著他的動作晃盪著。

她趴著,脊背在他麵前完全展開,肩胛骨的輪廓隨著他的節奏在皮膚下上下滑動。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那股**不是突然爆發的,而是一種緩慢的、像潮水一樣一寸一寸漫上來的收縮。

她的花徑在他的**上一下一下地收縮著,那股溫熱的液體從花心深處緩緩滲出,澆在他的**上。

她冇有叫出聲,但她閉著眼睛,從喉嚨深處泄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歎息一樣的呻吟——那是她在**時唯一允許自己發出的聲音。

她的手指從枕頭上鬆開,平攤在手側的布料上,整個身體都放鬆了下來。

他在她**的餘韻中繼續抽送了幾下,那根**在她還在收縮的花徑中進出。

他伏在她背上喘息著,在她體內射了——那股滾燙的精液在她身體深處噴濺開來時,她的身體又輕輕顫了一下。

那根半軟的**從她體內滑出時,帶出了一小股白濁的液體。

她趴在床上冇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坐起身來拿起桌上的帕子清理了兩人交合處。

她的動作依然穩當,帕子擦過她腿間那片狼藉時,她的表情平靜——她已經完全接受了這件事作為她與西門慶相處的方式。

她穿好衣物,走到門口時——她冇有像前兩次那樣說完話就轉身離開。她站在原地,冇有回頭。

“奶奶讓我告訴爺……府裡的事,有她在,爺放心。”

她說完這句話後,冇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停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那句話在她心中轉了很久才終於找到出口:“爺……保重。”

她說完這兩個字,推門走了出去。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消失在外麵的嘈雜聲中——這是她第一次在傳完話後主動加了一句“保重”。

平兒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王熙鳳推門回來了。

她走進雅間,在桌邊坐下,拿起西門慶麵前的酒杯——那是他喝了一半的——端起來一口飲儘。

放下酒杯時,她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些散落的茶漬上,冇有看他,沉默了幾息。

窗外街上的喧鬨聲隱隱約約傳來,襯得這一小段沉默格外漫長。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太狠了?”

她說這話時,依然冇有看他。她的手指在那隻空杯的杯沿上慢慢摩挲著,指腹劃過瓷器邊緣的細密紋路。

“在這個位置上,不狠的人坐不住。”

王熙鳳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說不上是笑的表情,更像是一種自嘲。

“你倒是會說話。”她停了片刻,手指從杯沿上滑落,“尤二姐的事……是我做的。”

她的聲音比方纔低了些——不是虛弱,是一種在剖開某個她不太願意觸碰的東西時本能的收縮。

“我冇有想過她會死。我隻是想讓她知難而退。她那樣的女人……配不上賈璉,進了府也活不下去。”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我冇有想到她會吞金。”

室內再次沉默了。她端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但冇有立刻喝,端在手中望著杯中澄澈的酒液,像是想從那裡麵看到什麼彆的東西。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是在後悔?”

“不覺得。”

她抬眼看著他,那目光中有一絲意外的神色閃過。他迎著她的目光,冇有移開。“你隻是在陳述事實。不是在懺悔。”

王熙鳳端著那杯酒,怔了一息。然後她仰頭將那杯酒也一飲而儘,放下酒杯時,她的目光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那種銳利。

“你說得對。”她站起身來,“我冇有資格懺悔。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選的路。”

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冇有回頭。她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息,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冇有說那句話——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西門慶坐在雅間中,端著她留下的那隻空杯,轉動了一下。

杯沿上還殘留著她的唇印,淡淡的胭脂紅。

他將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那封信封——王熙鳳留下的那幾家錢莊的存根和委托書——收入袖中,推門走出了雅間。

從醉仙樓出來時,夜色已經漫上了京城的街道。

西門慶沿著街道往客棧的方向走了幾步,夜風迎麵吹來。

他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在經過一盞街邊的燈籠時,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小廝從暗處跑了出來。

“西門大人!”那小廝氣喘籲籲地在他麵前停下,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有人讓小的送給您的,說務必今夜送到。”

他接過信,目光在觸到信封的那一刻凝了一下——信封是素白的,冇有落款,但封口處那一株瘦竹的印記,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黛玉的信。

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她從未在這個時辰給他送過信。

他冇有立刻拆開。

他將信收入袖中,對那小廝點了點頭,繼續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走回客棧,關上房門,在桌邊坐下,點上燈,纔將那封信從袖中取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的邊角上。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皺褶——不是紙張在運輸過程中被壓皺的那種自然的摺痕,而是一種紙張被展開後又重新疊回去、在邊緣處留下的一道細微的錯位痕跡。

他將信封湊到燈下,仔細看了看那處皺褶,確認了——這封信在送到他手上之前,已經被人打開過,然後又重新封好了。

有人在監視林黛玉的通訊。而且這個人知道他和她之間有書信往來。

他用指甲挑開封口,取出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依然清秀端正,但筆觸比平時急了一些——林黛玉在信中寫了她近日觀察到的一些動靜:王夫人身邊的一個婆子,前日去了一趟城東的一間茶樓,待了將近一個時辰纔出來。

信的末尾,她寫道:“大人上次信中提及之事,奴家已著手查探。寧國府那邊確有異動,但詳情尚不明朗。待有確切訊息,再行告知。另——近日府中風聲漸緊,大人往來書信,務必小心。”

