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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門伏陽錄 第8章

作者:林燼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1-08 10:37:20

從鍋爐房回來的第二天,林燼發起低燒。

不是普通感冒,是身體裡那股純陽之氣耗過頭了之後的自我保護反應。他躺在床上,感覺整個人被掏空了,那團永不熄滅的火這會兒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老槐樹的枝葉在風雨裡搖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許多人在小聲說話。

中午,蘇雨送來了粥和藥。

“我幫你請了假。”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擔心地看著他蒼白的臉,“胡老師說了,讓你好好歇著,這幾天彆到處跑。”

林燼勉強坐起來:“胡老師知道了?”

“嗯,我昨天回去後就聯絡她了。”蘇雨打開保溫桶,粥的香氣飄出來,“她冇多問,隻說你得先緩過來。不過……她給了我樣東西。”

蘇雨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紅綢布上繡著金色的符文:“胡老師說,如果你發燒,就把這個放枕頭下麵,能幫你穩住氣。”

林燼接過香囊。入手溫溫的,裡麵裝著曬乾的草藥和某種動物的毛,散發著安神靜氣的能量。他照胡老師說的把香囊放在枕下,果然感覺身體裡亂竄的氣平了一些。

“謝謝。”他說。

“彆客氣。”蘇雨舀了碗粥遞給他,“先吃點東西。對了,阿蛋今天還問你呢,我說你感冒了,他說明天來看你。”

林燼點點頭,慢慢喝著粥。粥煮得很爛,加了紅棗和枸杞,顯然是用了心的。他看著蘇雨忙活的背影,忽然問:“你不怕嗎?昨天看見那些……”

蘇雨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收拾桌上的東西:“怕。但比起害怕,我更擔心你一個人扛著這些事。”她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林燼,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幫不上忙,但至少可以幫你看著周圍,讓你不用分心去應付那些……正常世界裡的麻煩。”

正常世界。這詞讓林燼心裡一動。是啊,對他來說,一直有兩個世界疊在一起:一個是普通人看見的,上課、吃飯、社團活動;另一個是他看見的,鬼魂、封印、百年恩怨。而蘇雨,這個普通的女孩,正在努力幫他平衡這兩個世界。

喝完粥,林燼感覺好了一些。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雨:“蘇雨,你知道舊檔案館在哪兒嗎?”

“舊檔案館?”蘇雨想了想,“就是圖書館後麵那棟被封起來的小樓?聽說裡麵堆滿了七八十年代的檔案,因為受潮嚴重,一直冇整理,就鎖著了。”

“我想去看看。”

“現在?”蘇雨皺眉,“你還在發燒呢。”

“不是現在。”林燼搖頭,“等我好點。但我需要你幫忙查查,舊檔案館的曆史,還有……為什麼會被封起來。”

蘇雨點點頭:“這個容易,校史館應該有記錄。不過林燼,你為什麼對那兒感興趣?昨天我們去的地下還不夠危險嗎?”

林燼冇回答。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紅衣學姐時,她說“等了你一百年”,還有昨天在地下看見的那些孩子腳印——如果紅衣學姐真等了一百年,那她一定知道些什麼。也許,她纔是解開所有謎的關鍵。

下午,蘇雨去了校史館。林燼躺在床上,枕著胡老師給的香囊,慢慢調著身體裡的氣。純陽之氣雖然弱,但轉起來後,燒漸漸退了,隻是身子還很虛。

手機震了,是沈清發來的訊息:“身體咋樣了?蘇雨說你發燒了。要醫生嗎?”

林燼回覆:“不用,已經好多了。昨天謝謝你給的資訊。”

“應該的。另外,我查到個新線索——1937年負責博文書院擴建工程的建築師,姓蘇,叫蘇文遠。”

蘇文遠?林燼看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蘇雨說過,她爺爺那輩就是從津市搬走的,難道……

“這位蘇建築師有個習慣,所有經手的工程都會留下詳細圖紙和筆記。但關於博文書院的部分,資料少得出奇。更怪的是,工程結束後不久,他就辭職離開津市了,後來再冇回來。”沈清繼續發來訊息,“我懷疑,他可能也知道了地下的秘密,所以選了離開。”

林燼想起太爺爺林正英。兩人都是當年工程的參與者,都在工程結束後選了離開,都留下了線索給後人。這是巧,還是某種必然?

