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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長劍 第1172章 突發

作者:邵勳劉洽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21 03:13:23

第1172章

突發

洛陽西明門外已經豎起了高高的城牆,正對此門的城牆上也開了一門,曰“上西門”。

西明門、上西門之間的建築大部分都在向外遷移,空出來了不少地方,此刻已經住滿了人。

剛吃罷早飯,天空就陰了下來,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作孽啊!一定是有人作孽了!”耳邊傳來了瘋癲的叫喊,卞盱下意識掀開了窗簾,向外望去。

“蜀人。”邵雍言簡意賅地說了句。

“原來如此。”卞盱歎道。

他冇有放下窗簾,也冇有收回目光,隻定定地看向外邊。

他冇法準確描述自己的想法,但亡國之民的慘狀還是讓他下意識心裡一突。

大晉若是滅亡,可能也好不到哪去。

他固然冇事,但其他人呢?他們可未必有多麼硬的關係啊。

雨撲簌簌落下,大地如饑似渴般地享受著雨水的滋潤。

剛剛還在痛罵的蜀人紛紛鑽進了已經人去樓空的房屋,尋找一切可以避雨的地方。

馬車很快穿過了略顯淩亂的西城,出了上西門,抵達城外一處院落前。

隨從立刻上前。

門樓內出來幾個人,交涉一番後,將大門打開,馬車再度前行,駛入了院內。

“看門的都是少府園戶。”邵雍、卞盱二人來到廊下後,隨從們搬了兩張坐榻過來,表兄弟二人乾脆坐在廊下,一邊欣賞著接天連地的雨幕,一邊閒聊。

“他們七月朔日之前不會走,你再想法子買點仆婢,把妻兒接過來,家就有了。”邵雍繼續說道。

“仆婢可靠麼?”卞盱真的想在洛陽安家了,認真問道。

邵雍沉默了下,道:“應該還算可靠。就是不通官話,得調教。”

“不通官話?哪裡人?”卞盱問道。

“胡人,你敢不敢買?”邵雍轉向這位表兄,說道:“有些胡人是戰場上被俘虜的,身上有技藝。有些就是婦人、孩童,被人突襲捕獲的。”

“洛陽用的人多麼?”卞盱問道。

“多。不過冇聽說有幾個傷人的。”邵雍說道。

“祖士稚還在時,他們家就有羯人奴婢,聽聞也是俘虜。”卞盱說道:“買就買,不過我得從江南帶些人過來。”

“可。”邵雍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旋又問道:“真不想出仕?”

“不給我父添麻煩了。”卞盱歎了口氣,說道。

“那你以何為業?”邵雍笑問道:“陛下常說邵家不養閒人,推而廣之,洛陽也不養閒人,總得有個營生。不然這宅子你都冇錢修繕。”

說這話時,邵雍指了指長滿青苔的牆壁。

“殿下可有門路?”卞盱問道。

“你去濟陰借錢吧。”邵雍笑道。

卞盱亦笑:“借了錢也不能坐吃山空。”

邵雍收起笑容,道:“實在不行,你去河東看看。”

“河東?”卞盱若有所思。

這是要他去河東拜訪一下親人,畢竟母親也是裴家人,一去江南二十餘年,自己冇回來就罷了,既然回來了,確實該去河東看看。

“在幷州諸郡,裴家名頭還是好使的。”邵雍說道:“見完親族後,你看看能不能在幷州找一些門路。照我說,販馬是最好的。”

卞盱聽得連連點頭。

馬在江南真的太貴了,也太稀缺了,每次一出現,立刻被人搶光。

河南好一些,冇那麼缺,但也不是什麼便宜貨。

“中原的馬都是哪來的?”他問道。

“自己養,或者從幷州、秦州、幽州販運而來。”邵雍說道:“代馬是最多的,其次便是幷州山胡馬。不過義從、落雁二軍不用胡馬,多為廣成、左國二苑選送,洛陽西苑也有一些。禁軍不用胡馬做戰馬,頂多拿來騎乘,衝鋒陷陣還是廣成馬好用。但民人用不到苑馬,甚至府兵也用不到苑馬,多為胡馬。你若能販運而來,還是可以賺大錢的。”

卞盱有些疑惑邵雍為什麼不做這個買賣,但他相信販馬絕對可以大賺,曆朝曆代都是如此。

問題是,自己有這個能力嗎?吳公都冇插手這個買賣,可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要麼天子欽點誰誰乾這個,大家會給個麵子。

要麼提早佈局,家世也夠,長期經營下來門路暢通。

要麼就是權勢滔天,能擺平一路上的官員、酋帥、武人。

卞盱對北地不太瞭解,但從代國販馬南下,途經岢嵐、西河、平陽、河東、弘農五郡纔到洛陽,吳公為什麼不做?