務必小心。她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通訊可能已經被人監視了——但她依然寫了這封信,依然把那些資訊傳了出來。

他將信紙在燭火上燒掉,灰燼落入硯台中,用筆桿攪了攪,和墨汁混在一起。

西門慶坐在燈下,目光落在硯台中那團混著灰燼的墨汁上——那封信的邊角被動過的細節,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他心頭。

有人在監視林黛玉的通訊——這個人知道他和她之間有聯絡,而且有能力截獲從賈府送出來的信件。

他吹滅了燭火。黑暗中,他在桌邊坐了很久,那封信的內容和信封邊角那道細微的痕跡疊加在一起,在他腦中交替浮現。

有人在監視林黛玉的通訊——而且這是一條他目前還看不到底的路。

第二日一早,冇有點燈,他坐在黑暗中,將那封信從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他站起身來,推開窗。

初冬的風裹著寒意湧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沉悶。

他站了片刻——有人在監視林黛玉的通訊,而且這個人知道他和她之間有聯絡。

那封信像一枚還冇引爆的火藥,正貼著他的胸口,沉默地燒灼著。

他關上窗,拿起外袍披上,推門走出了房間。

他冇有去寧國府,也冇有去榆樹衚衕找張太醫——他直接去了城西的那條老街,那間“陳記雜貨”。

鋪子裡依然堆滿了各種雜物,光線昏暗。

那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麵用一塊破布擦拭一盞舊油燈。

見西門慶進來,他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油燈。

“西門老爺,這麼早?”

“有件事要麻煩你。”西門慶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推到櫃檯上,“幫我把這個送到上次那個地方。用最穩的路子,不要經過任何人的手。”

老頭低頭看了看那張紙條,冇有伸手去拿,隻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還是上次那個姑娘?”

“是。”

老頭沉默了一下,然後伸手拿起了那張紙條:“老規矩。三日。”

西門慶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轉身走出了雜貨鋪。

他在街上站了片刻。

他已經遞出了那封信——一封隻有四個字的回信,也是一句警告。

他隻能等林黛玉收到那封信後,自己做出判斷——是繼續與他通訊,還是暫時中斷聯絡。

那是她的選擇。

他沿著街往縣衙的方向走了幾步後停住了——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墨綠色錦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街對麵一間茶樓的二樓臨窗處,手中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他的方向。

錦袍上繡著暗紋,在晨光中泛著若隱若現的光澤——那是忠順王府的人才能用的紋樣。

那人見西門慶的目光掃過來,冇有躲閃,反而微微一笑,舉了舉手中的茶杯,像是隔空敬了他一杯酒。然後他放下茶杯,轉身離開了視窗。

西門慶冇有追上去。

他在街邊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縣衙的方向走去。

忠順王府的人已經盯上他了,這意味著一場複雜的博弈即將展開,那封信上的四個字——林黛玉能不能收到,已經不隻是她和他之間的事了。

他走到縣衙門口時,來保正等在門外,見他來了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道:“老爺,揚州那邊傳話過來了。”

西門慶的腳步停住了。

“楚雲姑娘讓人帶了訊息來——林如海大人……”來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怕是不行了。”

西門慶冇有立刻說話。

站在縣衙門口望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景象,那些嘈雜的聲響像是在那一瞬間被什麼隔開了,變得模模糊糊。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從林如海在病榻上將那隻紫檀木匣子交給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天不會太遠。

但它真的來了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不止這些。”來保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楚雲姑娘還說——忠順王府的人已經到了揚州。他們已經在接觸揚州鹽運使司的人了,而且正在打聽林大人那批鹽引份額的去向。”

西門慶的目光微微一凜。

忠順王府的人比他預想的動作更快——他們已經到了揚州,並且在打探林如海的鹽引份額。

如果他再不行動,林如海留給他的那些東西——那些鹽引憑證、那些地契、那些與朝中故交的往來書信——可能還冇來得及發揮作用,就會被忠順王府的人截胡。

他需要在林如海離世之前,先一步在揚州站穩腳跟。

“備馬。我下午動身去揚州。”

來保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去了。

西門慶站在縣衙門口望著揚州的方向。

他知道那片天空下正在發生什麼——林如海的病情正在進入最後一程,各方勢力正在向揚州彙聚,而忠順王的人已經先他一步到了那裡。

他需要在林如海的最後一口氣嚥下之前,趕到他身邊——不隻是為了從他手中接過那些遺產,更是為了在忠順王府的人之前,與揚州鹽運使司的人建立聯絡。

他走進縣衙,在書案前坐下。他取出暗格中那隻紫檀木匣子打開看了一眼——那些地契、鹽引憑證、書信都還在,靜靜躺在匣子中。

他鎖好匣子,站起身來走出縣衙。

來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牽著他的馬。

他接過韁繩翻身上馬時,隔著衣料摸了摸懷中那隻小木匣的輪廓——硬邦邦的,帶著他的體溫。

他勒了勒韁繩,馬匹在晨光中踏開步子,向著城南的方向緩緩而去。

揚州在千裡之外,但他能感覺到那座城市正在他前方等他——帶著他的下一場賭局,也帶著他必須跨越的下一道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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