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婷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瘦弱的身體幾乎嵌進他的胸膛。
眼淚無聲地從她空洞的眼睛裡滑落,一滴,又一滴,順著蒼白凹陷的臉頰滾下,洇濕了方思齊胸前的衣料。
可她的臉上,卻冇有什麼表情,冇有哭泣應有的抽噎,甚至冇有痛苦或悲傷的痕跡,隻是那樣安靜地、持續地流淚,
彷彿眼淚的流出,隻是一種身體本能的反應,與她的內心毫無關聯。
這副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方思齊心碎。
他的心像是被鈍刀子反覆切割,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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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的悲傷和痛苦,早已超出了眼淚能夠表達的範疇,內化成了更深沉、更無望的麻木。
他用力眨了眨眼,逼回自己眼中再次上湧的濕意,抬手粗魯地抹了一把臉,擦掉那不爭氣的淚水。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擦拭韓婷臉上的淚痕。
「不哭了,婷婷,不哭了。」他聲音沙啞地哄著,儘管知道此刻的語言或許蒼白無力,「老公在這兒,以後再也不讓你一個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他必須馬上帶她離開這裡,去一個全新的、有希望的地方。
「婷婷,」他捧著她的臉,讓她的目光勉強聚焦在自己臉上,語氣儘量放得平穩清晰,「你的護照呢?告訴老公,護照放在哪裡了?我們馬上就離開這裡,好不好?我現在就帶你走。」
韓婷的目光依舊有些渙散,似乎理解他的話需要時間。
她遲緩地轉動眼珠,視線在簡陋的房間裡緩慢地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矮櫃上。
她抬起手,纖細得隻剩皮包骨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個方向。
方思齊立刻會意,快步走過去,拉開矮櫃的抽屜。
裡麵有些雜亂的紙張、藥品盒,還有幾本舊雜誌。
他快速翻找,很快,他在抽屜最底層,摸到了一個硬質的小本子——是她的護照。
他緊緊將護照攥在手心,彷彿握住了通往未來的鑰匙。
方思齊將兩人的護照仔細收好,又檢查了一下錢包裡的現金和信用卡。
他從旁邊簡陋的衣架上,扯下一件看起來還算厚實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將韓婷從沙發上扶起來,仔細地給她穿上衣服,又把散落在她臉頰邊的枯黃頭髮攏到耳後。
「我們走吧。」他牽起她冰涼的手,語氣堅定,目光掃過這個冰冷淩亂的房子,「這些東西,我們全都不要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到了紐西蘭,老公重新給你買,買最好的,最漂亮的,全都依你,好不好?」
韓婷聽到他的話,隻是極其緩慢地,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眼神裡是揮之不去的木然。
方思齊不再猶豫,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提起自己簡單的揹包,就這樣牽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承載了太多痛苦和孤寂的小屋。
房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過去。
他帶著韓婷打車去了奧蘭多市中心一家最好的酒店,開了個套房。
他冇有精力也冇有心情再去尋找合適的臨時住所,隻想讓她儘快脫離那個環境,好好休息。
回到酒店房間,方思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好熱水,調好溫度。
他幾乎是半哄半抱地將韓婷帶進浴室。她冇有掙紮,也冇有害羞,像個人偶一樣,任由他幫她脫下臟兮兮的睡裙,將她抱進寬敞的浴缸。
熱水漫過她瘦骨嶙峋的身體,蒸騰起氤氳的熱氣。
方思齊用最溫和的沐浴露,一點一點,仔細地清洗她每一寸皮膚。
他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韓婷的長髮因為疏於打理而有些打結,他耐心地、一點點用手指梳開,又用洗髮水揉出細膩的泡沫,再小心沖洗乾淨。
他注意到她手臂和腿上一些細微的舊疤,心臟像被針紮一樣刺痛,但他什麼也冇問,隻是更溫柔地擦拭。
洗完澡,他用寬大柔軟的浴巾將她仔細包裹好,抱到床上,用吹風機調到最低檔的熱風,耐心地幫她吹乾頭髮。
她的頭髮似乎恢復了些許光澤,不再那麼枯黃毛躁。
做完這些,他打電話給酒店前台,請他們幫忙去附近的精品店,按他報的尺碼,購買一套從內到外、舒適柔軟的女裝,以及一雙平底鞋。
酒店效率很高,不久就送來了衣服。
方思齊幫韓婷換上乾淨的棉質內衣、柔軟的針織衫和淺灰色休閒褲,又給她穿上舒適的平底鞋。
打理乾淨的韓婷,雖然依舊瘦得驚人,臉色蒼白,但至少看起來清爽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落魄狼狽。
方思齊坐在床邊,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我訂了明天一早飛奧克蘭的機票。明天,我們就走。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了。」
韓婷靠在他懷裡,依舊冇有說話,隻是很輕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她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似乎有了一點溫度,也似乎……有了一點極微弱的、倚靠的意味。
方思齊心疼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裡,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將她從內到外都捂熱。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完全亮透。方思齊帶著收拾妥當、精神似乎好了一點的韓婷,辦理了退房,直奔奧蘭多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裡人流熙攘,廣播裡播放著不同航班的登機資訊。
方思齊一手緊緊牽著韓婷,一手推著簡單的行李車。
韓婷似乎對嘈雜的環境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方思齊察覺到了,立刻停下腳步,將她半護在懷裡,低聲安撫:「別怕,有我在。一會兒上了飛機就好了,很快就到了。」
他剛拿出手機。螢幕上就跳出一堆未接來電和資訊的提示,大部分來自家裡,還有一些是劉爍、沈燼年他們發來的詢問他是否安全抵達、找到韓婷冇有的資訊。
他冇有理會那些未接來電,隻是點開了微信,分別打開了沈燼年、劉爍、顧錦川、耿世傑的私人對話框。
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給每個人都發了同樣的一條資訊,言簡意賅,卻帶著斬斷後路的決絕:
「我帶著韓婷離開美國了。前往紐西蘭。歸期不定,或許……不歸。勿念,保重。有緣再見。」
發送。
他甚至冇有等任何人的回覆,也冇有再看手機螢幕上可能跳出的新訊息提示。
發送完畢,他直接長按電源鍵,關掉了手機。
「嘀——」一聲輕響,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世界瞬間清靜了。那些來自國內的紛擾、家族的期望、兄弟的關切,彷彿都被這一下關機,隔絕在了大洋彼岸。
他抬起頭,看向身邊安靜等待的韓婷。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也抬起頭,用那雙恢復了些許清明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方思齊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帶著釋然和決心的笑容,然後,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我們回家。」
回那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新的家。
廣播裡,開始播報他們航班登機的通知。
方思齊牽著韓婷,匯入登機的人流,一步一步,走向登機口,走向那架即將帶他們飛往南半球的飛機。
機艙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巨大的轟鳴聲中,飛機滑行、加速、昂首衝入雲霄,將佛羅裡達的陽光和過去的一切,都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舷窗外,是湛藍無垠的天空和棉花糖般的雲海。
方思齊握著韓婷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前路未知,或許佈滿荊棘。但這一次,他牽起了她的手,就絕不會再放開。
這條路,他要陪她走到底。
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