“蘇雨知道這事兒嗎?”他問。

“我冇告訴她。畢竟隻是我猜的,冇有實據。”沈清回覆,“但我準備繼續查。如果你方便,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津市檔案館,查查蘇文遠的個人檔案。”

“好。”

結束對話後,林燼陷入沉思。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太爺爺林正英,建築師蘇文遠,道士王守義,還有陳青雲,胡老師……百年來,無數人被捲進這件事,但誰也冇能真正解決。

而現在,輪到他了。

傍晚時候,雨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透出來,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林燼感覺體力恢複了一些,起身走到窗邊。老槐樹經過雨水的衝,葉子綠得發亮。樹下,幾隻刺蝟正在清理被雨水打亂的窩。

他看著那些小動物,忽然想到個問題:胡老師的出馬仙,為什麼要幫自己?就因為他純陽之體,是解決封印的關鍵?還是另有原因?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阿蛋。

“燼哥!你好點冇?我和幾個哥們準備去食堂打包點好吃的給你送過去!”

林燼心裡一暖:“不用麻煩了,蘇雨已經送過粥了。”

“那怎麼行!病人得吃肉!”阿蛋在那頭嚷嚷,“等著,我們馬上到!”

二十分鐘後,阿蛋帶著兩個室友,拎著三個大塑料袋出現在門口。塑料袋裡裝著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還有一大盒米飯。

“病人專用餐!”阿蛋得意地說,“我跟食堂阿姨說了,我兄弟病了,得多吃點好的。阿姨多給了半勺肉呢!”

另外兩個室友也關切地問林燼的身體。其中一個叫李明的,還帶來了自己家寄來的蘋果:“我媽說蘋果補維生素,一天一個,醫生遠離我!”

看著這些熱心的同學,林燼心裡五味雜陳。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隻是單純地關心一個生病的同學。這種平凡的善意,在他原本灰暗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珍貴。

“謝謝你們。”他真誠地說。

“謝啥!兄弟嘛!”阿蛋拍拍胸脯,“不過燼哥,你得快點好啊。音樂節排練不能少了你,鄭老師不在,咱們社現在全靠你撐場子了。”

提到鄭老師,林燼眼神一暗:“鄭老師有訊息嗎?”

“聽說轉院去北京了,具體情況不知道。”阿蛋搖頭,“不過社裡幾個老社員說,鄭老師之前就經常往醫院跑,說是心臟不好。這次可能是老毛病犯了。”

真的隻是老毛病嗎?林燼想起鄭老師被附身時那嚇人的表情,還有張默鬼魂說的那些話。也許鄭老師知道的比他說出來的多,也許他的病,根本就和地下那個東西有關。

幾個男生在宿舍裡聊了會兒天,主要是阿蛋在講最近校園裡的趣事,誰和誰談戀愛了,哪個老師講課特彆逗,食堂新出了什麼怪菜。林燼安靜地聽著,偶爾笑笑,這種普通的校園生活,讓他繃緊的神經暫時鬆下來。

送走阿蛋他們後,天已經全黑了。林燼吃了點東西,感覺體力又恢複了一些。他拿出陳青雲的筆記,再次翻那些關於雙童煞的記錄。

“雙童煞,一陰一陽,男童主怒,女童主怨。陰陽相合,怨怒交織,凶險異常……若想化解,得先分開兩個,分彆超度。”

分開?林燼皺眉。兩個怨魂合了一百年,早就不分彼此了,怎麼可能分開?

他又翻到後麵幾頁,看見陳青雲的推算:

“根據能量波動分析,雙童煞並非完全融合,仍有獨立意識存在,尤其在子時與午時,陰陽交替之際,兩個會有短暫分開……若能抓住時機,或可試試分開化解。”

子時與午時,陰陽交替。林燼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離子時(23點到1點)還有三個小時。

也許,他該去見見紅衣學姐。如果她真等了一百年,那她一定見過雙童煞的本來麵目。

晚上十點半,林燼穿上外套,悄悄離開宿舍。校園裡很靜,路燈在雨後濕潤的空氣裡暈開一團團光暈。他繞開主路,沿著小徑往舊檔案館走。

舊檔案館是棟二層小樓,民國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窗戶都用木板封死了。門口掛著“危房勿入”的牌子,鎖已經鏽得不成樣。

林燼冇走正門。他繞到樓後,那兒有扇窗戶的木板鬆了,輕輕一推就能開。這是他上次探查時發現的。

翻窗進去,裡麵一片黑,隻有月光從縫裡透進來,勉強照出輪廓。一樓堆滿了廢棄的檔案櫃和檔案箱,空氣裡飄著紙張發黴和灰塵的味兒。

他打開手電,小心地往前走。地板吱呀響,每一步都揚起灰。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了。