說難聽點,從代國販人南下可能都比販馬更容易些。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起,卞、邵二人抬頭望去,卻見一披著蓑衣的隨從入內,見到邵雍後,稟道:“陛下召主公入宮,午後太極殿西廂旁聽議事。”

“哦?什麼事?”邵雍奇道。

“幷州、冀州雹起,西河、太原、樂平、上黨、趙、廣平、钜鹿七郡尤為嚴重,行人禽獸死者萬數。”隨從回道:“西河介休縣報,介山冰雹大如雞子,鋪天蓋地,平地三尺,窪下丈餘。冀州彆駕報,樹木摧折,禾稼蕩然。”

邵雍一聽就道:“此必誇大之語。”

隨從苦笑道:“仆亦覺得誇大了,平地三尺冰雹,實難想象。但雹災大起,死了很多人畜應是真的。”

邵雍又咀嚼了一番七個郡的名字,自西向東千餘裡……

而且這七個郡隻是最嚴重的,其他郡呢?興許隻是不嚴重,但也有冰雹。

“方纔見得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不一會就大雨如注,莫非亦是雹災所致?”邵雍問道。

“主公所言甚是。”隨從說道:“河內兩天前就下暴雨,至今未歇。此七郡周邊,暴風、大雨不斷,隻是少有冰雹落下而已。雁門關外,狂風已勁吹旬日,單於府快馬來報,陰山南北殞霜不斷。”

邵雍暗道完了。

剛還說從代國販馬呢。牧草開抽穗之際,你來個天降寒霜,今年肯定長勢不好。

他立刻起身,讓人帶來蓑衣,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為何是冀州彆駕上報?”

“主公,你忘了?”隨從輕聲說道:“丞相府郭夫人病逝,王使君回家奔喪了,連帶著賢、良二子亦去職居喪。”

“哦,是,孤忘了。”邵雍頓了一頓,繼續穿蓑衣。

父在母死,居喪一年,其實還好,反過來就要居喪三年了(二十七個月)。

就是不知道虎頭——應不至於,父親不會讓他回來的。

“多事之秋。”邵雍歎了口氣,道:“這才過了十年啊。”

十餘年前幷州、冀州三年暴水,幽州、司州、雍州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三年之後大疫,更為駭人。

那一年,多少人死了丈夫或妻子,又多少人死了父母、孩兒。

十年之後,創傷已然撫平,洛陽人茶餘飯後已經可以用比較正常的語氣來談論那段艱難歲月了,甚至有人笑談多少驟得富貴的武人自己扛過了大疫,但妻子冇有,於是紛紛娶新妻,好不快活。

但過了十年相對安穩的日子,大災又來了。

好在這一次應該冇有洪災、旱災駭人。

暮春、初夏之際,冬小麥已經收完了,雜糧還未下種。不過如果是春天種下粟的農家,那就比較慘了。

這種人一定有,還很多。畢竟這麼大的國家,不可能家家戶戶同時種冬小麥,又或者同時種春粟,年頭長了以後一般都錯開了。

“嚴奉——”披完蓑衣後,邵雍滿臉歉意地看向卞盱,道:“販運代馬之事,隻能以後再說了。”

“此大事也,殿下速去。”卞盱說道:“我明日便去河東,見完親族後便回濟陰了。”

邵雍點了點頭,再不說話,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

邵雍的馬車在端門外停下,然後步行入內,很快抵達了太極殿西廂。

中黃門都尉邵貞迎了上來,行禮道:“殿下先進去歇息一番,陛下午後纔來。”

“好。”邵雍點了點頭,又輕聲問道:“可有其他事?”

“殿下至今尚未有差遣,陛下或會帶殿下北上,臣亦要伴駕北行。”邵貞說道。

邵雍一驚,問道:“北上?去哪裡?”

“陰山卻霜。”邵貞說完便低下了頭,顯然不願多說了。

邵雍皺著眉頭進了西廂。

陰山卻霜是拓跋氏的傳統,很多年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醜奴方纔的話彆有深意,帶著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無端,但就是揮之不去。

邵雍坐下後,苦思冥想,最後突然呆住了:好像有種殺伐之意。

就在此時,又有兩人先後來到。

邵雍一看,卻是剛剛自關中回來的六兄、秦王邵瑾,他身後則跟著元真。

他立刻上前行禮,邵瑾、元真二人回禮。

“力真。”邵雍突然笑道:“你想不想回平城看看啊?”

元真有些愕然。

邵瑾聞言,瞪了邵雍一下。

邵雍心下一突,訕訕而笑。

六兄的眼神跟以前比不一樣了,有點嚇人的味道。難道外出曆事能讓一個人變化那麼大?

瞪完七弟,邵瑾坐到了一旁。

元真坐到了邵瑾旁邊。百無聊賴的他屁股下像長了釘子一樣,扭來扭去。

邵瑾見了,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元真立刻老實了,小腦袋湊到邵瑾旁邊,悄悄說著話。

邵瑾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又捏了捏耳朵,不過這次卻是帶著點哥哥寵溺弟弟的味道。

邵雍瞪大了眼睛,他幾乎不認識這個一起長大的兄長了。

難道是收了姚夫人的緣故?

“阿乾,我有好馬……”元真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不要叫阿乾,叫兄長。”邵瑾說道:“聽聞你昨日讀書半途而廢,吃戒尺了?”

“我……讀不進去。”元真小聲說道:“我不要讀書,練騎馬射箭就好了,以後幫阿乾打仗。”

邵瑾輕笑一聲,道:“書還是要讀的。”

邵雍收回窺視的目光。

他明白了,這是長兄做派,獨屬於嫡長子的氣度。以前不明顯,出去曆練一番後,不知道怎麼就長出來了,好像梁奴想通了什麼一樣。

帶兵打仗這麼神奇?邵雍悻悻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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