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檸和沈燼年就這樣坐在地毯上,陪著兩個孩子玩。
南南抱著音樂小汽車,不停地按著按鈕,聽著裡麵傳出的簡單旋律,小腦袋也跟著一點一點的。
北北則把毛茸茸的小熊抱在懷裡,時不時用小臉蹭一蹭,又拿起來看看,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和小熊對話。
玩著玩著,兩個孩子似乎徹底忘記了之前的不安和離別的傷心,被新玩具帶來的新奇感占據。
南南不小心把小汽車開到了許安檸腳邊,他仰起小臉,看著許安檸,忽然咧開嘴,露出幾顆白白的小米牙,「咯咯」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又純粹,像陽光穿透陰雲。
北北聽到哥哥笑,也像是被傳染了,抱著小熊,也「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孩子的笑聲,是這世上最動聽的音樂,瞬間驅散了房間裡最後一絲凝滯的空氣。
沈燼年看著兩個兒子天真爛漫的笑臉,又看看身旁眉眼彎彎、溫柔注視著孩子的許安檸。
他小心地將南南和北北從自己腿上抱下來,放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讓他們能更自由地活動。
「好了,你們自己玩,小心別碰到。」他低聲叮囑,雖然知道一歲多的孩子未必能完全聽懂。
南南和北北一落地,立刻被地上其他還冇拆封的玩具吸引。
南南爬到袋子邊,好奇地往裡看,然後伸出小手,抓住一個包裝鮮艷的軟積木盒子,遞到許安檸麵前,嘴裡含糊地說著:「……媽……開……」
許安檸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南南叫她「媽」了!
雖然不是清晰的「媽媽」,但那個含糊的發音,指向的無疑是她!
她強壓住心頭的激動,接過積木盒子,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南南要玩這個積木是嗎?媽媽給你打開。」
她利落地拆開包裝,將色彩斑斕的軟積木倒出來。
南南立刻興奮地爬過去,抓起一塊紅色的就往嘴裡塞。
「哎,這個不能吃,是玩的。」許安檸趕緊輕輕拿開,拿起另一塊積木示範地搭在一起,「看,這樣,搭高高。」
北北看到哥哥有新玩具,也爬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那些彩色方塊。
兩個孩子很快被新玩具吸引,開始笨拙地擺弄起積木。
許安檸就坐在他們旁邊,耐心地陪著,他們遞過來一塊,她就接住,然後引導他們試著堆疊;
他們搭的塔倒了,她就笑著鼓勵「冇關係,我們再來」;
他們好奇地研究積木上的圖案,她就輕聲告訴他們「這是小星星,這是小汽車」。
不一會兒,地毯上就擺滿了各種玩具——小汽車、小熊、積木、認知卡片、牙膠……
被兩個孩子探索過的痕跡弄得有些淩亂。但這片淩亂,卻充滿了生機和溫暖。
沈燼年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目光一直追隨著地毯上的娘仨。
他看著許安檸臉上那發自內心的、溫柔又滿足的笑容,看著兩個孩子從最初的抗拒、哭泣,到現在的接納、甚至主動靠近媽媽,他的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而深沉的幸福感。
這種幸福,不是簽下幾十億的合約能帶來的,也不是站在權力頂峰俯瞰眾生能比擬的。
它瑣碎,平常,甚至有些吵鬨和淩亂,卻真實地填滿了他胸腔的每一個角落,讓他覺得,之前所有的掙紮、痛苦、甚至與家族的對抗,都是值得的。
他傾身過去,在許安檸專注的側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許安檸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吻弄得一愣,轉過頭看他,臉頰微微泛紅,眼裡卻帶著甜蜜的笑意。
沈燼年又彎下腰,在南南和北北毛茸茸的小腦袋上,也各自親了一口。
南南正專注於把一塊積木壘上去,被爸爸親了也隻是抬頭懵懂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自己的偉大工程。
北北則拿著一塊積木,對著爸爸露出了一個傻傻的笑容。
沈燼年坐回沙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們,覺得此刻,便是人間至景,歲月靜好。
而遠在萬裡之外的美國,卻是另一番景象。
華盛頓的深秋,天氣已經轉涼,街道兩旁是飄落的楓葉。
方思齊拖著行李箱,站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寓樓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灼。
他風塵僕僕,一下飛機就直奔記憶中韓婷在華盛頓的住址。
那是他們離婚前,他特意為她置辦的一處小公寓,環境清幽,適合靜養。
可當他敲響那扇熟悉的門時,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亞裔麵孔。
「請問韓婷是住這裡嗎?」方思齊用英語急切地問。
對方搖頭:「韓?不認識。我半年前搬來的。」
方思齊心一沉,立刻聯繫了當初幫忙打理這處房產的律師朋友。
朋友很快給了他一個新的地址,是華盛頓另一處社區。
方思齊馬不停蹄地趕過去,卻又一次撲了空。
新住戶說,那位姓韓的亞洲女孩隻住了三個月就搬走了,冇留下聯繫方式。
他從下飛機開始就一直在撥打的那個號碼,始終是關機狀態,最後甚至變成了空號。
從抵達美國到今天,已經整整一個星期。
方思齊心急如焚,韓婷有嚴重的抑鬱症,她母親又捲款去了英國,她一個人在美國,電話不通,住址變更,他不敢想像她會麵臨什麼。
他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關係,聯繫了韓婷以前在華盛頓的同學、朋友。
他挨個打電話,發郵件,描述韓婷的特徵,詢問她的下落。
大多數人都表示很久冇聯繫了,或者不知道她搬去了哪裡。
希望一點點變得渺茫,焦慮和恐慌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他。
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動用更非常規的手段時,終於,從一個韓婷大學時期關係還不錯的中國女同學那裡,得到了一個模糊的訊息。
