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燼年吃過飯,吃了藥,許安檸陪他下樓散步。
秋天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花園裡的銀杏葉已經金黃,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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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慢慢走著,沈燼年握著許安檸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累不累?」走了一會兒,許安檸問。
「不累。」沈燼年搖頭,「再走一會兒吧,難得天氣這麼好。」
他們在花園裡逛了半個多小時,才慢慢走回病房。
許安檸幫他簡單洗漱了一下,扶他上床睡午覺。
這些日子,沈燼年的作息很規律……中午一點到兩點半午睡,晚上十點前必須睡覺。
醫生說,規律的作息對他的心臟恢復有好處。
「睡吧。」許安檸給他掖好被子,「我在這兒陪著你。」
「你也睡一會兒。」沈燼年拉著她的手。
「我不困,你先睡。」許安檸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等你睡著了,我再去睡。」
沈燼年很快睡著了……,有許安檸在身邊,他的睡眠質量好了很多。
等他呼吸變得平穩均勻,許安檸才輕輕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起身離開了病房。
她一個人下樓,走到醫院的花園長椅上坐下。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猶豫了很久,她拿出手機,給母親打去了微信視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鍾淑琴的聲音:「檸檸?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吃飯了嗎?」
「吃過了。」許安檸輕聲說,「媽,你在哪兒呢?店裡嗎?」
「冇有,今天店裡不太忙,我在家呢。」鍾淑琴的聲音溫柔,「你怎麼了?聽起來情緒不太對。」
許安檸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是不是沈燼年那邊……」鍾淑琴試探著問,「他身體又不好了?」
「不是,燼年他挺好的。」許安檸趕緊說,「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鍾淑琴鬆了口氣,「那你什麼時候回上海上班啊?你都照顧他這麼久了,咱們也算仁至義儘了。隻要他好了,你就回去吧,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許安檸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媽……我有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你說。」
「我和燼年……想要結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鍾淑琴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置信:「你說什麼?結婚?」
「嗯。」許安檸點頭,「他家裡已經同意了。他爸媽,他爺爺,還有他外公外婆……都同意了。」
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鍾淑琴纔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檸檸啊,就算他家裡同意了,可是他的身體呢?你考慮過嗎?」
「他現在恢復得很好……」
「現在是現在,將來呢?」
鍾淑琴打斷她,「他才三十多歲,心臟就出這麼大的問題。將來他要是真有個萬一,你怎麼辦?你們要是再有了孩子,萬一他真的出了什麼事,你們孤兒寡母的怎麼辦?」
許安檸的心一沉。
這些問題,她不是冇想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會害怕,害怕沈燼年的身體,害怕未來,害怕……會失去他。
「你要是就在昆明,嫁個條件和我們家差不多的好人家。」
鍾淑琴繼續說,「我和你爸還能護著你,還能幫你帶孩子。可你現在要去北京,要嫁進那樣的家庭……檸檸,那水太深了,媽怕你受委屈的時候我和你爸護不住你啊。」
「媽,他身體真的在慢慢恢復。」許安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他爸媽找了很多國外的專家來會診,製定了很詳細的治療方案。他在好轉,真的。」
「女兒啊,」鍾淑琴嘆了口氣,「那是心臟。不是什麼頭疼腦熱的小感冒,難受了吃點藥,最多打個針就好了。你怎麼知道他以後還能活幾年?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年五年?」
許安檸的眼淚掉下來。
這些問題,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你們談戀愛,我和你爸從來冇反對過。」鍾淑琴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你和他後來分分合合,我們也從來冇說過什麼。年輕人爭取自己的幸福,這很好。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身體這樣子。萬一他過幾年真有個萬一……你下半輩子怎麼過?你想過冇有?」
許安檸坐在長椅上,抬起頭看著天空。
北京的秋天,天很高很藍,雲很淡。
她看著手機螢幕裡母親擔憂的臉,輕聲說:「媽,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死亡不是終點,遺忘纔是。」
鍾淑琴愣住了。
「我愛他。」許安檸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哪怕隻有十年,一年,一個月,一天……我也想陪在他身邊。我想成為他的妻子,想和他有一個家,想……和他共度餘生。」
她頓了頓,聲音顫抖卻堅定:「而且……即便……即便真的像您說的一樣,我和他有了孩子,以後他真有個萬一……我相信,他也會為我做儘他能做的一切。他會安排好一切,不會讓我和孩子無依無靠的。」
「檸檸,」鍾淑琴的聲音也帶了哭腔,「人心難測啊。你現在覺得他好,覺得他愛你,可將來呢?萬一他變了呢?萬一……」
「媽,」許安檸打斷她,「我知道人心難測,我懂。可是我和他……真的是相愛的。我們經歷了這麼多,分開了五年,差點生死相隔……現在還能重新走到一起,真的不容易。」
她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笑起來:「燼年……真的不會讓我無依無靠的。他會對我好的,會珍惜我的。我相信他。」
電話那頭,鍾淑琴沉默了。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嘆了口氣,聲音疲憊而無奈:「你……你自己決定吧。你的婚姻,你的人生,這條路是對是錯,得你自己去走。媽隻是……隻是心疼你,怕你受苦。」
「我知道,媽。」許安檸的眼淚又湧出來,「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是……我真的很愛他。冇有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快樂。」
鍾淑琴又嘆了口氣:「算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媽就不說什麼了。隻希望你……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許安檸說,「媽,謝謝您。」
「謝什麼謝。」鍾淑琴的聲音軟下來,「隻要你幸福,媽就放心了。什麼時候……帶他回來看看吧。你爸那邊,我去說。」
「好。」許安檸用力點頭,「等他出院了,我們就回昆明看您和爸。」
掛斷電話,許安檸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母親的擔憂是對的,知道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性,知道這條路可能很難走……
但她不後悔。
因為她愛沈燼年。
因為沈燼年也愛她。
一件溫暖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許安檸一愣,轉過頭,看到沈燼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眼神溫柔而心疼。
「你怎麼下來了?」她趕緊擦掉眼淚,「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沈燼年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裡:「醒來發現你不在,就下來找你了。」
他低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跟你媽媽打電話了?」
「嗯。」許安檸靠在他懷裡,「我告訴她……我們要結婚。」
沈燼年身體一僵:「她……怎麼說?」
「她擔心你。」許安檸輕聲說,「擔心你的身體,擔心我的未來。」
沈燼年沉默了。
這些擔憂,他都明白。
別說許安檸的母親,就連他自己,有時候也會害怕……
害怕自己的身體撐不住,害怕不能陪她走完一生,害怕……讓她一個人承受太多。
「檸檸,」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冇有為難。」許安檸搖頭,「我隻是……想讓媽媽放心。我想告訴她,我們會好好的,會幸福的。」
沈燼年緊緊抱住她:「我會好好治療,好好活著。我會用我的一生,護你周全,讓你幸福。」
許安檸在他懷裡點頭:「我知道。」
「以前,」沈燼年輕聲說,「我覺得活著冇意思,覺得死了也冇什麼。可是現在……我怕死。」
他低頭看著她,眼眶紅了:「我怕我死了,我的愛人會傷心,會流淚,會無依無靠。我怕……不能陪你走到最後。」
許安檸的眼淚又掉下來:「你不會的。你會好好的,我們會一起變老,一起看著孩子長大,一起……走很久很久。」
「嗯。」沈燼年點頭,「我會的。為了你,我也會好好活著。」
沈燼年擦掉她的眼淚,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走吧,回病房。外麵有點涼,別感冒了。」
「嗯。」許安檸站起身,握緊他的手。
兩人手牽著手,慢慢走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