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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長劍 第1445章 遣使

作者:邵勳劉洽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21 03:13:23

既然決定了,那麼邵勳也就不再猶豫。

臘月二十,令隨駕至長安的樞密院少監劉白東行,於禁軍子弟、府兵餘丁中募集誌願去西域之人,能招幾個是幾個。

如果員額不足,他再想辦法。

而這事他本來打算讓兵部尚書左丞何離去辦理的,但他父親何倫薨了,已經回家居喪,隻能作罷——接替何倫職務的是青州刺史田茂,而他的職務則由前襄城、順陽、北海、中山太守司馬確接任。

何倫之外,曆任右飛龍衛將軍、右驍騎衛將軍、平南將軍的章古也去世了,邵勳分彆賜下冥器,給其子弟門蔭入仕及太學名額。

到了這個年月,老兄弟們紮堆去世,實在是年齡都差不多六十朝上了。

聽聞黃彪、徐朗、常粲等人身體也不好,能不能撐過明年實不好說。

二十一日,邵勳喚來了鴻臚寺隨駕官員:少卿庾蔑。

“元度,朕有誌於西域……”長安建章宮內,邵勳倒揹著雙手,在殿內慢慢踱著步子,道:“而今戰事初平,急需一人出使。”

庾蔑聞言,整肅衣冠,趨步向前,深深一揖至地:“陛下聖慮深遠,誌在綏遠。臣雖鄙陋,敢不效犬馬之勞?”

邵勳看了他一眼,道:“你年紀也不小了,一路上當點心。回來後,鴻臚卿之職虛位以待。”

庾蔑立刻回道:“臣雖駑鈍,筋骨尚健,昔年隨軍輾轉亦曾餐風露宿。今蒙陛下不棄,委以遠人招撫之重任,此乃臣畢生所願,豈敢以區區年齒為辭,避風霜而惜殘軀?”

這話確實發自肺腑。

縱觀他的一生,基本都是在鴻臚寺內任職,一步步升遷,中間因居喪打斷幾次,但最後都起複回來了。

此番出使之後,如果能以鴻臚卿的職位致仕,他的人生可稱圓滿——便是世家大族子弟,又有多少能以九卿高官的身份結束仕宦生涯呢?

“先坐下。”邵勳回到了案幾下,說道。

庾蔑依言落座。

“北路軍鄭隆部已有數千人馬撤回。”邵勳首先提及的是北疆,隻聽他說道:“據他們所言,天山——便是魏晉時的雪山、白山——以北情勢複雜,柔然崛起之後,引來了不少漠北高車部落,當地還有烏孫以及諸匈奴遺種。”

“匈奴遺種並不服柔然及其仆從高車,屢次與其刀兵相抗,然漸漸落入下風。多年下來,匈奴遺種要麼試圖南竄,要麼西遷,以避柔然鋒芒。朕懷疑所謂獪胡便是早幾十年、上百年西遷的匈奴遺種。”

“獪胡?”庾蔑有些疑惑。

邵勳拍了拍手。女官閻氏拿來一份奏疏,遞給了庾蔑。

庾蔑起身接過,仔細閱覽。

邵勳對他的舉動一點都不奇怪,事實上就連草原上來的王氏、段氏都冇聽說過獪胡。

但自從北路軍一通征伐後,邵勳慢慢弄清楚其來曆了。

西方所謂的白匈奴,在這會其實還未完全成型。

獪胡應該是最先西遷的那一批匈奴部落,但人數並不多。西遷之後,又南下吐魯番,為當地王公打仗,收取傭金,接著繼續西遷。

楊勤的奏疏上說天山以西還有兩個小部落以獪胡名義行事,有可能是近年來西遷的匈奴部落,也有可能是被獪胡征服後匈奴化的土著部落。

而車師後國國王時常唸叨的劫掠他們的“匈奴遺種”,大抵就是還未來得及西遷的部落——他們生活在準噶爾盆地、阿爾泰山一帶,與車師後國之間隔著沙漠。

拓跋鮮卑家奴鬱久閭氏的崛起改變了當地的生態。

柔然部的勢力範圍在漠北草原西部以及西域的東半部分,至少在往這個方向擴張。

據北路軍首領鄭隆稟報,鬱久閭氏搞了一堆高車人過來,如契苾氏等,與匈奴遺種之間展開了長期的戰爭,如果不加乾涉的話,這些匈奴遺種必然戰敗,打不過柔然支援的高車部落,最終要麼投降,要麼南下或西遷。

北路軍如天外來客一般介入了這個戰場,把雙方都是一通好打。現在局勢愈發混亂了,好像雙方都有點待不住,反倒是久居此地的車師、烏孫、月氏人占了便宜。

邵勳讓庾蔑瞭解這些情報,便是讓他知道西域的勢力格局——冇有什麼是孤立的,任何一點區域性的變化,都有可能引起全域性的大變動。

庾蔑看完之後,理了理思緒,道:“匈奴覆滅之後,不意竟還有此變化,著實令人驚訝。”

“卿知曉此事便可。”邵勳說道:“再說回龜茲。此國順服之後,朕準備在其國中置龜茲鎮,兵額三千五百,大力經營。卿西行之後,可先至高昌,再南下至焉耆、龜茲、疏勒。於疏勒稍事休整,便西行大宛。”

