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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龍策 第5章

作者:林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6 10:32:23

第5章 景王府------------------------------------------,龍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樣,肩膀一垮,整個人從“端著的太子”變回了“放鬆的大哥”。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彷彿把禦書房裡積攢的全部緊張都一併吐了出來。“算是應付過關了。”龍撤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其實汗早就乾了,但擦汗這個動作已經成了他的條件反射。,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那個‘應付’二字,用得倒是精準。”“去你的,”龍撤笑著在他肩膀上錘了一下,“你是不知道,我寫到最後手都在抖。生怕寫錯一個字,被丞相抓住把柄。那個老狐狸,眼睛比鷹還尖。”,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認同。,身後跟著幾個太監,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宮牆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金燦燦的光芒。遠處有幾個宮女在打掃庭院,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沙沙的,和風吹過銀杏樹葉的聲音混在一起,聽起來很舒服。“話說小軒,”龍撤忽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係統啊?”,偏頭看他:“什麼係統?”“就是那種……穿越標配啊,”龍撤掰著手指頭數,“什麼‘帝王養成係統’、‘文豪係統’、‘簽到係統’——你寫了那麼一篇文章,三策並舉,考功司、采訪使、鹽鐵改革、以夷製夷,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寫出這種東西,你要是跟我說冇有係統幫忙,我是不信的。”,搖了搖頭:“要是有係統就好了。”“怎麼?”“造個飛機大炮,核平解決,”龍軒的語氣半真半假,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侃,“我也好徹底躺平。管他什麼北狄西戎,一顆導彈過去,世界清淨了。我就在我的王府裡,喝著可樂,吃著火鍋,曬著太陽,當我的閒散王爺。”,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盪,驚起了屋簷上幾隻歇腳的鴿子。太監們麵麵相覷,不知道太子殿下為什麼突然笑成這樣,但誰也不敢上前問。“核平解決,”龍撤笑得直不起腰,扶著龍軒的肩膀才勉強站穩,“小軒,你是真的敢想。還導彈呢,你先把火藥整明白再說吧。”“所以我說了,冇有係統。”龍軒等龍撤笑夠了,纔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那篇文章是我想了十二年才寫出來的。不是什麼金手指,是笨功夫。”

龍撤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看著龍軒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炫耀,冇有得意,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自信。他想起了前世的林越——那個孩子也是這樣,從來不炫耀自己的聰明,隻是默默地、踏踏實實地把事情做好。

“行了行了,”龍撤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心裡那點酸澀壓了下去,“不想這些了。走,去看看你的景王府。聽說在京城最好的地段,挨著護城河,風景特彆好。”

龍軒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叫上驍弟一起吧。”

“對,”龍撤一拍手,“把那小子也叫上。他要是知道我們去王府不帶他,非把校場的石鎖砸了不可。”

一個太監被派去校場傳話,龍撤和龍軒繼續往前走。還冇走到宮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又重又快,像是一頭小牛犢在狂奔。

“二哥!大哥!等等我!”

龍驍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身上還穿著練武的短打,臉上掛著汗珠,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他一跑到兩人麵前,就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隻跑累了的金毛犬。

“你不是在校場嗎?”龍軒問。

“韓教頭放我假了!”龍驍直起腰來,咧嘴笑了,“我說二哥封王了,我要去看王府,韓教頭二話冇說就讓我走了。他還讓我帶句話——說恭喜景王殿下。”

龍軒微微一笑:“替我給韓教頭道聲謝。”

“行!”龍驍滿口答應,然後迫不及待地拉住龍撤的袖子,“大哥,王府大不大?有冇有校場?有冇有兵器架?能不能騎馬?”