樓梯上,坐著一個紅色的身影。

紅衣學姐背對著他,坐在樓梯中間,長髮披著,正低頭看手裡的東西。聽見動靜,她慢慢轉過頭。

這次林燼看清了她的臉——很年輕,二十歲左右,眉眼清秀,要不是臉色慘白,脖子上有勒痕,應該是個漂亮的姑娘。

“你來了。”學姐開口,聲音不再是那種尖細的鬼叫,是正常的人聲,隻是帶著淡淡的難過。

“你知道我會來?”林燼問。

“我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學姐站起身,飄下樓梯。她的動作很輕,像冇重量,“純陽之體,天生道種。能看見我,能聽見我,還不怕我。”

她在林燼麵前停下,仔細打量他:“不過你看起來不太好,氣很弱。”

“昨天耗過頭了。”林燼說,“你說等了我一百年,啥意思?”

學姐飄到窗邊,月光透過木板縫照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幾乎透明:“一百年前,博文書院擴建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這兒了。我見過那麵銅鏡被埋下去,見過那兩個孩子被封進去,見過道士佈陣,見過所有的一切。”

她轉過身,眼神裡有種穿過時光的滄桑:“但我隻是個看客,一個困在這兒的孤魂,什麼也改變不了。我隻能等,等一個能改變這一切的人出現。”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純陽之體。”學姐飄近一些,“純陽之體不僅能壓陰煞,還能‘看見’真相。那些普通人,就算我站在他們麵前,他們也看不見我,聽不見我。但你不同,你能看見,能聽見,還能……說話。”

她頓了頓:“而且,你和林正英很像。”

林燼心裡一動:“你認識我曾祖父?”

“見過幾麵。”學姐點頭,“他是個好人,知道地下有問題,想阻止,但力氣有限。最後隻能留線索,希望後人能解決。”

“那你知道怎麼解決嗎?”

學姐沉默了。她飄到一堆檔案箱上坐下,雙手抱膝,像個普通的女學生:“我知道一些,但不多。畢竟,我隻是個吊死在這兒的可憐鬼,那些道士佈陣的時候,不會跟我商量。”

她看向林燼:“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看見的——那麵銅鏡,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它不是專門為壓童子煞鑄的,而是從彆處移來的,本身就有裂縫。所以封印從一開始就不完整,能維持百年已經是奇蹟了。”

“鏡子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但我聽那些工人說過,鏡子是從一個古墳裡挖出來的,墳主人身份很特彆,好像是前朝的什麼人。”學姐歪著頭想,“鏡子背麵的符文,也不是道家的,更像某種更古老的巫術。”

林燼想起銅鏡背麵的那些符文,確實和他見過的道家符文不太一樣,線條更古樸,更粗。

“還有那兩個孩子。”學姐繼續說,“女孩是最初就在墳裡的,男孩是後來掉進去的。但怪的是,女孩的怨魂原本很安靜,是男孩掉進去後,她纔開始變得暴躁。好像……男孩叫醒了她。”

“叫醒?”

“嗯,就像睡著的人被吵醒了,會有起床氣。”學姐打了個有趣的比方,“女孩本來安安靜靜待在地下,雖然怨氣重,但不會主動害人。男孩掉進去後,他的怕和恨刺激了女孩,兩股怨氣合在一起,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倒是新資訊。林燼之前一直以為雙童煞是平等的融合,現在看來,可能以女孩為主,男孩是後來加入的。

“那你知道怎麼分開他們嗎?”林燼問。

學姐想了想:“我聽那個道士說過,如果要超度,得先知道他們的名字。無名之鬼最難送走,因為不知道該咋稱呼他們,咋叫他們。”

名字。確實,不管是太爺爺的日誌,還是陳青雲的筆記,都隻提“童子煞”“雙童煞”,從冇提過那兩個孩子的名字。

“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學姐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哪兒可能找到——圖書館的古籍區,有一套光緒年間的《津門縣誌》,裡麵記了當時津門地區所有的人口登記。那女孩既然葬在這兒,可能是本地人,縣誌裡也許有記。”

“男孩呢?”

“男孩是工人的兒子,應該有姓名,但那種底層工人的孩子,可能冇被正式登記。”學姐說,“不過,你可以查查1937年工程事故的記錄。如果有工人孩子死了,應該會有賠償記錄或者事故報告。”

線索漸漸清楚了。要解決雙童煞,需要知道他們的名字;要知道名字,需要查縣誌和工程記錄;而要查這些,需要去圖書館和檔案館。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燼真誠地說。

學姐笑了,這是林燼第一次看見她笑,雖然臉色依然慘白,但笑容很暖:“不用謝。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如果你能解決地下那個東西,也許……我也能走了。”

“你一直困在這兒?”

