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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長劍 第1512章 白鹿指引

作者:邵勳劉洽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21 03:13:23

黃河洶湧澎湃,東流而去。

今年的上番府兵操訓提前到了十月初,地點位於濮陽。大河對岸黎陽的義從軍也參與了進來,規模相當驚人,合計步騎三萬五千人左右。

已經六十一歲的邵勳親自出席了這場年度會操。

為此,他提前養精蓄銳了半月有餘,直到今天,自覺精氣神不錯,於是出汴梁北上大河,檢閱全軍數萬將士。

馬是從禦馬(飛龍廄)中特彆挑選的性情溫順、騎過許多次的馬兒,隻檢閱時騎一陣,且身側跟著七八名將校,隨時注意突髮狀況。

邵勳並不喜歡這樣,但部下們堅持,他就從善如流了。

不過在嘗試了下,覺得自己還能駕馭戰馬之後,邵勳便放下了心來,親自指揮部隊進抵靈昌津(延津),限三日內搭起浮橋,渡河北上——時至今日,大梁朝的演武還是如此逼真,並冇有虛應故事。

將士們在看到久違的天子之後,同樣不敢虛應故事,熱情十分高漲,隻花了兩天半時間就完成了——天子領兵,素來賞罰分明,三天完不成,保管河邊一串人頭,提前半日完成,定有賞賜。

看到將士們如此奮勇之後,邵勳也十分開心。

令旗揮舞之時,諸營爭先恐後,令箭所指之處,戰士腳不旋踵。

將士們依然是敢打敢拚的,依然是熟習戰陣的,可能比起開國那一代有所欠缺,但也差不到哪去,畢竟軍隊的傳承就冇斷過,各種征戰經驗、廝殺小技巧以及血的教訓都傳承了下來,他們的個人技藝也很好,嚴格的會操、講武之後,是可以拉上戰場的——事實上,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參加過征討慕容鮮卑、西域乃至林邑的戰爭,整體老中青結合,結構保持得相當合理。

把這樣的部隊傳給兒子,邵勳問心無愧。

很多王朝開國之後,其實並冇有特彆重視軍隊建設,甚至玩起了大裁軍,或者將一線野戰部隊降級為二線屯墾部隊,整體實力比起戰爭年代是有所下降的。

大梁朝冇有像後漢那樣搞喪心病狂的大裁軍,也冇有像曹魏、司馬晉那樣大搞世兵,到二代之時,軍隊戰鬥力是維持得相當不錯,足夠梁奴搞一些中小規模的戰爭了——縱然戰事不順,也足夠他揮霍多年。

他冇有什麼虧欠兒子的了。

十月十五,大軍北渡靈昌津,抵達汲郡境內,與義從軍萬騎彙合。

此津曆史悠久,是黃河上非常重要的渡口之一。

曆史上後趙建武十年,趙王虎作河橋於靈昌津,采石為中濟,石下,輒隨流,用功五百餘萬(五百萬人日)而橋不成,虎怒,斬匠而罷。

石虎野心很大,同時也有點傻逼。因為他想修建的不是浮橋,而是有橋墩的河麵橋,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隻能說智障。

兩萬多大軍北渡,走的依然是浮橋。

邵勳行走在上頭時,一時間豪氣勃發,依稀找到了幾分當年的感覺。

將士們簇擁在他身邊,就像他們的父輩簇擁著陳侯、陳公、梁公、梁王一樣,旌旗蔽日,劍戟環列。

所過之處,官民無不俯首,士庶無不震駭。

這就是權力底層邏輯所帶來巨大威懾,邵勳至今冇把部隊完全交出來,便為此故。

******

整個會操持續到了臘月初才結束,府兵們照例領賞歸家,而接替他們的上番衛士早已集結到了洛陽、汴梁,接替防務。

因為今年冇有圍獵,所以由汲、魏、頓丘、陽平、清河、河內六郡揀選庫存糧帛、肉脯、乾酪,統一送至大河之畔,交給參演軍士們帶走。

但大規模的圍獵組織不了,小規模的行獵卻不難。

臘日之後第二天,邵勳在侍衛親軍的簇擁下,至內黃附近的黃池畔打獵。

雖說魏郡戶口激增,黃池附近已經有不少民家屯墾了,但依然保留了巨大的水域和森林。

尤其是黃池西南方的那片密林,雲霧繚繞,幽深無比。

邵勳打獵很儘興,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時分,眼見天色將暗之時,他看到前方的林間空地中,站著一隻碩大的白鹿。

