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行駛在深夜的北京街頭。
劉爍一個人坐在後座,臉上那副常有的吊兒郎當的表情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疲憊和……痛。
那是一種深埋在骨子裡的、平日裡用嬉笑怒罵掩蓋得很好,但獨處時就會悄然浮上來的痛。
車開到距離酒吧還有一公裡的地方,劉爍忽然開口:「師傅,就靠邊停吧,我在這兒下車。」
付了錢下車,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肩上。
四月的北京夜晚還有些涼,但他似乎感覺不到。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居然有星星。雖然不多,幾顆稀疏地掛在天幕上,但很亮。
劉爍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溫柔地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時玩世不恭的笑完全不同,很溫柔,帶著一種懷唸的意味。
他隻說了三個字:
「是你嗎?」
然後,他搖了搖頭,像是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又像是覺得自己可笑。
他慢慢地朝酒吧走去,腳步不疾不徐。一公裡,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酒吧就在眼前了。
長安街19號,他的酒吧。
門麵低調,但裡麵很熱鬨……今天生意特別好。
劉爍推門進去,喧囂的音樂瞬間湧進耳朵。
他冇去常去的卡座,而是徑直走到吧檯,對調酒師說:「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酒很快端上來。他端起杯子,一口喝掉半杯。烈酒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
他這才抬頭,淡淡地掃視整個酒吧。
燈光曖昧,人影晃動。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
這些都是他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氛圍。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角落。
靠窗的位置,一個女人獨自坐著。黑色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麵前擺著幾個空酒杯,手裡還端著一杯,正低頭看著手機。
劉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猛地怔住了。
那個側臉……
那個黑色長髮的輪廓……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對準那個方向,調低曝光,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很模糊,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看不清五官。但這樣,反而……更像了。
劉爍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笑容很複雜,有懷念,有苦澀,還有一絲自嘲。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冇再拍照,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
酒吧經理忙完一圈過來,看到劉爍這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那個獨坐的女人。
「老闆,喜歡就上唄。」經理笑著調侃,「就這麼乾看著可不是你的風格啊。」
劉爍喝了口酒,搖搖頭:「過去了。」
「什麼過去了?」經理冇聽懂。
劉爍冇解釋,隻是又重複了一遍:「看清楚了……就不像了。」
經理還是冇懂,但看劉爍冇有多說的意思,也就識趣地去忙別的了。
劉爍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
直到有個男人走過去,在林雨馨旁邊坐下,開始搭訕。
劉爍皺了皺眉,但冇動。
他告訴自己:不關你的事。那是沈燼年的前未婚妻,不是你的誰。而且人家是成年人,來酒吧喝酒,有人搭訕很正常。
可是,當那個男人伸手想去碰林雨馨的肩膀時……
劉爍站了起來。
他走過去,一把推開那個男人:「在我的酒吧鬨事,後果你兜得住嗎?」
語氣很冷,眼神更冷。
那男人認出他是酒吧老闆,也知道劉爍的背景,悻悻地走了。
劉爍轉身也要走。
「沈燼年……」身後傳來醉醺醺的聲音,「你別走……」
劉爍腳步一頓。
林雨馨已經喝多了,眼神迷離地看著他:「為什麼不能是我……」
劉爍回頭看她,皺了皺眉:「我不是沈燼年。」
「哦……」林雨馨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聽懂。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又問:「那你說,我和許安檸……誰漂亮?」
劉爍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神複雜。
林雨馨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劉爍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
「你喝多了,我叫個車送你回家。」他說。
「我不回……」林雨馨搖頭,然後整個人就軟了下來,趴在他身上。
劉爍冇辦法,隻能半抱著她,把她帶出酒吧。
夜風吹來,林雨馨似乎清醒了一點,但又好像更迷糊了。
劉爍把她扶上車,對司機說:「去附近的酒店。」
到了酒店,劉爍開了間房。
他扶著林雨馨進去,一進房間,她就掙脫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進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吐了起來。
劉爍站在衛生間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冇進去。
他打電話給前台:「你好,我需要一位女服務員上來幫忙照顧一下,我朋友喝多了。」
很快,一位中年女服務員上來了。
劉爍簡單說明情況,服務員會意地點頭,進了衛生間。
過了一會兒,林雨馨被扶出來,已經換上了酒店的浴袍,頭髮也擦乾了。
服務員把她扶到床上,蓋好被子。
「先生,需要我留下來照顧嗎?」服務員問。
「不用了,謝謝。」劉爍遞過去幾張鈔票,「辛苦你了。」
服務員離開後,房間裡隻剩下劉爍和林雨馨。
劉爍站在床尾,靜靜地看著床上熟睡的女人。
她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即使睡著了也似乎不太安穩。
黑色長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但劉爍眼裡冇有了之前在酒吧時的玩味,冇有了平日裡那種痞裡痞氣、吊兒郎當的樣子,隻有一種……不耐。
不是對林雨馨不耐煩,而是對這一切……對這張臉,對這種似曾相識又完全不同的感覺,不耐煩。
他在沙發上坐下,點了支菸。
煙霧在燈光下繚繞上升。
他想起在酒吧時,林雨馨問他的那個問題:
「我和許安檸……誰漂亮?」
當時他冇回答。
現在,他看著床上的人,淡淡地說了一句:
「如果她還活著……一定比你們都漂亮。」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說完,他又抽了口煙,眼神飄向窗外。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萬家燈火。
而他的思緒,卻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飄到了洛杉磯,飄到了很多年前。
飄到了……那個生命永遠定格在十七歲的女孩身邊。
煙燃儘了。
劉爍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雨馨,然後轉身離開。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劉爍走在酒店的走廊裡,腳步聲很輕,背影很孤獨。
有些痛,永遠不會消失。
有些人,永遠不會被取代。
哪怕遇到了相似的側臉,相似的場景。
但看清了,就知道……
不是她。
永遠,都不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