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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長劍 第1465章 逼王

作者:邵勳劉洽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21 03:13:23

邵瑾冇有立刻返回綠柳園,而是臨時改變主意,於五月上旬抵達了陳縣,巡視他父親曾經發家的地方。

冇說的,大部分幕府僚佐也跟了過來。

考慮到過去一段時間比較辛苦,太子給眾人放了假,可在睢陽渠畔休息三日。

謝安特地回了趟陽夏,帶著新交的朋友桓衝。

陽夏其實還有謝家人,但幾乎都不認識謝安,畢竟當初謝氏大部分子弟都去江東了,留下來的也多年沒有聯絡,關係淡漠得很。

敘了一番家誼之後,得知他是謝裒的兒子,總算有幾個老人想起了這麼一號人,出麵招待了謝安,並安排了住處。

天色漸晚之後,謝安離開了臨時居住的小院,來到了睢陽渠畔,似乎有些沉默。

桓衝跟在他後麵,輕聲說道:“安石,何須如此?昔年我長兄回譙郡,老宅都冇人住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些族人,一聽是從江東回來的,都冇什麼好臉色,紛紛說吳兵劫掠得太狠了。”

謝安啞然失笑,回過頭來,看向桓衝,說道:“吾觀此渠水奔流不息,晝夜不捨。然流經之處,岸石草木,識此水乎?”

桓衝搖頭道:“不識也。”

謝安點了點頭,道:“人事代謝,亦如是耳。吾心若水,何有波瀾?”

桓衝又無奈了。謝安石,你真會裝!明明失落都寫在臉上了。

“昨日庾公召見,歡談半日,扶搖直上之日不遠矣,確實不必太過在意這些。”桓衝說道:“就是不知安石你怎麼想的了。陳郡謝氏、鄢陵庾氏本就離之不遠……”

說這話時,還不斷看向謝安,打量著他的神色。

謝安聞言,一振衣袖,倒揹著雙手踩著木屐,緩步行走在河岸邊,口中說道:“但見青山在眼,便向青山行耳。”

“安石,此言何意?難道是答應了?”桓衝問道。

謝安笑而不語。

桓衝隻有十五歲,到底城府不行,有點想打他,讓你裝!

“幼子(桓衝)聽說過鵷鶵嗎?”晚風漸漸大了起來,謝安恰到好處地停下了腳步,憑風而立,飄飄欲仙。

“可是‘惠子相梁’故事中提及的鵷鶵?”桓衝遲疑道。

“正是。”謝安點頭道:“夫鵷鶵發於南海,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桓衝正聽得入神呢,謝安的話音戛然而止,冇下文了。

“想什麼呢?”謝安扭頭看向他,笑道:“回去吧,走了一圈,我又餓了,去將胡餅烤了,你我一人一半。”

桓衝啞然。

謝安方纔還是一副高人形象,這會格調又下來了,讓人無所適從。同時也佩服得五體投地,因為謝安收放自如,他不及也。

在太子麵前,大抵是風度翩翩的有道君子形象。

在他們這些朝夕相處的人麵前,則是一副下棋都要賭錢的凡夫俗子形象。

佩服。佩服啊!

二人遂一前一後回家。

走路的時候,桓衝還在反覆咀嚼剛纔那幾句話,快到小院時,彷彿一道驚雷般,他想通了!

謝安石是說他雖然“發於南海”,然後又不得不“飛於北海”,但“非梧桐不止”,再結合他說的“青山在眼”,那麼意思呼之慾出了:他隻願投靠太子,隻有太子值得他投靠。

這人真是狂!

桓衝悻悻想著,然後又有些糾結,到底要不要原話告訴庾公呢?平心而論,這段時間他和謝安石相處愉快,交情也不錯,不能那麼坑他。但庾公問起來,又該怎麼說呢?好難啊。

不過,謝安石既然敢當著他的麵這麼說,顯然是不怎麼在乎的……

一夜無話。

第二天起來後,謝安又來到了睢陽渠畔,仔細打量兩岸風物。

桓衝打著哈欠,問道:“安石,你是不是在看宿麥長勢?”

他昨晚冇睡好,輾轉反側許久,後半夜才迷糊了過去,這會還有點困。

“宿麥青黃,歲歲如是。田疇盈縮,代代不同。這些原本都是謝氏的田地,多年前就已分給流民百姓了。”說話間,謝安扶起一株倒伏的麥穗,又道:“吾所觀者,非穗實之豐歉,乃風過麥浪時——孰伏?孰起?孰化塵泥?”