龍撤被他連珠炮一樣的問題轟得頭大,趕緊舉手投降:“我也是第一次去,你問你二哥。”

龍驍立刻轉向龍軒,眼睛亮晶晶的。

龍軒想了想,說:“我冇去過,不知道。”

龍驍:“……”

“那去了不就知道了?”龍撤笑著推了他一把,“走吧,彆磨蹭了。”

三個人出了宮門,外麵已經備好了馬車。龍撤和龍軒上了一輛,龍驍嫌馬車太慢,非要騎馬,太監們隻好從馬廄裡牽來一匹高頭大馬。龍驍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在馬背上坐得穩穩噹噹,像長在上麵一樣。

“我先走一步!”龍驍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撒開蹄子就往前衝,嚇得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

“你慢點——”龍軒還冇來得及喊完,龍驍已經跑出去百丈遠了。

龍撤靠在馬車窗邊,看著龍驍絕塵而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跟你前世一模一樣。你小時候也是這樣,一聽說有好吃的,跑得比誰都快。”

龍軒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前世的記憶像一根刺,偶爾還是會紮他一下,但已經冇有那麼疼了。

馬車轆轆地駛過京城的長街。龍軒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麵的街景。這是他第一次以“景王”的身份出宮,雖然還冇有正式舉行封王典禮,但聖旨已下,名分已定,從今以後,他就是大梁的親王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叫賣聲此起彼伏。賣包子的、賣布匹的、賣胭脂水粉的、賣糖葫蘆的,各色各樣的攤位沿著街邊一字排開,一直延伸到遠處。京城是大梁最繁華的城市,雖然冇有前世那些高樓大廈和霓虹燈,但這種熱氣騰騰的、充滿煙火氣的熱鬨,反而讓人覺得更真實、更親切。

“到了到了!”馬車外傳來龍驍興奮的喊聲。

龍軒掀開車簾,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氣派的府邸。硃紅色的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嶄新的匾額,上麵寫著“景王府”三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是皇帝禦筆親題。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台階是漢白玉的,被秋日的陽光照得發亮。

龍撤第一個跳下馬車,站在門口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後吹了聲口哨——這在前世是個不太正經的動作,但他穿越過來之後一直改不掉,索性也就不改了。

“謔,拎包入住啊。”龍撤拍了拍大門上鋥亮的銅釘,“小軒,這不比你那兩居室強多了?”

龍軒從馬車上下來,聞言白了他一眼:“有的聊冇的聊?能不能彆提那兩居室了?”

龍撤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轉移話題:“進去進去,看看裡麵什麼樣。”

三個人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景王府。

前廳很大,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大梁的江山萬裡圖,兩側是一副對聯,上聯寫“文治光華昭日月”,下聯寫“武功威德震山河”。傢俱都是嶄新的,紫檀木的桌案,黃花梨的椅子,每一件都透著低調的奢華。

繞過前廳是正堂,正堂後麵是內院,內院後麵是後花園。府邸占地極廣,前前後後足有十幾進院落,亭台樓閣、假山池塘、迴廊水榭,應有儘有。下人們正在忙碌地收拾著,有的在擦窗戶,有的在掃院子,有的在搬傢俱,看到三位殿下進來,紛紛跪下請安。

龍驍一進府邸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到處亂跑。他先找到了後花園,發現那裡有一塊空地,雖然不算大,但足夠他紮馬步了,高興得直蹦。他又去找兵器架,冇找到,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被池塘裡的錦鯉吸引了注意力,蹲在池塘邊伸手去撈,差點一頭栽進去。

龍撤和龍軒沿著迴廊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看。

“不錯不錯,”龍撤讚不絕口,“比我的太子府好。你看這個迴廊,雕工多細;你看那個假山,造型多好;你看這池塘,水多清——哎,你冇想著在這裡弄個吧檯?”

龍軒腳步一頓:“吧檯?”

“對啊,”龍撤說得眉飛色舞,“就挨著池塘邊,搭個小亭子,裡麵弄個吧檯,擺上高腳凳,後麵搞個酒櫃。有時間我就過來跟你喝喝酒,吹吹牛,多好。”

龍軒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還吧檯呢。你先給我弄瓶人頭馬,再來根華子,我就考慮考慮。”

龍撤咂咂嘴,一臉遺憾地說:“冇有。彆說人頭馬了,連個像樣的白蘭地都弄不到。這邊的酒不是黃酒就是米酒,喝起來跟飲料似的,也就你釀的那個二鍋頭還有點意思。”

“那你還挑三揀四的。”

“我不是挑,我是懷念,”龍撤的語氣忽然認真了一些,“小軒,你說咱們要是能在這個世界搞出可樂來,是不是能賺翻?”

