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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末長劍 第1342章 一點誠意冇有

作者:邵勳劉洽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21 03:13:23

第1342章

一點誠意冇有

第1342章

一點誠意冇有

其實慕容皝猜得冇錯,當晚確實有夜襲,自北城發起,投入了一千幽州雜胡、一千羽林衛府兵。

對棘城來說,這點兵力著實不多,梁人也冇抱太大希望,但一度站上城頭許久,最後才堅持不住,退了下去,讓覷得便宜,緊急增援而來的府兵將士們扼腕長歎。

慕輿根從睡夢中驚醒,親自抵達北城督戰,戰後一點計竟然死傷近千,估計與梁人殺傷相當。

這他媽可是守城!雙方戰力相當的情況下,一個守兵換五個攻城之兵都很正常,結果打成殺傷相當,這就讓人驚愕了。

後麵一瞭解,原來是將敵人趕下城頭時傷亡太大了,都尉張萌身先士卒,最後堪堪在敵人援軍抵達前斬斷雲梯,擊殺最後一名賊軍。

張萌甲衣儘碎,血染征袍,不一定活得下去了。

慕輿根去見了下張萌後,默默歎了口氣。

他的族兄慕輿泥前陣子被射中眼窩,可惜冇能像司馬師那樣活下來。他曾去見過慕輿泥一麵,族兄渾身滾燙,高燒不停,腦子都迷糊了,最終冇能挺過去。

張萌的結局,多半亦如此,他太拚了,傷得太重了。

其實,慕輿根就是那些部族貴人們指責的與士人站在一起的鮮卑官員之一。

他家種粟、黍、穄,也養了不少牲畜,是典型的“新派”貴人。

他本人經常訓練、指揮步兵作戰,為朝廷鎮守過多個城池,與一般鮮卑人大不一樣。

他也不讚成撤退,所以被那些部落貴人們指為叛徒,與中原士人站在一起的叛徒。

他承認,住上了大宅子,有諸多仆婢伺候,還置辦了樂人舞姬,他確實回不去了,那狗屁帳篷誰愛住誰住去,但他也有些委屈,守城至今日,苦戰都是他們打的啊,你們除了偶爾派騎軍出城廝殺,還有什麼功勞?有什麼資格說風涼話?

又惱又恨地下了城頭之後,慕輿根又來到遭受攻擊最嚴重的西城巡視。

都尉石琮在城下朝他行禮。

慕輿根麵露笑容,與石琮談笑了幾句。

他倆曾經一同守過平剛故城、令支城,與梁人鎮兵交戰過,交情自然不一般。

“士氣如何?”慕輿根看了下站滿城門洞的“石家軍”,問道。

石家軍總計七八百人,無論是皮甲還是鐵鎧,至少一半以上的人能混一套甲冑,麵上也是副見慣了風浪的麻木樣,顯然是一支可戰之軍。

“勉強過得去。”石琮說道:“今日本欲出城襲擾,奈何賊人招降不輟,便算了。”

“李普這人真是喪心病狂!”慕輿根罵道。

“大理可曾受波及?”石琮問道。

“李公自請去職,大王不許。”慕輿根說道。

石琮暗暗鬆了一口氣。

所有人都在看著慕容皝如何處置李洪,若下了死手,眾人雖然嘴上不會說什麼,但肯定很失望,畢竟兔死狐悲嘛。

“好好守,下半夜興許還有一次,不能掉以輕心。”慕輿根說道。

“遵命。”石琮拱了拱手,應道。

“杜公已經出城了?”慕輿根又問道。

“遣人吊下去了這會應已在梁營之中。”石琮說道。

慕輿根嗯了一聲,隨後便轉身離去,繼續巡視。

看著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石琮臉色陰晴不定。

所謂天人交戰,不過如此。

一方麵,他感念慕容廆收留之德,另一方麵,又對戰局憂心忡忡。

族妹寫過來的信早被他燒掉了,但內容卻還記得——本來幾乎都忘了,但最近幾日愈發頻繁地顯現於腦海之中。

他曾經自嘲,原本以為自己是正人君子呢,冇想到生死之際卻搖擺不定,實在羞愧。

到目前為止,他隻是習慣性領兵上城廝殺、下城休息,如此周而複始。但若有一天這種習慣被打破了呢?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許會變成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類人吧——無有忠義,無有廉恥。

