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林燼還站著。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歸墟劍——劍身的光芒正在緩緩收斂,劍脊上的符文黯淡下去。瑤光位那麵陣旗已經徹底化成了灰,隻剩一小截焦黑的旗杆還插在地上。
瑪麗修女用最後的魂魄,補全了陣法,也徹底消散了。
“她……”林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往生了。”陳青雲走到他身邊,手按在他肩上,“真正的往生,不是被收容,是完成心願後,安然離去。她守了這個教堂一百五十年,最後保護了這座城市——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林燼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他拔出歸墟劍,劍身輕吟,像是在告彆。
地窖入口處,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雨停了。
陳青雲抬頭,望向樓梯上方:“走吧。天快亮了。”
眾人相互攙扶著站起身。胡老師收起陣旗殘骸,王明遠用絨布將七具枯骨分彆包裹。阿蛋和沈清收拾法器,李柯義把桃木劍插回劍鞘,動作慢得像八十歲的老頭。
走上樓梯時,林燼回頭看了一眼地窖。
燭火還在燃燒,將空蕩的石室照得昏黃。聖壇上,瑪麗修女的遺骨還跪在那裡,可白骨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月光洗過,又像是被什麼淨化了。
他微微躬身,然後轉身,走上台階。
教堂大廳裡,破碎的彩繪玻璃漏下天光。不是陽光,是黎明前那種灰藍色的、清冷的光。雨後的空氣從破窗湧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遠處,津港市的燈火正在一盞盞熄滅。早班的公交車開始行駛,街角的早餐攤升起炊煙,送奶工騎著三輪車碾過濕漉漉的街道。
城市在甦醒。
冇人知道這個雨夜發生了什麼。
也冇人知道,有幾個人在黑暗裡,守住了這片人間。
走出教堂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陳青雲在門口停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燼:“龍虎山的‘養魂丹’,每天一粒,連服七天。能穩固你的魂魄,也能幫你化解體內的貪狼邪氣。”
林燼接過:“多謝。”
“謝什麼。”陳青雲看向遠方漸漸亮起的天際,“三十年前,我師父冇能做完的事,今天你做完了。該我謝你。”
胡老師走過來,拍了拍林燼另一邊的肩膀:“我得回東北一趟。家裡有些事……該了結了。保持聯絡。”
阿蛋和沈清也過來道彆。阿蛋眼眶有些紅,但強忍著冇哭。沈清隻是用力握了握林燼的手,什麼都冇說。
王明遠最後一個走來。他看著林燼,欲言又止,最後隻深深鞠了一躬:“王家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了。以後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眾人各自散去,身影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街道。
李柯義冇走。他靠在教堂門柱上,看著林燼,忽然笑了:“林道友,貧道這回……表現還行吧?”
林燼也笑了:“何止還行。那一劍雷法,差點把我也劈了。”
“那不是控製不住力道嘛。”李柯義撓撓頭,忽然正經起來,“說真的,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林燼望向東方。天邊的雲層被初升的朝陽染成金紅,整座城市在晨光中漸漸清晰——海河如緞帶穿城而過,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平凡而生動。
“先把體內的魂魄一個個送走。”他說,“然後……繼續上學,畢業,找工作。普通人的生活。”
李柯義哈哈大笑:“你這輩子,怕是普通不了了!”
“那就儘量普通。”
兩人並肩走下教堂台階。晨風吹來,帶著河水的濕氣和早點的香氣。街角那家煎餅果子攤已經開張了,老闆娘正熟練地攤著麪糊,雞蛋磕在鐵板上,“滋啦”一聲,騰起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