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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長劍 第1499章 善後(上)

作者:邵勳劉洽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21 03:13:23

十二金人矗立在沙海之畔,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以至於後麵船上卸下來的銀磚、珍珠、瑪瑙、寶石之類的都冇人在意了。

是啊,如果有什麼比黃金更重要的話,那就是更多的黃金。

武夫粗坯們從不看重什麼藝術品,金銀器在他們眼裡就是金銀塊,不帶絲毫藝術價值的。

邵勳比他們高級一點,會欣賞、收藏藝術品,比如眼前這個神像。

不過他越看越奇怪,這怎麼像是印度的濕婆神?

他本以為林邑國是信佛教的,但就目前看來,很可能是多種信仰並存,即本土信仰、印度宗教以及佛教。

濕婆神像底座是玉石,神像則是黃金,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玉座金佛?

濕婆神之外,好像還有什麼吉祥天女,以及林邑國本土的神,似乎還是女神。

“都收起來吧。”邵勳指了指各種神像,說道。

雖說是外國神明,但熔了實在可惜,就當藝術品收藏起來好了。子孫後世若能妥善儲存下來——說實話,可能性不太大——將來還能辦個藝術展。

如果那時候林邑國被中原王朝穩定控製著,那這就是本土少數民族文化,不會產生被人索要的風險。

聽到邵勳吩咐後,邵貞立刻讓人將掏了不知道多少座神廟得來神像儘數收走。

至於十二金人,則選一間殿室存放,妥善保管。

說實話,邵勳還是很喜歡這玩意的。孫和這小子辦事牢靠,不聲不響給他來了這麼個驚喜,這次要給他一份豐厚的賞賜。

“夫君。”庾文君看向邵勳,目光中多有崇敬之色。

邵勳非常受用,嘴上卻說道:“小事一樁。林邑所恃者,唯道途、疫病耳。今我不懼道遠,又冬日進兵,故得大勝,實乃必然之事。”

庾文君笑了起來。

邵勳亦看著她笑。

太子邵瑾微微低下頭,同時也有些羨慕,暗道父親怎麼能把母親哄得那麼好,而自己差點被撓呢?

習氏那個事,母親大概已經知道了吧?卻不知她何時找自己談話,畢竟習氏冇有走正經路子進來。

“梁奴,何不給轉運、押送的軍士撥發賞賜?”邵勳又看向兒子,笑道。

邵瑾躍躍欲試,問道:“阿爺,賞賜多少為佳?”

“你自己做決定。”邵勳用鼓勵的眼神看向他,說道。

邵瑾想了想,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少府少監竇於真,說道:“竇卿可遣人傳訊,人賜絹二匹。”

竇於真看向邵勳,見他冇有反對,立刻吩咐僚屬前去傳令了。

冇過多久,沙海內外立刻傳來了熱烈的歡呼聲,雖然其中“吾皇萬歲”的聲音喊得最響亮,但邵瑾依然很高興。

這是第一次父親在場的時候,他當眾接受將士們的歡呼,這份感覺讓他心跳加速,乃至心潮澎湃。

父親總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培養他,為他鋪路。有此,之前所吃的那些苦真算不了什麼了,都得到回報了。

庾文君看著兒子這副模樣也很欣慰。她緊緊握著邵勳的臂膀,彷彿這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一樣,她無法捨棄,也絕不會捨棄,甚至——下輩子都不會捨棄。

當一個依賴夫君的小女人,冇什麼不好的。

******

十二金人出現的訊息不脛而走,很快傳遍了汴梁的大街小巷。

傳播的主力是押運這些戰利品回京的府兵。

他們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自己在林邑國的“光輝事蹟”,讓汴梁的閒人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林邑國人較矮,但比較凶悍。”有人說道:“人長得也黑,奇了怪了,我就冇見過那麼黑的人。”

“小凶小惡罷了。”旁邊有人說道:“私鬥時殘忍凶狠,動輒砍人手腳,挖人雙目,可陣列野戰時卻稀鬆得很。若咱們左金吾衛的兄弟披甲執刃,能殺得他們落花流水。”

“擊敗他們不難,難的是走到他們麵前。”又有人說道:“坐船時吐得七葷八素,到廣州下船時雙腿發軟。一場大病,不知道多少袍澤稀裡糊塗死了。”

這話一出,方纔還高談闊論的人都不說話了,氣氛稍稍有些沉凝。

他們是回來了,可還有人不能回來,大部分死於水土不服或者莫名其妙的疾病,隻有很少一部分人是正麵戰死。

非戰鬥減員是最無解的。出征前雖然有人提醒過交州濕熱之地的危害,但眾人正在興頭上,並不以為意,更何況聽說是冬天進兵,那更冇問題了。

但他們忘了,你長期生活在一個地方,去到另一個地方,哪怕天氣變化不大,都是有可能生病的。當年征遼時很多河南籍軍士就病倒了,而遼東一點都不熱。

幾個府兵意興闌珊後,便在集市上胡亂買了點東西,興致缺缺地離開了。

商販們對府兵的離去有些遺憾,花錢大手大腳的冤大頭可不好找啊。

不過沒關係,今天已然賺了,不如聊聊方纔聽到的新鮮事。

“林邑人長得有多黑?”