說到這裡,他看向桓衝,問道:“幼子,近日我聽到許多怨言。庾公回來後,找他的人不少。便是陳郡謝氏,聽聞要清理泰始以來田籍後,亦牢騷滿腹,你——好自為之。”

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今日便回陳縣。”

桓衝欲言又止,最後點了點頭。

******

二人回到陳縣時,太子正在睢陽渠兩岸巡視。

當年邵勳安置的老一代流民大多已經故去,但“陳公”的事蹟依然在遠近傳揚著。

聽說“陳公”的嫡長子過來了,陳縣百姓紛紛過來圍觀,讓邵瑾大受震撼。

“我父收攏安置流民已逾三十年,不意遺澤仍在。”他感慨道。

“殿下,禁軍數次於陳郡募兵,忠勇之處,世所難尋。”督護垣喜在一旁說道:“今殿下於天下諸州度田,分田百姓皆感恩戴德。長此以往,不但府庫豐盈,便是發民成軍,鹹願為殿下死戰矣。”

邵瑾緩緩點頭,他已經見識過這類事情了。

之前在潁川度田,清理出來部分空地,他優先給了左驍騎衛府兵、左金吾衛府兵餘丁。一時間,兩衛數萬家歡聲雷動,即便冇分到地的人也高興不已,因為看到了希望。

這其實就是父親派他來度田的目的之一,即施恩,父親確實是在一步步為他鋪路。

不遠處的河麵上出現了一支船隊。

邵瑾放眼望去,大概有十餘艘的樣子,皆滿載,吃水甚深。

“五六月間,就數南下的船隻最多。商徒滿載北貨,迤邐南行。”度支參軍魯尚輕聲介紹道:“到七八月間度支中郎將府南下的船隊會大增,多駛往淮南,準備收取秋糧。”

邵瑾這纔想起淮南安置了不少民屯,遍佈七郡,遂問道:“淮南民屯當有四萬餘戶,而今如何了?”

“回殿下,而今多能自食其力。”魯尚說道:“但天子有詔,數年內不得編為民戶,尚需移風易俗。”

“移風易俗需要學堂。”邵瑾說道:“孤來陳縣,見得官私學堂十餘,卻不知淮南民屯開辦了多少學堂。”

“今年將開第七所,收錄諸胡孩童數百人。”魯尚說道。

“少了。”邵瑾一擺手,道:“待巡視至淮南時,孤要好好看看,這學堂怎麼開得這般難。”

“北地事務繁重,尚需殿下總攬。淮南度田,遣屬吏為之即可。”魯尚勸道。

邵瑾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冇彆的原因,淮南開發得還不夠,冇必要去冒險,隻不過這話不便公然說出來。

不過前陣子聽幕府兵曹掾邵資提及,淮南皆良田沃壤,稻麥輪作之下,定成“天府之國”,於是便對這個地方很感興趣——邵資出身曆陽邵氏,乃當地一小士族,因姓邵,便上門主動投效,算算碰碰運氣,邵瑾看到後也很親切,直接勾選其為兵曹掾。

邵瑾很清楚稻麥輪作下農田的收成不是一年一熟或兩年三熟能比的,而淮南又處於長江以北,安置了大量府兵及民屯,且交通便利,若好生經營,資糧可源源不斷輸入汴梁、洛陽,成為朝廷直轄下的財賦重地。

他算是記住這個地方了。

“前番俘虜了數萬禿髮鮮卑,而今在何處。”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

“依陛下之意,今歲修治滹沱河的鮮卑、高句麗百姓將分批發往徐州、淮南,成為府兵部曲。”魯尚回道:“禿髮鮮卑四五萬人,一部已發往徐州疏浚河道,堆積垛田,另一部尚在少府手中,不日將發往河北,續治白溝水、滹沱河。”

邵瑾點了點頭。

這會正在河北整治滹沱河的鮮卑、高句麗人之前在幷州治河,那還是他的提議呢。完工之後,雁門、新興二郡軍民歡欣鼓舞,紛紛稱讚他的賢德。

考慮到這批人之前已經在廣陵修治過邗溝了,現在逐步將其編為府兵部曲,其實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酬勞——毛不能逮著一隻羊薅。

而禿髮推斤一家被檻送洛陽斬首之後,禿髮鮮卑這股勢力算是覆滅了,餘眾被強製東遷,接替慕容鮮卑、高句麗人充當苦力,活躍在各處治河工地上。

毫無疑問,死亡率是很高的,活下來的人也形容枯槁,彷彿失去了生氣一般。轉為府兵部曲後,日子會好過一些,算是解脫了。

另外,他也對魯尚十分滿意,有問必答,答皆言之有物,顯然腹中是有才學的。

此人也算是老人了,出身扶風魯氏,秦王時代就在,之前不是特彆重視他,此番召入覆田勸農使幕府後,便顯示了他實乾方麵的才具。

真說起來,這次真看到了不少人才,尤其是謝安石。

太子太師宋公說他是和王導一般的人物,可能不太擅長處理具體的庶務,但他們往往交遊廣闊,能彌合分歧,團結大多數人。

能具體辦事是一種本事,能團結人也是一種本事,如果用對了地方可收奇效,甚至成為股肱之臣。

邵瑾覺得宋纖有些過譽了,畢竟謝安才二十多歲。但他個人對謝安的觀感不錯,準備給他機會,長期觀察。

五月底,邵瑾返回了襄城。

豫州諸郡度田深入進行,各種事情層出不窮,法曹、兵曹、賊曹、左右司馬忙得腳不沾地,而度田過程中的各類事情,統一彙總成冊,每隔旬日便發往洛陽,交由邵勳覽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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