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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門。
門是青銅鑄造的，表麵鑄滿猙獰的鬼臉和扭曲的符文。門縫裡滲出粘稠的黑液，順著門框流淌，滴進黑暗深處，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然後，門開了條縫。
一隻蒼白的手扒住門框。手指細長，指甲漆黑，手背上佈滿蛛網般的青黑色血管。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七隻手，從門縫裡伸出，扒著門框，用力往外推。青銅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軸轉動的聲音像是百年未上油的齒輪在摩擦。
“咯吱——咯吱——”
門開了。
第一個爬出來的是個少年。穿民國學生裝，戴圓框眼鏡，但鏡片後麵冇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他手裡抱著一本破爛的《論語》，嘴裡喃喃念著：“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文曲鏡宿主。
第二個是個穿囚服的男人。手腳都拖著斷掉的鐵鏈，每走一步，鐵鏈就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他抬起頭，臉上佈滿用指甲摳出的血字——全是“冤”。
廉貞鏡宿主。
第三個，第四個……
七個宿主，七具被鏡靈吸乾血肉、隻剩空殼的軀殼，從鏡門裡魚貫爬出。他們圍著鏡門站成一圈，動作僵硬，像是提線木偶。
然後，鏡門深處，有東西在上升。
起初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暗紅色的光暈中緩緩上浮。影子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黑袍，蟒紋，烏紗帽，一張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混沌的臉。
魏太監的主魂。
它手裡捧著一麵鏡子。不是銅鏡，是水銀鏡，鏡框是扭曲的人骨拚接而成，鏡麵光滑如湖，映出的不是地窖的景象，而是一片旋轉的、混沌的星空。
星空中有七顆星特彆亮，排列成勺狀——北鬥七星。
但那七顆星的位置是倒置的。
“時辰到了。”
魏太監開口。聲音不再是嘶啞的摩擦聲，而是某種金屬共振般的音色，每一個字都敲在人的骨骼上，震得五臟六腑都在顫。
它舉起鏡子。
鏡中的倒置北鬥，開始墜落。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墜落——七顆星辰化作七道血色流光，拖著長長的尾焰，穿過鏡麵，射向現實！
第一道流光，直沖天璿位！
李柯義所在的方位。
“來了！”陳青雲暴喝，“陣起——！”
林燼猛地睜眼，雙手握住歸墟劍柄，狠狠插入身前石板！
劍身入石三分。同一瞬間，其他六人同時動作——七麵陣旗插入七個方位，旗杆上的雷擊木爆發出刺目的電光！
七道金光從旗杆頂端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倒懸的北鬥星圖！
倒懸的星圖壓下，與魏太監鏡中墜落的血色星辰撞在一起！
無聲的爆炸。
或者說，聲音已經超出了人耳能接收的極限。林燼隻感覺整個身體像是被萬噸巨錘砸中，胸口一悶，鮮血從口鼻中湧出。但他握劍的手紋絲不動——陣眼若移，全陣皆崩。
血色星辰被金光擋住，在空中僵持、摩擦、迸濺出漫天火星。每一顆火星落在地上，都燒出一個焦黑的坑洞。
七個宿主動了。
它們像是接收到了指令，同時撲向七處陣位！動作快得帶出殘影，完全不像僵硬的軀殼！
文曲宿主撲向天璿位——李柯義。
少年手中的《論語》突然燃燒起來，書頁化作漫天灰燼，灰燼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文字，像活過來的毒蟲，朝李柯義湧去！
李柯義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笑，是一種凜然的、近乎狂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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