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在劉爍這兒待到了第三天。
早上,劉爍是在一種極度不踏實的感覺中醒來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他又翻了個身,往床的另一邊蹭了蹭——還是空的。
劉爍心裡「咯噔」一下,睡意瞬間跑了大半。
他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床上除了他自己,空空如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北北?」他喊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沒人應。
「北北?」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同時掀開被子,往床底下瞄了一眼。
還是沒人。
劉爍這下真慌了。他立刻從床上彈起來,太著急,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砰」地一聲摔在地上,膝蓋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堅硬的床頭櫃角上。
「嘶——!」劉爍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都黑了一下。
他顧不得膝蓋傳來的劇痛,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也顧不上揉,一瘸一拐地就往臥室外麵沖。
「北北!北北!」他一邊喊,一邊衝進客廳,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驚慌。
然而,一進客廳,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隻見原本還算整潔的客廳,此刻簡直像是被颶風席捲過,又像是有十幾個哈士奇在這裡開過狂歡派對。
茶幾上,他昨晚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倒在地上,酒液灑了一地,玻璃碎片閃著寒光。
旁邊那個他從拍賣會拍回來、價值不菲的青花瓷花瓶,此刻已經粉身碎骨,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地上,五顏六色的兒童蠟筆、水彩筆橫七豎八,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畫出了一幅抽象派钜作,各種詭異的線條和色塊交織在一起。
薯片袋子被撕開,金黃的薯片渣滓撒得到處都是,混合著酒液和顏料,一片狼藉。
空氣中瀰漫著酒精、顏料和零食混合的怪異味道。
劉爍看著這片戰場,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罪魁禍首不見了!
「北北!沈佑寧!你給我出來!」劉爍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他忍著膝蓋的劇痛,一瘸一拐地在客廳裡四處尋找。
沙發後麵?沒有。餐桌底下?沒有。窗簾後麵?也沒有!
他開啟陽台門,空無一人。又沖向衛生間,馬桶蓋都掀開看了,還是沒有!
劉爍的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他把沈燼年的兒子弄丟了?就在他自己家裡?
他幾乎能想像到沈燼年知道這個訊息後的反應。
那個把老婆孩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男人,絕對會活撕了他!
不,活撕了他都是輕的,說不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門!他猛地想起什麼,跌跌撞撞衝到玄關,檢查門鎖。
門鎖完好,是從裡麵反鎖的狀態,沒有被從外麵開啟過的痕跡。
北北一個小不點,不可能自己開啟這種複雜的防盜門。
那他人呢?難道……從窗戶……
劉爍臉色慘白,不敢再想下去。他強迫自己冷靜,對,還有臥室沒找!書房!客房!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各個房間裡亂竄。
主臥的衣櫃被他「嘩啦」一聲拉開,裡麵隻有他的衣服。
客房的床底也趴下去看了,隻有灰塵。儲藏室也翻了,空空如也。
每多找一個地方沒找到,劉爍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手抖得越發厲害,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最後,隻剩下他的書房。那是他平時處理父母公司裡一些瑣事的地方,平時很少讓北北進去,裡麵有很多重要的檔案和裝置。
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裡麵光線昏暗,窗簾拉著。
他開啟燈,目光快速掃過——巨大的書桌後麵,真皮轉椅上空空如也。
書架前,地毯上,也都沒有那個小小的身影。
「北北!!」劉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哭腔,他扶著門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完了……真的完了……他把沈燼年的兒子弄丟了……在他自己家裡……