“嗯,我的骨頭埋在這棟樓下麵,走不了。”學姐飄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當年我因為感情問題,在這兒上吊死了。死後才知道,自殺的人魂魄會被困在死的地方,除非有人超度,否則永遠走不了。”

她轉過身:“所以我等了一百年,等一個能看到我,願意幫我的人。林燼,如果你解決了地下的事,能不能……也幫幫我?”

林燼看著她懇求的眼神,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學姐的眼睛亮了起來,雖然鬼魂的眼睛不會真發光,但林燼能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謝謝你。作為回報,我可以幫你盯著地下那個東西。雖然我不能離開這棟樓,但能感覺到它的動靜。最近……它越來越活躍了。”

“你感覺到了啥?”

“它在變大。”學姐的表情嚴肅起來,“那些老鼠挖的通道,不隻是為了找路出去,還在吸地脈之氣。每多一條通道,它的力氣就強一分。照這個速度,不出三個月,它就能完全衝破封印。”

三個月。時間不多了。

“還有件事。”學姐忽然想起什麼,“前幾天,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來過這兒,在樓下轉了很久。他不是學校的人,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很熟。”

“熟?”

“像那個道士的後人。”學姐說,“就是當年佈陣的那個王道士。雖然隔了百年,但那種修行者的氣,我不會認錯。”

王道士的後人?王守義已經失憶了,那會是誰?

“他長啥樣?”林燼問。

“四十多歲,戴金邊眼鏡,手裡總拿個羅盤。”學姐描述,“他在樓下用羅盤測了很久,然後打了個電話,說啥‘封印快撐不住了,得趕緊準備’。”

準備啥?林燼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你知道他叫啥嗎?”他問。

學姐搖頭:“但他打電話時,提到了個名字——‘陳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指陳青雲。”

陳青雲?他在牢裡,怎麼可能和外麵的人聯絡?除非……

林燼忽然想到個可能——陳青雲在牢裡,不代表他不能通過律師、訪客或者彆的路子跟外麵聯絡。也許,他一直在暗地裡佈局,等時機。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燼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我得走了。等我查到那兩個孩子的名字,再來找你。”

學姐點頭:“小心。最近學校裡的‘東西’越來越多了,不隻是地下那個,還有很多彆的……都被吸引過來了。”

離開舊檔案館,林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腦子裡反覆過著紅衣學姐的話——鏡子來源不明,雙童煞以女孩為主,王道士的後人在活動,陳青雲可能暗地裡佈局……

事情越來越複雜,但也越來越清楚了。

回到宿舍樓下,他看見老槐樹下蹲著個人影。走近一看,是胡老師。

“這麼晚了,去哪兒了?”胡老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

“散散步。”林燼冇說實話。

胡老師也冇追問,隻是遞給他個小瓷瓶:“這是補氣的藥丸,我自己配的。每天吃一顆,能幫你快點恢複。”

林燼接過:“謝謝胡老師。”

“不用謝。”胡老師看著他,眼神複雜,“林燼,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也有很多打算。我隻想提醒你一件事——不管你做什麼決定,記得給自己留條退路。純陽之體不是萬能的,你也會受傷,也會死。”

這話說得很重。林燼點頭:“我明白。”

“還有,”胡老師猶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你見到紅衣學姐,代我問聲好。她也是個可憐人。”

林燼一愣:“胡老師認識她?”

“很多年前見過一次。”胡老師冇多說,“好了,早點睡吧。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看著胡老師遠去的背影,林燼忽然意識到,這個出馬仙老師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他想得還要多。而她選擇不說,也許有她的理由。

回到房間,林燼服下一顆藥丸。藥丸入口就化了,變成一股暖流流進四肢百骸,累的感覺頓時輕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枕著香囊,看著天花板。

明天,他要去圖書館查《津門縣誌》,要去檔案館查1937年的工程記錄。他要找到那兩個孩子的名字,要搞清楚鏡子的來曆,要弄明白陳青雲和王道士後人的打算。

一場持續百年的恩怨,就要迎來結局了。

而這一次,他要按自己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窗外,月光如水。

舊檔案館裡,紅衣學姐坐在樓梯上,輕輕哼著一首古老的童謠。

地下深處,銅鏡的裂縫又大了一絲,黑色的液體滲得更多了。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張古老的地圖,用紅筆圈出了一個位置——

津港大學,西區老宿舍。

他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一條未讀訊息:“陳先生已經安排妥了,隨時可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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