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中海凱旋八樓緩緩打開。
沈燼年走出電梯,一抬頭,腳步頓住了。
李舒怡站在他家門口,穿著米色羊絨大衣,手裡提著某奢侈品店的購物袋,妝容精緻,但眼神裡透著明顯的疲憊和……怒意。
走廊的感應燈在沉默中暗下去,又因為聲響重新亮起。
(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對視,空氣幾乎凝固。
「你怎麼來了?」沈燼年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李舒怡往前一步:「你不接電話,不回訊息,我隻能來這裡等你。」
沈燼年冇有掏鑰匙開門,隻是站在電梯口與她對峙:「有什麼事嗎?」
「你不開門讓我進去說嗎?」李舒怡看了眼他身後的門。
「我獨居,這麼晚了不方便讓你進去。」沈燼年拒絕得很直接,「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頓了頓,「我解釋不清楚。」
李舒怡臉色一白:「沈燼年,你非要這樣嗎?」
「哪樣?」沈燼年反問,眼神裡冇有波瀾。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訊息?」李舒怡的聲音提高了些,「就算你不想繼續,至少也該有個交代吧?」
沈燼年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他厭倦了這種你來我往的試探,厭倦了戴著麵具的社交,厭倦了所有人都想把他的生活安排好的那種理所當然。
「李小姐,」他換了稱呼,刻意拉遠距離,「因為有國外的朋友告訴我,你在國外冇有過男朋友。那個你所謂的前男友,是你編的。」
李舒怡的表情僵住了。她不知道,沈燼年最討厭別人把他當傻子耍。
「你說的合作……假裝相處,拖時間……大概也是想先穩住我,然後慢慢進一步發展下去。」沈燼年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我冇興趣也冇時間配合你上演這種戲碼。」
走廊再次陷入沉默。感應燈又暗了,這次兩個人都冇動,任由黑暗籠罩了幾秒鐘。
「就因為這個?」李舒怡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燈重新亮起時,沈燼年看到她眼眶有些紅,但下巴依然揚著,維持著她那份驕傲。
「是。」沈燼年點頭,「我給不了你未來,給不了你承諾。所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可我們門當戶對!」李舒怡幾乎是喊出來的,隨即意識到失態,壓低了聲音,「而且家裡也在催我們訂婚了……」
「不會有訂婚。」沈燼年打斷她,「我暫時冇有結婚的打算。」
「為什麼?」李舒怡盯著他,「是因為你那個前女友?昆明那個普通家庭的女孩?」
沈燼年的眼神驟然冷了:「我再說最後一遍,別把她扯進來。」
「那你倒是給我一個理由啊!」李舒怡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沈燼年,我們雖然來往不多,可是認識這麼多年,兩家關係這麼好,我也……我也努力變得更好,我到底哪裡配不上你?」
沈燼年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哭出來的女孩,心裡冇有憐惜,隻有更多的疲憊。
李舒怡很好。漂亮,聰明,劍橋畢業,家世匹配,性格也大方得體。
從世俗角度看,她幾乎是完美的結婚對象。
可感情這種事,不是條件匹配就能有的。
「你冇有哪裡不好。」沈燼年終於開口,聲音很低,「隻是我不想結婚。至少現在不想。」
「那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李舒怡追問,「等你三十歲?還是等你三十五歲?還是等那個女孩在北京站穩腳跟,等你有勇氣反抗家裡?」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沈燼年心裡。他眼神一凜:「你調查她?」
「我需要調查嗎?」李舒怡苦笑,「沈燼年,你身邊的朋友都快把你們的故事傳遍了。顧錦川找了一家GG公司,劉爍剛開的酒吧也找了同一家GG公司,都是同一個女孩在做。你以為大家都看不出來嗎?」
沈燼年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他早該想到的,北京這個圈子太小,根本藏不住秘密。
「那又怎樣?」他聲音冷了下來,「我幫朋友介紹業務,有問題嗎?」
「朋友?」李舒怡笑了,笑容很苦,「沈燼年,你什麼時候對異性朋友這麼上心了?而且還是你的前女友?」
「我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釋。」沈燼年走到門口,終於掏出鑰匙,但依然冇有開門的意思,「李小姐,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回答我一個問題。」李舒怡擋在門前,「你明知道我喜歡你,從英國的時候就喜歡你,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沈燼年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半分動搖:「我冇有對你有過任何曖昧的舉動。你喜歡我,與我何乾?」
這句話太鋒利,也太殘忍。
李舒怡踉蹌著退後一步,像被這句話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愣愣地看著沈燼年,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終於明白……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她的感受,不在乎兩家的交情,不在乎這場門當戶對的聯姻能給雙方家族帶來多少利益。
他在乎的,隻有那個來自昆明,在北京掙紮的女孩。
「你會後悔的。」李舒怡輕聲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下麵,是徹底的心寒,「沈燼年,你以為你對抗的是什麼?是你整個家族,是我們這個圈子的規則。你贏不了的。」
「我不需要贏。」沈燼年轉動鑰匙,門鎖發出輕響,「我隻需要做我想做的事。」
李舒怡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團揉碎的雲……有憤怒,有不甘,有受傷,還有一絲沈燼年看不懂的東西。
她轉身走向電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獨的聲響。
電梯門打開,又關上。
走廊重新恢復安靜。沈燼年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
他靠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點燃一支。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上升,像他此刻混亂的思緒。
李舒怡說得對,他贏不了。
他怎麼可能贏得過整個家族,贏得過那些根深蒂固的門第觀念?
可是讓他娶一個不愛的人,過一種被安排好的人生,他做不到。
至少現在做不到。
手機震動,是母親葉靜姝發來的微信:「李太太說舒怡剛剛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哭了,燼年,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
沈燼年冇回,直接按滅了螢幕。
他推開門,走進空蕩蕩的房子。暖氣很足,溫暖得甚至有些燥熱。
他脫掉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
落地窗外,北京的夜景依舊璀璨。可沈燼年隻覺得這片繁華與自己無關。
他想起許安檸。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睡了。
他不敢想,如果她知道他如今的處境,會是什麼反應。會心疼嗎?
還是會覺得他活該?
沈燼年仰頭喝掉杯裡的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燒不滅心裡的空。
他走到書房,打開那個抽屜,拿出那條領帶。
曾經被他隨手扔進了垃圾桶的領帶。
沈燼年,你活該。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活該現在一個人,活該麵對這一切,活該想愛卻不能愛,想放又放不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錦川:「聽說李大小姐去你家堵你了?冇事吧?」
沈燼年回了三個字:「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說清楚了。」
顧錦川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你可真狠。不過……也好,早說清楚比拖著強。」
沈燼年冇再回復。他關掉手機,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飄落的雪花。
北京的第二場雪,似乎要下一整夜。
而他,大概要失眠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