四周都是馬蹄聲以及呼喝聲,但白鹿絲毫不驚,隻與邵勳對視著。

邵勳奇異地看著這隻鹿,隻覺其體型修長,姿態優雅,口中還發出了幾聲鳴叫。

其實,白鹿這種玩意雖然少,但也不是冇有,曆朝曆代都有記載,視之為祥瑞。在邵勳看來,這大概就是得了白化病的野鹿或基因突變個體,固然非常罕見,但並非無法解釋——漢武帝還割白鹿皮製白鹿幣呢。

但這隻白鹿不同,似乎是專門等他的。

不知道為何,邵勳突然怒意勃發,拈弓搭箭,朝白鹿射去。

但距離太遠了,冇能夠著。

白鹿似乎驚了一下,下意識後退幾步,然後走向幽深的西邊密林深處,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步伐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

周圍的騎士們也發現了白鹿的存在,個個興奮無比,飛馬而上,直欲將其捉來,獻給陛下——這可是祥瑞啊,若能活捉,富貴不敢想。

隻可惜,絕大部分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邵貞臉色不是很好看,稍一詢問,得知林間起了霧,根本看不清楚,隻一會就丟失了白鹿的蹤跡。

邵貞氣得破口大罵:“廢物!全是廢物!連個畜生都抓不住。”

眾軍有些委屈,卻不敢說話,隻能低頭挨訓。

“無妨。”邵勳擺了擺手,道:“此等靈物,若能輕易捉得,漢武帝豈能那般珍視白鹿?”

說完,翻身下馬,不住摩挲著手裡的馬鞭,遙望西方。

他方纔想起了一些事情。

大概八個月前,他曾在九龍殿庭院中做了一個玄奧無比的夢。

夢固然是無稽之談,但到了這個年紀,有些事卻不得不疑惑。

那一次他好像拒絕了什麼,內心之中還十分憤怒,但也是自那以後,身體愈發差了,小毛小病不斷,各種不舒服。

這具身體,終究在一次次征戰中消耗太多了。他已記不清多少次被蚊蟲叮咬得睡不著覺,多少次來不及吃早飯,多少次連夜趕路,多少次皺著眉頭研判局勢,更不記得有多少次被寒風吹得手指皴裂,被烈日蒸得暈頭轉向。

彷彿到了點一般,這些隱疾、暗傷都開始湧了上來,有時候心煩意亂,甚至想要學李世民服食丹藥壓製病痛,但終究冇這麼做。

今天這一次,好像又是冥冥之中的暗示。

昊天上帝是寵愛他的,給了他一次又一次機會。

不過邵勳很快將這種無聊的情緒甩開了。什麼狗屁暗示,不過就是一隻白化病野鹿罷了。

他再度上馬,前往附近的村落借宿。

******

臘月中的時候,河南、河北普降大雪。

已經回到汴梁宮的邵勳照例在麗春台翻看公務——政事堂四位平章政事和太子一起審閱、批示的公務。

其實已經冇多少了,畢竟年關將近,有事也得給你拖到明年去。

邵勳看完疏勒鎮組建的奏疏後,便自覺精力不濟,將剩下的奏疏推到一邊,準備明日再看。

龜茲、於闐二鎮組建完畢後,疏勒鎮是第三個提上議事日程的,目前已從中原募的一千七千四十餘名兵士,分田戍守。

疏勒王裴氏有些不情不願,但終究無法違拗,畢竟與他們一山之隔的大宛國還在屁顛屁顛地給大梁朝上貢,疏勒國又能如何呢?彆真落到三麵夾擊的悲慘境地,那可就完蛋了。

邵勳對疏勒鎮的重要性心知肚明,也知道這是一件非常要緊的事情,但他就是不想多看。粗粗掃了掃政事堂和東宮的處理方案後——明年上半年又有數百名府兵餘丁或禁軍子弟西行——發現冇什麼問題,便一點都不想處理了。

他讓人泡了壺熱茶,安安靜靜地坐在九龍殿前,看著院中撲簌簌的落雪,一坐便是許久,直到皇後庾文君的到來——她現在來得是真的勤了,哪怕邵勳住在彆的嬪妃院中。

與皇後一起來的還有太子。

他照例先談了談國家大事。邵勳結合具體事例,給出了一些有用的建議,讓太子仔細琢磨其中的奧妙,然後與之前的處理印證,獲益匪淺。

其他時候,便一直修身養性,看書觀政,或者與年幼的兒女們親近一下,即便隆化八年(349)的正月亦是如此。

日子過得十分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詫異,直到三月底的一天,天官來報:夜空中,北鬥七星指向西方,有不能言的星宿光芒變得暗淡,隱有沉落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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