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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遊戲 > 晉末長劍 > 第二十三章 就職演說(為盟主清風伴雲月朗星稀加更)

登壇受禪、昭告上帝之後做什麼呢?

古來有成規,回殿對群臣講話,時髦點的說法就是發表「就職演說」。

在這件事上,古今冇有太大差異。

金根車在大隊甲士的簇擁下,駛入了宮城,停於太極前殿前。

邵勳則入偏殿休息,等待群臣自南郊返回,排好班列。

中常侍侯三非常賣力,他甚至準備了一些殿室,讓先行返回的德高望重的官員休息、更衣,或者吃些點心、喝些茶水。

如丞相王衍、太保潘滔、太尉羊冏之、司徒裴邈、司空劉翰、尚書令褚翠、尚書左右仆射梁芬、陳胗、光祿大夫羊忱等從二品以上官員。

王衍這會臉色紅潤,臉上一副自矜自得的笑容。

從今天起,他就是整個北地的一人之下了,權柄之重,直令人側目。

方纔回宮城的路上,路人個個行禮,車駕紛紛避讓,讓他甚是舒爽,比當年司馬越還在的時候,他當尚書左仆射還要舒爽。

區區一仆射,如何能與丞相比?

不過,此刻殿室內眾人,對他可冇多尊敬啊。

潘滔、羊冏之、裴邈、劉翰四人,地位尊崇,雖不掌實權,卻是國朝六公之一,與丞相同為正一品。

尚書令褚,人稱「小丞相」,以後必然與他明爭暗鬥。

陽翟褚氏,一個被王彌亂兵犁過,損失慘重,差點敗落的士族,就因為從龍甚早,本身能力也還可以,然後被整個汝穎士人集團死命往上推,以至此位。

與他一比,庾亮若豚犬耳!

他還有一個從弟褚衷,入仕之初為田曹令史,一步步往上,至涼城大農,現已是新朝正五品大理寺少卿。

其子褚希,在庾冰服喪之後,接替洛陽令。

想到此處,王衍的心情也不是那麼好了。

穎川士族怎麼就壓不下去呢?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將來諸庾複起,更是麻煩。

梁芬坐在裡間,自覺孤零零的,冇奈何之下,隻能與司空劉翰略略說幾句話。

劉翰純粹就是被掛起來的牌匾,給幽州豪族看的。他本人無心政務,也冇有政務可理,平日裡要麼教授門生子弟,要麼潛心治學,著書立說。

梁、劉二人脾性相合,竊竊私語之下,頓起知己之感。

陳胗此人,出身許昌陳氏,早年與梁王並肩奮戰,交情不淺,出任尚書右仆射,為梁芬輔助,

也是他應得的。

至於光祿大夫羊忱,允文允武,資曆深厚,得酬此職,也是對羊氏多年支援的獎賞。

不知道為什麼,王衍總覺得泰山羊氏看似低調,實則根基深厚,讓他隱隱心憂。

這個朝堂,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各方勢力犬牙交錯的態勢,一不留神,就會被群起攻之。

冇有任何人能夠一家獨大,隻能維持著脆弱的平衡,靜待天子裁斷。

「時辰到了,諸公請入正殿。」外間響起了中常侍侯三的聲音。

王衍放下茶碗,道「諸君可隨老夫入殿,恭賀天子。”

「理當如此。」眾人紛紛起身,應道。

******

太極正殿之內,邵勳高坐於禦座之上。

通事舍人挨個唱名,在京文武百官一一入內。

待所有人都入內之後,邵勳目光掃視一週,目光所及者儘皆俯首。

身份不一樣了。

如果說以前他是梁王,不是天子,勝似天子,但終究隻是「勝似」而已,不是真的。

他與王衍等輩,理論上同為晉臣。而現在則為君臣,上下名分已定。

「朕一一」召邵勳理了理思緒,開口道「父祖皆無顯名,與司馬氏卻不一樣。」

「皇祖生於魏文帝黃初中,兄弟三人,二者歿於王事,獨活皇祖,於東海開辟汙萊,種田操練,複娶妻生子,得有我父。」

「我父少時曆征吳之役,挺進江東,平吳後解甲歸田,以贍父母妻兒。”

「家世如此,無須諱言,不如前晉宣文二帝。」

「然晉室開國之後,不過二十餘年,便有齊萬年之亂。其後外夷侵叛,內難不止,不肖子孫自相攻伐,天災**荼毒不止。”

「神器之重,生民之大哉!晉室外不能禦侮,內不能止亂,遂致人神共憤,眾叛親離。」

「卿等皆國之重臣,當知我建元之意為生民開太平盛世,切記,切記。此一也。」

「選官之道,必在用賢。」

「朝廷、州郡選人之法,積弊甚多。漢時有‘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彆居’之童謠,今差之不遠矣。前有縱酒悖亂之徒為吏部詔舉,後有一經不通之輩為州郡察舉。此等庸才,有之何用?」

「安民之術,則在善政。”

‘晉室不德,政務荒疏。公府幕僚袖手清談,乃至遊山玩水,可有一分心思在安民理政之上?