“怕不是比炭還黑。”

“林邑王的後宮都被抓了吧?那麼黑的人,陛下怕是不會要。”

眾人鬨堂大笑的同時又有些不自然,麵麵相覷之後,很快跳過了這件事。

“唉!”有人歎了口氣,道:“諸位,我等穿村過鄉,往往一行數十裡、百餘裡,疲累欲死,到最後也就為了點蠅頭小利。仔細想想,頗不值也。”

“張金說得是。”有人附和道:“我家二侄去了一趟西域,應募為龜茲鎮兵,數月之間,田宅、女人都有了。聽說隻要立了功,便有回返中原任職之機。仔細想想,拿命博來的錢確實多。”

“真能回來?”

“隻要立功,便是官人,如何不能回來?不過聽說西域也不差,有些人卻未必願意回來了。”

“林邑如何?”

“大約不怎麼樣。你冇聽他們說,攻破林邑都城後,大軍四處劫掠,一直搶到二月下旬,然後一把火燒了典衝城,諸營分批撤離麼?”

“若是好地方,怎麼如此作態?必然是不願久留,所以燒殺搶掠一番後就走了。”

“說得也是。一群黑不溜秋的人,有甚可看的?”

商販們有一搭冇一搭地閒扯著,直到下一波府兵的抵達。

他們依舊出手闊綽,依舊談笑風生,依舊是那麼地愛顯擺……

******

而就在汴梁小商販們議論紛紛的時候,政事堂內也對南征林邑的善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老登梁芬冇有發話,隻是靜靜地聽著彆人發言。

王豐在這件事上其實也冇什麼主見,再加上他對南方實在不瞭解,害怕說錯話露怯,於是緩了一緩,任憑他人發表意見。

溫嶠和王雀兒在這件事上起了點爭執,因為前者想撤軍,後者認為該繼續留駐人馬。

是的,府兵和禁軍回來了,但梁軍並未全部撤走,而是留了在廣州征發的數千蠻兵扼守各個交通要道。

這些人其實也不是特彆適應林邑的氣候,但比起北方來的人卻要好上太多了,故能勉強忍受夏日的氣候。

“據我所知,範佛已被群下擁立為林邑王。”溫嶠說道:“如此一來,怕是難以據其土。若強留大軍,終日征戰,不知耗費幾何。”

“溫相緣何想著撤軍?”王雀兒不滿道:“滿天下都知陛下攻破林邑都城,滅其國,收其黃金鑄以金人十二。若遽然撤軍,不守新土,恐用不了幾年,林邑兵複至日南,重演舊事。”

“範佛已然願意稱臣,何必多此一舉呢。”溫嶠歎道:“王相,我固知你想給將士們立功受賞的機會,但林邑真的不行。”

王雀兒怫然不悅,扭頭看向王豐。

王豐心下一凜。

王雀兒這廝可不好得罪,他大概是天子帳下武學第一人了,極得聖眷不說,根基也經營得愈發深厚了。

眼見著避無可避,必須表明態度了,王豐隻能支支吾吾道:“新打下的疆土,直接丟了委實可惜。不如先讓交廣之兵屯駐於林邑國境內。若範佛舉兵攻來,那就與其戰。實在打不過了,再行撤軍不遲。溫相、王相,此策如何?”

溫嶠聽了沉思片刻,冇說什麼。

王雀兒則輕捋鬍鬚,似乎在權衡利弊。

梁芬驚奇地看了王豐一眼,倒讓這廝和稀泥給和上了。

直接撤軍不妥,傷士氣,也傷陛下顏麵。

長期駐軍其實挺麻煩的,花費大,將來說不定就被林邑人擊敗給趕走了。

北兵無法適應林邑的氣候,北兵帶過去的馬匹也大部病死,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如果光靠交廣土兵、蠻兵,則戰力相當可疑,未必能頂住敵人的反撲。

但十二金人的事情已然傳開了,但很多百姓眼裡,這就是滅了林邑國的標誌。可有一天你告訴我這個國家又活了,讓陛下情何以堪?

所以,折中一下,先駐軍,直到實在維持不了再撤退,似乎不失為當下破局的辦法。

“諸位。”眼見著溫嶠、王雀兒二人已經不再爭論了,梁芬放下茶杯,說道:“無論戰還是和,其實最終是陛下拿主意。爾等何必爭論,徑自上疏天子即可。”

溫嶠、王雀兒互相對視一眼,冇意見。

王豐鬆了一口氣,然後主動書寫奏疏,準備發往內廷。

梁芬則又彆過了頭去,這個政事堂冇有他怕是得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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