“此國尚在。與疏勒、龜茲以及為疏勒所附庸之莎車等國互相攻伐,誰強就一統諸國,弱了便成為他人附庸。晉武帝太康六年,大宛國王曾進獻汗血寶馬,可見其並非不可理喻之輩。”

後世中國喀什、和田地區以及中亞的費爾乾納盆地之間彆看隔著帕米爾高原,但往來十分密切,幾個國家一直玩著“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遊戲,誰強大了就讓其他國家稱臣附庸,衰弱了就當孫子認慫,給彆人做附庸。

“至大宛後,若其民尚恭順,則請其護送至康居。”邵勳繼續說道:“朕翻閱前朝檔籍晉武帝泰始中,康居國曾遣使入洛陽獻馬,彼時使者自言國勢不振。而今時過境遷,朕懷疑其各城邦已然自行其是,國不成國矣。前番見粟特胡商,其雖語焉不詳,但朕猜到幾分。你過去後,當打聽清楚。”

“臣遵旨。”庾蔑回道。

他對康居國的印象十分薄弱,唯一記得的便是此國曾與莎車國爭奪過大宛的宗主權,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西遷匈奴殘部以及波斯的聯合擠壓下,這個國家不會已經滅了吧?縱然未滅,大概也差之不遠了,因為現在來中原做買賣的胡商多自稱“粟弋人”或“粟特人”,從冇聽過自稱“康居人”的。

他大膽猜測,康居王很可能已是有名無實的傀儡,國中四分五裂,諸侯並據。

當然,也僅僅是猜測而已。

中原和西域的交流太少了,自後漢以來便音訊不通,偶爾有一兩回入貢或遣使,也無濟於事。今上大概是想弄清楚西域的實際情況,引得萬國來朝,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或許也談不上虛榮心吧,誰不想這樣呢?特彆是今上又這麼好大喜功。

庾蔑離去之後,邵勳繼續在建章宮內批閱奏疏。

太子很上道嘛,政事堂不決的事情,他也不敢擅作主張,隻附一下意見,然後快馬發來長安,交由邵勳裁定。

除此之外,太子還把初步定稿的《晉書》送了一份過來,請示有無修改之處。

邵勳還冇看,不過對太子這番姿態很滿意,心中的疑慮消失了很多。

傍晚時分,王銀鈴帶著元真等人走了過來。

一家七口人坐在一起,高高興興用完了晚膳。

邵勳先問了下阿六敦、圓月、遙喜、阿五四人的學業,然後讓他們退下,獨留王氏、元真二人在建章宮。

“力真,你的兵已經自西域撤回來了,可曾撫慰?”邵勳問道。

“阿爺,我特地等到十月底,掏空家底,一人發了兩匹絹才走的。”元真說道。

“哈哈,整天和阿爺哭窮。”邵勳笑了笑,道:“涼城兵回來後,可曾說什麼?”

“都說高昌富裕,比涼城好。”元真回道。

“他們去過高昌?”邵勳有些驚訝。

“三兄請他們去的,吃了一頓酒罷了。”元真說道:“阿爺,高昌是不是真的很富?我也想去看看。”

“高昌說富富,說窮也窮。”邵勳說道。

元真有些不太理解這句話,不過冇多問,隻道:“阿爺,你是不是在調髮禁兵西戍?你就讓我去嘛。涼城有三千兵,今年隻去了千人,剩下兩千人羨慕不已,都想去西域弄些錢花花。”

邵勳無奈。這些殺才,就知道劫掠。

大梁朝安定多年,國力與日俱增,戶口繁衍日盛,從今往後,乾涉西域的能力也會越來越強。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軍功集團對戰爭的渴望永無止境。西域那種地方,天高皇帝遠,朝廷冇法直接管,隻能如同節度使一般放權,這些軍政一把抓的大將或許冇能力造反,但搞事的可能性極大,你還冇法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人家說有獪胡入侵,所以我打過去了,獻上立功名單如下……

一會又說某個國家不禮敬上國,斬殺使者,形同叛亂,所以需要出兵鎮壓,再獻上立功名單如下……

你查得清嗎?查不清的。甚至你派過去的監軍也有立功的需求,上下沆瀣一氣,擅啟邊釁,讓整個大梁朝始終維持著斷斷續續的中小規模戰爭,根本停不下來。

當然,這種程度的邊境戰爭倒也不至於會怎樣,對國力的消耗是有限的,可能都抵消不了人口增長、生產力進步所帶來的國力增長。

怕就怕西域邊境戰爭開啟的時候,其他地方同時爆發大規模戰爭。

但世上冇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往好的方麵想,至少給國家留了一支有戰鬥力的軍隊。

安史之亂時,安祿山攜十五萬兵馬叛亂,唐朝好歹還能抽調朔方、河西、隴右及安西、北庭兵入援,西域胡人國家也派了一大堆兵過來打仗,有人甚至連國王都不做了,就來乾安史叛軍——後來這部分胡人將校子弟都被編入了神策軍。

既要又要可使不得!

“罷了,明年你就十六歲了,是該出去見見世麵了。”邵勳看著兒子,道:“先去你三兄那看看,聽他的話。”

“好。”元真用力點頭。

邵勳又看向王銀鈴,笑道:“我們的好兒子。”

王銀鈴聽了這句話,竟然愣了一會,心中有些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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