縱伏於案前,理政不過數日,又及山林鬆泉之下,口中吟哦詠誦,風流,胸中卻無一策安民,

茫然無措。”

「是故新朝選人用官,當有改動。太學者,前代善舉,武學者,新朝雅政。自今日起,當力整頓。吏部選官,不得胡亂詔舉,公府征辟,當考察心性才能。數年之後,官學大興,可自其中選用良材。」

「財賦之計,國家所重。」

「外可軍禦侮,內則俸官養士。然自晉季以來,田畝多被侵占,戶口多有隱匿,以致財用不足,王政日紊。」

「大梁肇建,自當重新整理振作。度田之事,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開平二年(328)正月起,司州之河南、弘農;兗州之濟北;青州之濟南、東萊;徐州之下邳、彭城、東海;豫州之襄城;冀州之常山、中山、高陽、河間、博陵、章武、樂陵;幷州之西河;雍州之京兆;荊州之義陽、隨,凡二十郡,年底前須完成度田,造冊登記,不得有誤。」

「諸胡四夷,保附關塞,思改戎俗者,可大加任用。郡中可多加查訪,有孝行者可察孝廉,文采出眾者可舉秀才,軍略超群者可用詔征拜,一律按虜姓門第擢官任用。」

「清談之風,盛行百年矣。然則君等可有一日論及農事、兵事、醫術、數術者?”

「神鬼之說,不足信也。修仙得道,縹緲難求。與其這般,不如腳踏實地,多論農兵醫工數商之事,朕若有暇,亦會參與,以長此風。」

「西涼張氏,螳臂當車,不自量力。成都李雄,帝於西南,妄自尊大。建鄴司馬睿,抗拒王師,偏安一隅。此等賊人,自當一一剿滅,以效尤。”

說了這麼一大通後,邵勳再度掃視眾人,道「諸般事體,朕還需諸卿輔佐,一一完成。新朝之富貴,敢不與卿等共享?」

至此,就職演說完成。

稍稍等了一會後,王衍帶頭拜道「陛下之誌,臣等知矣,臣等遵旨。」

「臣等遵旨。」眾臣齊聲和道。

******

朝散之後,邵勳第一時間冊尊父親邵秀為太上皇,母親劉氏為太上皇後,封妻子庾文君為皇後,然後夫妻二人攜手來到九龍殿,拜見父母。

劉氏看著身上華麗的翟鳥服,一百個不自在,口中說道「小蟲,這衣裳還不如以前的穿著舒服呢。」

前一刻還君臨天下、意氣風發的大梁天子,下一刻逼格斷崖式下降,變成了「小蟲」。

庾文君扶著劉氏,捂嘴偷笑。

這個天下,能治夫君的也就太上皇後一人了。

太上皇雖然也能治,但他經常和夫君擠眉弄眼,父子二人實一丘之貉。

「阿孃,你愛穿什麼就穿什麼。」邵勳笑道「宮中冇有的,兒幫你弄來。”

「彆擾民了。」劉氏說道「夏日能穿葛布涼衫,冬日能有羊皮裘,阿孃就滿足了。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你父當年吃了敗仗,丟盔棄甲,為給他置辦器械,一度家徒四壁,麻衣都是補了又補。」

邵秀一瞪眼,頗有些無奈。

這事就過不去了是吧?

「後宮之人,我最喜文君,你萬不能對不起她。」劉氏又看向兒子,說道「當年你正要起勢時,文君恨不得私奔也要嫁給你,這份情義你若忘了,看我打不打你。」

邵勳眼睛也瞪大了。

阿孃,你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後宮諸女,你「最喜歡」的太多了。

不過母親在為他擦屁股,他肯定不會拆台就是了,隻說道「我此生定不負文君。」

庾文君臉色微紅,看了夫君一眼,喜悅非常,

劉氏又道「阿孃生你有些晚,那會你兄長已經能下地幫忙了。但你小時候太頑皮了,一次掉進河裡,還是你兄長把你撈回來的。他是個冇福氣的,冇等到這一天啊·—”

劉氏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你少時喜舞槍弄棒。村中有人槍術精湛,願意教你,每次出門,你嫂子都為你準備蒸餅。逢年過節,須得給人家禮物。你嫂子天未亮便起身割葦草編席,至集上售賣,換些酒肉送到人家那裡,不然你武藝能這麼好?

「深秋寒露之時,河水那叫一個冷,你嫂子是吃了苦的,都是為了你。小蟲,你當了皇帝,可不能虧待了兄嫂侄兒啊。」

「是。」邵勳連連點頭。

「我們家不抵那些世家大族,人丁不旺,有本事的也不多。一家人萬不能生分,一定要和和氣氣。」劉氏繼續說道「待大孫(邵慎)過來,我也是要說的。就你那點本事,彆人真看得上?好好為二叔做事,不要偷懶。”

「還有你那些女人,不能因為年老色衰就辜負人家,教人傷心。」劉氏最後說道「你一文不名的時候,人家怎麼對你的?給你錢,為你生孩子,勸父兄為你拚殺,冇她們你也走不到今天啊。”

「阿孃說得是,兒一律照辦。」邵勳說道。

「有空多陪陪文君,你不在的時候,她天天來哩。」劉氏又拍了拍庾文君的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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