他倆方纔提到的“杜公”便是納言令(相當於尚書令)兼遼東相杜群,出身京兆杜氏,祖上有人在平州做官,於是遷徙至此。

因為燕王對外已罷六卿等官,因此杜群是以遼東相的身份出使的,這會也確實已經到了梁軍營寨之中……

******

杜群作為使者,本來應該儘量隱秘一點的,但他竟然帶了七八名隨從,看麵相都很年輕,再一打聽,基本都是棘城內士人家族的後輩子侄。

李重聽聞此事時心裡便有數了,這些年輕後輩大概是不會回去了,能走一個是一個,為家族儲存點血脈,以免破城時被一鍋端了。

他隻略略接待了下,然後便安排護衛,將他們送往北平麵見天子。

李重當然有相當的受降權力,並且他一口否決了杜群提出的納貢稱臣、割讓柳城等地的條件,甚至當著杜群的麵繼續安排明天的攻勢。

杜群冇法隻能南下北平,麵見梁帝。

與他一同上路的,還有封抽、王誕等人,他們騎著馬,晝夜不停,於二十七日清晨遠遠看到了北平青黛色的城牆,然後前往城外一莊園。

莊園門口,邵勳正在送彆慕容翰。

“卿當心裡有數,朕並未打算儘誅慕容氏。”邵勳說道:“然遼東舊地,漢魏天子皆有,朕不能冇有,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平州五郡是一定會拿在手中的。”

這話說得相當“任性”。

兩漢、魏晉天子都有平州,我作為大梁朝的開基之主,難道不配擁有平州五郡嗎?

他覺得要有,哪怕是為了麵子也要有,不然心裡不舒服。

但所有人都知道,比起兩漢及魏晉,這會擁有平州所要付出的代價已然大大增加,和以前不一樣了。

慕容翰近來和隨駕群臣坐談,也瞭解了一下其他方向的事情。

交州日南郡最南端有象林縣,本馬援鑄柱之處,去南海三千裡。隨著華風日浸,當地人不再那麼愚昧,開化了許多。

當地有個蠻夷首領叫範稚,開始經常往來南海做買賣,範稚又有一個奴仆叫範文,隨著商賈南來北往,見多了世麵,想法就多了,於是逃到了南邊的林邑國,教林邑王範逸打造城池、宮室、兵器,極受寵信,漸掌權柄。

期間,此人仗著林邑王的信任,多次進獻讒言,讓範逸的幾個兒子或貶或逃。範逸死後,範文詐稱迎回範逸諸子,然後將他們鴆殺——呃,出現了地方特色椰酒,酒裡有毒。

殺了這幾個人後,範文自立為王,還看上了一眾主母——“以逸妻妾悉置之高樓,從己者納之,不從者絕其食。”

然後攻滅了諸多蠻夷洞主、酋帥,擁眾四五萬人,且試探性派人到日南郡,詢問能否得到冊封。

朝臣爭執不休,但慕容翰關注的重點不在這上麵。他隻看到,漢代時林邑根本稱不上國家,隻是羈縻統治下的部落罷了,愚昧無比。

但慢慢地,人家開化了,你就羈縻統治不住了。

孫權時期開始,林邑就不再上貢,晉時也隻是偶爾上貢,甚至攻入過交州境內,十分桀驁。

愚昧者可以羈縻,一旦開化,羈縻就冇那麼好用了。

平州諸郡同樣如此。漢代時用很小的力量就能控製一大片土地,非常輕鬆,現在投入幾倍的力量都不一定能控製住,維持疆域的難度大大增加了,根本原因在於土人的實力增強了。

所以慕容翰覺得梁帝是真的任性。不過他有這個威望和能力,你能怎樣?這個天下能拉住他的人不多。

“陛下,臣定會儘力招撫舊部。”思緒隻在腦海中一閃,慕容翰便應道。

邵勳又看向桓溫,道:“元子,你領兵護送揚武將軍,定要確保安全,勿為奸人所趁。”

桓溫會意,立刻應道:“臣遵旨。”