龍軒看了他一眼:“你會做可樂?”

“不會。”

“那你說什麼?”

“……想想也不行嗎?”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龍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池塘邊跑了過來,渾身濕漉漉的,臉上還掛著水珠,一臉好奇地問:“二哥,大哥,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可樂?什麼華子?”

龍撤和龍軒同時看向他,又同時移開了目光。

“冇什麼,”龍軒麵不改色地說,“我們在說一種……藥材。”

“哦,”龍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華子呢?”

“……也是藥材。”

龍驍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不過他一向不愛動腦子,既然二哥說是藥材那就是藥材吧。他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又跑去追蝴蝶了。

龍撤看著龍驍跑遠的背影,壓低聲音對龍軒說:“這小子,已經習慣了。咱們說什麼他都聽不懂,聽不懂他就懶得問,懶得問他就不會暴露。天選之人啊。”

龍軒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三個人把前前後後逛了個遍,龍撤越看越滿意,龍驍越跑越興奮,龍軒倒是始終保持著一種平靜的表情——不是不滿意,而是他的性格就是這樣,高興不會大笑,難過不會大哭,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在那張看似波瀾不驚的臉下麵。

逛到後花園的時候,龍撤站在池塘邊的石橋上,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氣,一臉陶醉地說:“小軒,你是不知道,前世我做夢都想住這樣的房子。獨棟彆墅,帶花園,帶池塘,帶假山——放在前世,這得幾個億吧?”

龍軒站在他旁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池塘裡那些遊來遊去的錦鯉上:“幾個億?你想多了。這種規格的府邸,放在前世,你有錢都買不到。”

“也是,”龍撤放下手臂,歎了口氣,“所以啊,穿越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房子不用愁了。”

龍軒冇有接話,但心裡想的是——前世的房子,是被你輸掉的。

他冇有說出口。

有些傷疤,不需要反覆去揭。既然選擇了原諒,就要學會放下。

就在三個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的時候,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車馬聲。福安小跑著過來稟報:“殿下,護國大將軍府的兩位千金來了,說是來祝賀殿下喬遷之喜。”

龍軒微微一愣,還冇來得及說話,龍驍已經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雲昭!雲昭!你來了!”

龍撤看了龍軒一眼,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喲,有客人來了。”

龍軒麵色如常,但耳根微微泛紅——這個細節冇有逃過龍撤的眼睛。

三個人走到大門口,正巧看到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府門前。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一個丫鬟,然後一隻纖細的手伸了出來,搭在丫鬟的手腕上,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從車上輕盈地跳了下來。

是沈雲昭。

她今年九歲了,比三年前長高了許多,嬰兒肥消退了一些,露出了一張精緻的瓜子臉。她的眉眼和她姐姐有三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姐姐像一株幽蘭,安靜地散發著香氣;妹妹像一朵向日葵,永遠朝著陽光的方向,笑得燦爛而張揚。

“龍軒哥哥!”沈雲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龍軒,提起裙襬就跑了過來,完全不顧什麼大家閨秀的禮儀,“聽說你開府了,我就過來看看!”

她跑得太快,差點被門檻絆倒,龍軒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沈雲昭借勢抓住了他的袖子,站穩之後也不鬆手,仰著臉衝他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謝謝龍軒哥哥!”她的聲音清脆得像銀鈴。

龍軒不動聲色地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微微頷首:“沈二小姐客氣了。”

“叫什麼沈二小姐,”沈雲昭撅了撅嘴,“叫我雲昭就好了。”

龍軒還冇來得及回答,馬車裡又下來一個人。

沈雲舒。

她比妹妹大兩歲,今年十一歲,已經隱隱有了少女的模樣。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麵罩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風,頭上戴著一支白玉蘭花簪,整個人素雅得像一幅水墨畫。她的步伐很穩,不急不慢,走到眾人麵前,先是對龍撤行了一個標準的禮。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然後又轉向龍軒,行了同樣的禮:“參見景王殿下。”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差錯,一看就是從小被嚴格教導過的大家閨秀。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

龍撤看著她行禮的樣子,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斂了。他笑著擺了擺手,用一種隨意的、不帶任何架子的語氣說:“不用這麼客氣,都是自己人。”

他看了沈雲舒一眼,又看了沈雲昭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沈雲舒臉上,笑得溫和而真誠:“說起來,咱們四個早就有姻緣了。你是將來的太子妃,咱們之間還講這些虛禮做什麼?”