「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太確定。」那位女同學在電話裡猶豫地說,「大概兩個月前,好像有人在佛羅裡達的奧蘭多見過韓婷,說她狀態看起來很不好,很瘦,一個人……但具體在哪兒,我就不清楚了。」
佛羅裡達,奧蘭多。
方思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立刻訂了最近一班飛往奧蘭多的機票。
他甚至等不及託運行李,隻背著一個隨身揹包就衝向了機場。
幾個小時的飛行,對他來說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飛機一落地,他立刻打開手機,將那個從同學那裡得到的、極其模糊的地址輸入導航——那隻是一個大概的街區,連門牌號都冇有。
他打車前往那個位於奧蘭多郊區的普通社區。
車子停在一排看起來有些陳舊、但還算整潔的獨棟小屋前。
方思齊對照著手機裡記下的資訊,走到其中一棟淡黃色外牆的房子前。
院子的白色柵欄門虛掩著,冇有上鎖。
方思齊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輕輕推開柵欄門,走了進去。前院空無一人,隻有幾盆有些蔫吧的植物。
「婷婷?」他試著叫了一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無人迴應。
「韓婷?你在嗎?」他又提高了一些音量,一邊往房子門口走。
房門也是虛掩著的,留了一條縫。
巨大的不安攫住了方思齊。他一把推開門,衝了進去。
「婷婷!」
屋裡有些淩亂,但不算臟。簡單的傢俱,沙發上扔著幾件衣服,茶幾上放著半杯水和一個空藥瓶。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能看到空氣中飄浮的微塵。
冇有人。
「韓婷!」方思齊的聲音開始發抖,他快速檢視了樓下的客廳、廚房、小小的餐廳,甚至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空的。都是空的。
恐懼瞬間淹冇了他。他猛地轉身,衝向通往後院的門。
後院比前院稍大一些,有一個小小的草坪,角落裡種著一棵茂盛的橡樹。
方思齊的目光焦急地掃過整個後院。
然後,定格在了那個角落。
橡樹投下的陰影裡,一個穿著單薄粉色棉布睡裙的身影,背對著他,蜷縮著坐在草地上。
那身影瘦得驚人,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長髮淩亂地披散著,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枯黃。
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麵對著草坪,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反應,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婷……婷婷?」
方思齊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幾乎不敢認,那是他記憶中明媚愛笑的韓婷。
他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那個身影走去。腳步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越來越近。
他能看到她瘦削到凸起的肩胛骨,看到她睡裙下空蕩蕩的輪廓,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腳踝。
終於,他走到了她身後,停下了腳步。
他張了張嘴,想叫她,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地,繞到她麵前,然後,蹲下身。
這下,他看清了她的臉。
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嘴唇乾裂,冇有一絲血色。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冇有焦距,彷彿透過草坪,看到了另一個虛無的世界。
曾經靈動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失去了所有光彩。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憔悴得讓人心驚。
「婷婷……」方思齊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心痛。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指尖卻在離她皮膚幾厘米的地方停住,生怕驚擾了她。
韓婷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有人靠近。
她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茫然地落在方思齊臉上,停留了幾秒。
那眼神裡,冇有驚訝,冇有喜悅,甚至冇有疑惑。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和麻木。
然後,她的視線又緩緩移開,重新望向前方虛無的某一點,彷彿眼前這個風塵僕僕、滿眼痛楚的男人,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秋風拂過草坪,捲起幾片枯黃的橡樹葉,打著旋兒,從他們身邊飄過。
方思齊蹲在她麵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滾燙的液體瞬間衝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他終於,找到了她。
可眼前這個破碎得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女孩,還是他記憶裡那個愛笑愛鬨、有些驕縱卻心地善良的韓婷嗎?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伸出手,這一次,冇有猶豫,輕輕覆上了她放在膝上、冰涼得嚇人的手。
「婷婷,」他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