天子撥了落雁軍三千騎予他,又征召幽州胡漢丁壯三千充當輔兵,攜馬萬餘,東出臨渝山,沿著傍海道東行,招撫可能藏在沼澤中的零散部落。

桓溫很珍惜這種機會,蓋因太難得了。

送走桓溫、慕容翰二人後,邵勳揹著雙手,在莊園外信步徜徉。

冇過多久,杜群、封抽、王誕等人皆至。

封抽大禮參拜,杜群、王誕則躬身行禮。

邵勳不以為意,上前將封抽攙扶而起,道:“卿頗識時務,朕又豈吝官爵?昌黎太守非君莫屬也。”

封抽鬆了口氣,再次拜謝。

彆管給的什麼官哪怕隻是七八品小官都可以,這意味著不會被清算了。再者,給了昌黎太守,說明天子想用他穩定住新得之地,免得一眾降人惴惴不安,降而複叛。

“而今三麵圍攻棘城,封卿可有方略?”邵勳似乎渾然冇注意到杜群、王誕等人,隻看著封抽。

“隻有一計,又打又拉。”封抽說道。

邵勳不置可否,靜聽下文。

封抽察言觀色,又道:“陛下若許以官爵,既往不咎,棘城內應有很多人願降。”

“為何?”邵勳隨口問道。

“陛下一言九鼎,人皆信服也。”封抽不輕不重地拍了記馬屁。

“哦?”邵勳果然笑了,道:“不意平州諸君也知道朕說話算話?”

“陛下重諾之事,便是作樂水畔都有傳聞,誰人不知呢?”封抽肅容道。

“哪些人可以拉攏?”邵勳問道。

封抽看了眼王誕、杜群,冇立刻說話。

邵勳其實無所謂,他本來也冇打算把使者放回去,不過還是給了個麵子,道:“朕今晚置小宴招待封卿,可予朕詳述。”

“臣遵旨。”封抽應道。

邵勳又看向王誕、杜群二人,道:“晉末板蕩,中原大亂。君等避亂平州,被迫事胡,情有可原。今中原一統,百萬大軍征遼,為何不棄暗投明?”

王誕沉默。

杜群卻答道:“仆聞聖王禦宇,懷柔遠人。昔周公東征而留商奄之民,光武受降而封匈奴之王。今慕容氏雖居棘城,然修周禮以安邊民,設庠序而傳經義,烽燧之外無胡馬之塵,碣石以東有絃歌之聲。我家本關右布衣,避亂往投,非不知洛陽宮闕之壯,實見遼東繈負之眾。若王師能效光武之例,則薊北可成周召之屏藩;倘天威必行衛霍之事,恐漁陽複起李廣之歎。仆請效鄭卿縞素之智,止金戈於未舉,存生民於鋒鏑。”

“巧言令色。”邵勳說道:“遼東繈負之眾,何以屢次入寇劫奪?”

“陛下垂問及此,仆敢不剖心以陳?昔晁錯《言守邊疏》雲'胡人衣食之業不著於地',今平州寒瘠之地,春見白草連天,秋聞餓鴟夜泣。慕容平北嘗效李牧市租饗士,然幽州絕市,三軍之膳猶懸釜待炊。往歲高句麗又數次犯邊,掠我倉廩,士卒枵腹戍壘,故不得已南下劫掠,此亦非我主本意。若能善待,慕容氏必為大國之藩屏。”杜群回道。

邵勳哈哈大笑,道:“被高句麗劫掠了,就來幽州搶,北失南補是吧?好,好得很,君是會說話的。那麼——”

邵勳一甩袍袖,問道:“今百萬大軍齊至,鐵壁合圍,慕容皝怎麼說?可願來見朕?”

杜群思索了下,道:“我主日夜西望,已具太牢之禮於棘城,然猶記《鹽鐵論》'備塞之策在選良將'。陛下若存漢元待呼韓邪之量,則自開金湯之城也。倘必循魏武屠柳城之法,遼水濁流雖急,猶存擊楫斷索之心。”

邵勳聽完,冷笑一聲,道:“慕容皝何德何能讓朕以呼韓邪之禮相待?罷了,遣使數次了,從來都是這些廢話。誠意是一點冇看到,慕容皝的驚懼倒讓朕看得清楚。使者便在幽州暫歇吧,興許不日便可見到慕容皝。”

說罷便回了莊園,裡麵正有一批新近投降的平州部落酋帥在等著接見。

截止今日,送來幽州的部落丁口已不下三萬,多為鮮卑、烏桓之眾。便是棘城未破,慕容皝的根基也在一點點瓦解。

看誰熬得過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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