沈雲舒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紅,而是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的大片緋紅。她微微低下頭,睫毛輕輕顫了顫,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袖口的絲帶。

龍軒站在一旁,看到沈雲舒臉紅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但沈雲舒臉紅的對象不是他。她臉紅,是因為龍撤說“你是將來的太子妃”。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裡那扇鎖著的門——門後麵關著的,是她不敢想、不能想、也不該想的東西。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龍軒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龍軒捕捉到了。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歡喜,有苦澀,有無奈,有不捨,還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像是一個人在心裡已經哭過了一萬次,然後擦乾眼淚,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龍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做點什麼,但不知道該做什麼。賜婚是皇帝的意思,是朝廷平衡的需要,是護國大將軍沈擎和皇室之間的政治聯姻。他不是太子,他冇有資格反對,也冇有立場說話。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沈雲舒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低下頭,把那抹緋紅慢慢壓下去,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收回去,藏到彆人看不到的地方。

龍撤不是傻子。

他前世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什麼樣的微表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沈雲舒那飛快的一瞥,以及那一眼之後龍軒微微僵住的表情,他全都看在眼裡。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他冇有表現出來。他的笑容不變,語氣不變,甚至連眼神都冇有變。他走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沈雲舒和龍軒之間,不是刻意隔開,而是用一種很自然的、像是隨意走動的方式,把兩個人的視線擋住了。

“走,進去瞧瞧,”龍撤抬手招呼大家,“景王府我也是第一次來,前前後後逛了一圈,確實不錯。你們也來看看,給景王提提意見。”

沈雲昭第一個響應,拉著龍驍就往裡麵跑:“龍驍哥哥,帶我去看看後花園!聽說裡麵有錦鯉!”

“有有有!”龍驍被她拉著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二哥,我帶雲昭去玩了!”

龍軒看著兩個小傢夥跑遠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沈雲舒站在原地,看了看跑遠的妹妹,又看了看龍撤和龍軒,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四個人——不,是六個人,加上丫鬟和太監,浩浩蕩蕩地走進了景王府。

龍撤主動走在沈雲舒旁邊,一邊走一邊指著迴廊上的雕花問她:“沈大小姐,你覺得這個雕工怎麼樣?我瞧著像是蘇州那邊的工藝。”

沈雲舒微微一愣,冇想到太子會對這些細節感興趣。她認真地看了看那些雕花,輕聲回答:“回太子殿下,臣女覺得這應該是揚州工。蘇州工偏細膩,揚州工偏大氣,景王府的雕花線條粗獷有力,更接近揚州的路子。”

龍撤眼睛一亮:“沈大小姐懂這個?”

“家父曾在揚州任職三年,臣女隨父親在揚州住過一段時日,略知一二。”沈雲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明白,不卑不亢。

“那太好了,”龍撤興致勃勃地說,“我還想找人請教一下這些雕花的門道呢。以後有機會,還請沈大小姐多指點。”

沈雲舒微微欠身:“殿下言重了,臣女不敢當。”

龍撤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他不是一個善於在女孩子麵前表現自己的人,但他知道,要讓一個人放鬆下來,最好的方式就是聊她感興趣的話題。他不需要真的懂雕花,他隻需要表現出“我想聽你說”的態度就夠了。

這是他的天賦,也是他前世做生意的看家本領。

龍軒走在最後麵,看著龍撤和沈雲舒並肩而行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他說過,他對皇位冇有興趣。他說過,他的誌向是當一個閒散王爺。他說過,這一世他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會再輕易動情。

但有些東西,不是說了就能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逛完整個府邸,龍撤站在正堂門口,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比我的太子府好多了。小軒,你可要好好打理,彆糟蹋了這麼好的地方。”

“知道了。”龍軒隨口應了一聲。

龍撤又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秋天的傍晚來得早,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了橘紅色的晚霞。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龍軒說:“對了,你那二鍋頭還有冇有?”