巨大的恐慌和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踉蹌著回到臥室,找到被扔在床上的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他找到沈燼年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劉爍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結束通話後又立刻重撥。這次,在響到第五聲的時候,電話終於被接起了。
「餵?」那頭傳來沈燼年的聲音,背景音有點嘈雜,似乎還有人在低聲說話,「怎麼了爍子?剛剛醫生在給檸檸檢查,不方便接電話。出什麼事了?」
劉爍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說「我把你兒子弄丟了」,可這幾個字重如千斤,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怕極了,怕聽到沈燼年暴怒的聲音,怕麵對那無法挽回的後果。
「餵?劉爍?說話!」沈燼年聽這邊沒聲音,語氣帶上了一絲疑惑和催促,「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北北又闖禍了?他又咬你了?」
劉爍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冷汗,他用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可一開口,還是抖得不成樣子:「那個……那個……」
就在他鼓足勇氣,準備說出那個可怕的事實時——
「咯咯咯……」
一陣熟悉的、帶著惡作劇得逞般快樂的笑聲,從他身後,書房門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劉爍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
隻見書房虛掩的門縫裡,探出一個小腦袋。
北北正扒著門框,露出一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小臉,大眼睛彎成了月牙,還伸出小手指著劉爍,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小嘴,發出咯咯的笑聲,顯然覺得把乾爹嚇成這樣好玩極了。
劉爍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失而復得的小魔星,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坐了一趟垂直過山車,從地獄瞬間回到了人間。
巨大的驚嚇和失而復得的狂喜交織在一起,讓他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啪」地一聲,直接把手裡還在通話中的手機,扔到了旁邊的沙發上。
也顧不上膝蓋疼了,幾步衝過去,一把將還在偷笑的北北從門後抱了出來,緊緊摟在懷裡,力氣大得小傢夥都哼唧了一聲。
「你個小壞蛋!你躲哪兒去了?!啊?!嚇死乾爹了你知道不知道!」劉爍的聲音還帶著後怕的顫抖,他抱著北北走到客廳沙發邊,一屁股癱坐下去,感覺渾身都軟了,後背的冷汗被空調一吹,冰涼。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然後,他纔想起被扔在一邊的手機。
他伸長手臂,把沙發上的手機夠過來,放到耳邊。電話還沒結束通話,那頭很安靜,似乎在等著他解釋。
劉爍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這才對著電話那頭,用儘量平靜但依舊能聽出心有餘悸的語氣說:「那個……沒事了。虛驚一場。就是你兒子……把我家給砸了。沈燼年,你記得賠。加!倍!賠!」
他話音剛落,懷裡的北北就湊到手機旁邊,用他清脆響亮的童音,笑嘻嘻地對著話筒喊:「爸爸!我和乾爹玩捉迷藏!我躲在桌子下麵了,他好笨哦!找不到我!」
劉爍:「……」
他趕緊伸手捂住北北的小嘴,對著電話匆匆說了句,「先掛了,回頭再說」,然後立刻按斷了通話。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低頭看著懷裡還在得意洋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的小傢夥,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又後怕得不行。
他輕輕打了下北北的小屁股咬牙切齒地說:「小壞蛋!你真是能躲啊!我八百年都不進一次的書房,你都能鑽進去!還知道藏在書桌底下!你差點把你乾爹嚇出心臟病知道嗎?!」
他想起剛才那幾分鐘如同煉獄般的尋找和絕望,心有餘悸:「還好你爹第一個電話沒接,不然……你乾爹我,恐怕已經上路,在去西天的路上了!」
北北聽不懂「上路」和「西天」是什麼意思,但他能感覺到乾爹好像沒那麼生氣了,於是又咯咯地笑起來,伸出小手去摸劉爍冒出胡茬的下巴,奶聲奶氣地說:「乾爹笨!北北聰明!」
劉爍看著他那副天真無邪、完全不知道自己幹了多大事的樣子,真是徹底沒了脾氣。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把北北緊緊地摟在懷裡,感受著這小傢夥真實存在的溫度和心跳。
行吧,砸了就砸了吧,反正他親爹沈燼年有的是錢。人沒事就行。
他看了一眼眼前這片堪比災後現場的客廳,又看了看懷裡這個笑得沒心沒肺的小祖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沈燼年,你趕緊把你老婆接出院!趕緊把你家這小魔王接走!這乾爹,老子真是一天也當不下去了!再當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