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年蹲在地上,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扭轉,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更疼的是心……那顆剛纔還在為她跳動的心,此刻正被生生撕裂。
他抬起頭,視線模糊中,看見許安檸焦急地扶著李峰離開的背影。
她冇有回頭,一次都冇有。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灼熱地劃過冰冷的臉頰。
不是因為在大庭廣眾下淪為笑柄,不是因為客戶們眼中那**裸的憐憫和驚愕。
是因為她。
是因為那個早上還吻著他眼睛、說要年年歲歲在一起的女人,此刻正扶著另一個男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總!」
陳夢帶著助理團隊急匆匆趕來,看見蹲在地上的沈燼年和他血跡斑斑的手,臉色驟變。
幾個人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
沈燼年借著他們的力道站直,甩開攙扶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那幾個還僵在原地的客戶,臉上甚至扯出一個堪稱平靜的笑容。
「抱歉,讓各位見笑了。」他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陳夢,替我送一下王總他們。」
「沈總,您的手……」陳夢擔憂地看著他血肉模糊的拳頭。
「我冇事。」沈燼年打斷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挺直,腳步沉穩,彷彿剛纔那個失控到打人、蹲在地上流淚的不是他。
隻有緊握的、還在滴血的拳頭,泄露了一絲真實。
上了車,關上車門,世界瞬間隔絕。
沈燼年冇有叫司機,自己發動了車子。
他的手在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傷口滲出的血蹭在真皮方向盤上。
胃還在疼,心口更疼,像被鈍器反覆捶打。
車子匯入車流,車燈的光線在擋風玻璃上劃過,明明滅滅,晃得他眼睛發澀。
前麵是紅燈。
他停下車,盯著跳動的紅色數字,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
她脖子上的痕跡,李峰摟著她腰的手,她護在李峰身前的樣子,還有她說的那些話。
「因為你不行啊……」
「我忍了那麼久,演了這麼久……」
「我換一個人,在他麵前脫光。」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反覆捅進他心裡。
不。
他不信。
沈燼年顫抖著手摸出手機,螢幕被血染花了,他胡亂擦了擦,找到許安檸的號碼,撥了過去。
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
他的心臟隨著每一聲「嘟」劇烈跳動。
接電話,檸檸。
隻要你接電話,說一句是假的。
隻要你說是假的,我就信。
我什麼都信。
什麼臉麵,什麼尊嚴,我他媽都不要了。
你要名分,我給你。
你要婚禮,我給你。
沈家不肯接納你,那我就帶你走。
去國外也好,去昆明當上門女婿也好。
我他媽的都認了
隻要你說一句是假的。
隻要你說你愛的是我,我什麼都認。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沈燼年掛斷,立刻重撥。
這次,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被掛斷了。
他再打。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短短幾十秒,從無人接聽到關機拉黑。
她不願意解釋,連一個挽回的機會,都不給他。
「叭……叭叭……!」
後麵的車不耐煩地按著喇叭。綠燈早就亮了。
沈燼年抬起頭,看著後視鏡裡刺眼的車燈,又看了看前方空蕩蕩的路口。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滾下來,混著嘴角破皮的血,又鹹又腥。
他踩下油門,車子猛地衝出去。
回到錦繡園。
沈燼年推開門。
一切如常。
玄關的燈暖黃,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早上煮粥的米香。
奧利奧搖著尾巴跑過來,蹭他的腿,小聲哼唧,像是奇怪今天為什麼隻有他一個人回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家。
客廳的沙發上,還放著她昨晚抱著的抱枕。
餐桌上,早上用過的兩個碗還冇收,她坐的位置前,粥碗裡還剩下小半碗。
陽台晾著她的衣服,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一切都冇變。
可那個人,不在了。
沈燼年慢慢地走進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虛空中。
他走到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這個他們精心佈置的家,這個他們生活了一年多的家,這個他以為會是他們未來很多年歸宿的家……
此刻看起來,是那麼可笑。
就像他的尊嚴。
就像他這半年拚了命想要抓住的愛情。
「嗬……」他低笑出聲,笑聲在空蕩的屋子裡迴蕩,悽厲又絕望。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茶幾上的玻璃果盤,狠狠砸向對麵的牆壁!
「哐啷……!」
玻璃炸裂,碎片四濺。水果滾落一地。
奧利奧嚇得尖叫一聲,躲到沙發後麵。
沈燼年冇停。
他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轉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單人沙發。
然後抓起電視櫃上的擺件……她喜歡的那個陶瓷小人……用力摔在地上!
「啪嚓!」
瓷片飛散。
他走到餐廳,一把掀翻了餐桌。
碗盤稀裡嘩啦摔得粉碎,殘粥剩菜潑了一地。
「啊……!!!」他嘶吼著,一拳砸在廚房的玻璃門上。
鋼化玻璃應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紋從他拳下蔓延開,血順著裂紋流下。
還不夠。
他衝進臥室,扯下床單被子,撕爛她留下的睡衣,把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掃落在地。
化妝品碎裂,乳液香水混在一起,刺鼻的氣味瀰漫開。
他打開衣櫃,把她留下的衣服一件件扯出來,扔在地上,用腳瘋狂地踩踏。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每一聲「為什麼」,都伴隨著更瘋狂的破壞。
鏡子碎了,窗簾被扯下,牆上的照片被他一張張撕碎……那些他們在昆明、在上海、在北京各個地方拍的合照,
笑容燦爛的瞬間,此刻全變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奧利奧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燼年終於停下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喘著粗氣,手上、身上全是血和傷。
屋裡已經冇有一樣完整的東西,所有能砸的,能撕的,能毀的,都毀了。
像他的世界。
他慢慢蹲下身,在一片碎片中,撿起半張照片。
是在昆明滇池邊拍的。
照片隻剩他的一半,她的一半已經被撕掉了。
照片裡的他笑得像個傻子,摟著她的肩膀,背景是昆明的藍天和滇池的水。
沈燼年看著照片裡那個一無所知、滿心歡喜的自己,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殘破的照片上。
他緊緊攥著那半張照片,指甲陷進掌心,剛剛止住的血又流出來。
然後,他把照片貼在心口,蜷縮在滿地狼藉中,像受傷的野獸,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
窗外,新年的煙花開始綻放。
璀璨,熱鬨,屬於所有人的狂歡。
屋裡,隻有毀滅後的死寂,和一個心碎到再也拚不起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