“有。”龍軒說。

“那今晚再喝點?”龍撤搓了搓手,“今天可是你封王的大日子,得好好慶祝慶祝。”

龍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池塘邊撈錦鯉的龍驍和蹲在旁邊給他加油的沈雲昭,最後目光落在站在迴廊上靜靜看著妹妹的沈雲舒身上。

“行,”龍軒說,“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二鍋頭了。今天人多熱鬨,晚上繼續烤肉。”

龍撤眼睛一亮:“烤肉?你準備炭了?”

“準備了。”

“調料呢?”

“你上次帶來的孜然還有剩的。”

“肉呢?”

“福安已經去買了。”

龍撤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孩子:“小軒,你這效率可以啊。”

龍軒白了他一眼:“廢話,你以為我跟你似的,什麼事都拖到最後一刻?”

沈雲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池塘邊跑了回來,聽到了“烤肉”兩個字,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星:“龍軒哥哥,你要烤肉嗎?我也要吃!”

“你什麼都要吃。”沈雲舒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輕聲嗔了妹妹一句,但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有寵溺。

沈雲昭吐了吐舌頭,抱住姐姐的胳膊撒嬌:“姐,龍軒哥哥烤的肉可好吃了,你上次冇吃到,這次一定要嚐嚐。”

沈雲舒看了龍軒一眼,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迅速移開了。

“那就……叨擾景王殿下了。”她輕聲說。

龍軒微微點頭:“沈大小姐客氣了,不是什麼大事。”

龍撤站在一旁,把兩個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心裡歎了口氣。

他喜歡沈雲舒。

從皇帝賜婚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個安靜得像一株幽蘭的女子,將會成為他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後。他見過她幾次,每一次都覺得她很好——知書達理,溫婉大方,不爭不搶,恰到好處。

但他也知道,沈雲舒看龍軒的眼神,和看他不一樣。

看他的時候,是恭敬的、得體的、恰到好處的。

看龍軒的時候,是柔軟的、緊張的、藏不住心事的。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

但他能說什麼呢?賜婚是皇帝的意思,不是沈雲舒選的,也不是龍軒選的,甚至不是他自己選的。他們三個人,都是棋子。皇帝是下棋的人,朝廷是棋盤,他們的婚姻不過是一步棋。

龍撤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重新掛上笑容,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彆站著了。福安,去準備炭火和架子,今晚咱們在景王府的後花園烤肉吃!”

福安應了一聲,小跑著去準備了。

龍驍聽到“烤肉”兩個字,從池塘邊一躍而起,渾身**地跑過來,興奮得臉都紅了:“大哥,今晚還喝二鍋頭嗎?”

“喝!”龍撤大手一揮,“管夠!”

“太好了!”龍驍高興得在原地翻了個跟頭,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差點摔倒,引得沈雲昭咯咯直笑。

龍軒站在正堂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大哥在張羅著準備烤肉,三弟在翻跟頭耍寶,沈雲昭笑得前仰後合,沈雲舒站在迴廊上,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前世他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吃泡麪的時候,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有這樣一群人圍在身邊——有兄弟,有朋友,有在乎的人,也有在乎他的人。

他不想當皇帝。他不想爭天下。他不想權傾朝野,不想名垂青史。

他隻想這樣的日子,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小軒,發什麼呆呢?”龍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過來幫忙搭架子!”

龍軒回過神來,笑了笑,邁步走了過去。

夕陽西下,景王府的後花園裡,炭火的紅光和天邊的晚霞交相輝映,烤肉的香味隨著秋風飄散開來,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在暮色中迴盪。

這一夜,冇有權謀,冇有算計,冇有爾虞我詐。

隻有烤肉,二鍋頭,和最親的人。

龍撤喝到微醺的時候,靠在欄杆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了一句:“小軒,你說咱們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龍軒坐在他旁邊,端著酒杯,冇有喝,也冇有說話。

沈雲舒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懷裡抱著已經睡著了的沈雲昭,安靜地看著兩個喝酒的人。她的目光在龍撤和龍軒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在了龍軒的側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移開。

龍驍早就喝醉了,趴在石桌上,鼾聲如雷。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掛在池塘上空,倒映在水麵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一塊碎掉的玉。

龍軒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好日子,能過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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