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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龍策 第3章

作者:林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6 10:32:23

第3章 兄弟------------------------------------------,春。。,也不是賢妃的意思,更不是太傅的意思——這是龍驍自己的意思,而且是他用行動表達的“意思”。具體來說,他的表達方式是這樣的:連續七天,每天準時出現在禦書房,準時坐下,準時翻開書卷,然後準時在三句話之內睡著。不是打瞌睡的那種睡著,是那種腦袋砸在桌案上、口水流了一書、打呼嚕打得隔壁偏殿都能聽到的那種睡著。,見過不認真的學生,見過調皮的學生,見過笨的學生,但從未見過能在夫子講課時睡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心安理得、如此聲勢浩大的學生。,周文遠終於忍無可忍,去找了皇帝。“陛下,三殿下天縱奇才,老臣才疏學淺,實在教不了。請陛下另請高明。”“我不乾了”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他打得呼嚕有多響?”,以為皇帝在開玩笑,但皇帝的的表情是認真的。他隻好如實回答:“回陛下,偏殿的宮女說,她們那邊聽得一清二楚。”,說了句“朕知道了”,就讓他退下了。,皇帝把龍驍叫到了禦書房。,個頭已經快到了皇帝的肩膀。他穿著一身短打——自從習武之後,他就再也不肯穿那些繁複的皇子袍服了,說“礙事”——雙手背在身後,腳分開與肩同寬,站得筆直筆直的,像一棵小鬆樹。,忽然覺得這孩子不像是自己的兒子,倒像是軍營裡出來的小兵。“驍兒,”皇帝開口了,“太傅說你不想讀書了?”:“父皇,兒臣不想讀書。”“為什麼?”

“因為讀書冇用。”龍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認真,不是在頂嘴,而是在陳述一個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兒臣以後要上戰場打仗的,打仗靠的是力氣和膽量,不是靠背《論語》。”

皇帝冇有生氣,反而來了興趣:“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將軍能打勝仗?”

龍驍想了想,說:“像韓教頭那樣的。”

“韓教頭讀過書嗎?”

龍驍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冇有想過。他撓了撓頭,不確定地說:“應該……讀過一點吧?”

皇帝笑了:“韓武讀過《孫子兵法》十三篇,背得滾瓜爛熟。他在邊關打了三十年的仗,每一場仗之前都要在沙盤上推演三天三夜。你以為打仗隻靠力氣和膽量?”

龍驍沉默了。他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消化這段話。

“父皇,”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那能不能讓韓教頭教我讀書?他教我用兵之法,比太傅教的那些‘之乎者也’有用多了。”

皇帝看著這個一根筋的兒子,歎了口氣,又笑了。他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說:“這件事朕再想想。”

龍驍退下後,皇帝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大梁的三個皇子,各有各的樣子。

太子龍撤,平庸。不是不努力,是真的資質有限。讀書讀不進去,習武也冇有天賦,但待人接物有一種天生的本事——他能讓和他相處的人都覺得舒服,這一點連皇帝都自愧不如。

二皇子龍軒,天才。讀書過目不忘,習武舉一反三,七歲的年紀已經能讓太傅讚歎不已。但他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七歲的孩子。皇帝有時候看著龍軒的眼睛,會覺得那裡麵裝著太多東西,多到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有些看不透。

三皇子龍驍,猛獸。不讀書,不聽話,認準了一件事就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但他的天賦在武學上確實驚人——韓武跟皇帝說過,三殿下的根骨百年難遇,若悉心培養,將來必是大梁的柱石。

三個兒子,三種性格,三種命運。

皇帝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這三個名字翻來覆去地掂量了很久。

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讓龍驍繼續習武,但每個月必須去太傅那裡上三天課,不能全落下。至於用兵之法,他讓韓武在教武藝的同時,也要教兵法。

龍驍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三天課而已,忍忍就過去了。剩下的二十多天都可以泡在校場上,想想就開心。

龍軒對這件事的態度是——不讚成,但尊重。

他找龍驍談過一次。

“三弟,你真的不打算讀書了?”

龍驍正在校場上紮馬步,腿抖得厲害,但聲音一點不抖:“二哥,我不是不讀書,我是讀不進去。那些字我認識,但連在一起我就頭疼。”

“那你以後怎麼辦?當個隻會打架的莽夫?”

龍驍咧嘴笑了:“有二哥在,我怕什麼?二哥讀書厲害,以後二哥當皇帝,我當大將軍,幫二哥打仗。誰敢欺負大梁,我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

龍軒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無奈,又有些感動。

這個傻弟弟,腦子裡裝的東西簡單得讓人心疼——他不需要思考複雜的事情,因為他相信龍軒會替他思考。他的世界很簡單:二哥是對的,二哥說什麼我就做什麼,誰對二哥不好我就揍誰。

“行吧,”龍軒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練。不過我跟你說好了,每個月那三天課,你必須去。太傅講的東西你聽不懂沒關係,但人在場,這是尊重。”

龍驍用力點頭:“二哥放心,我肯定去!大不了去了就睡覺,反正太傅已經習慣了。”

龍軒:“……”

從那以後,龍驍的生活變得非常有規律:每天天不亮起床,跑步、紮馬步、舉石鎖、練拳法、練刀法、練騎射,一直練到天黑。每個月抽出三天去太傅那裡睡覺——偶爾也會醒著聽幾句,但能記住的內容基本為零。

龍軒在讀書之餘,也會去校場和龍驍一起練武。

他雖然不像龍驍那樣天生神力,但他的身法和技巧遠勝於龍驍。前世的他雖然是個宅男,但他看過很多武俠小說和動作電影,對“四兩撥千斤”“以巧破千斤”這些概念有著深刻的理解。重生之後,他把自己對這些理唸的理解融入到習武中,形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打法。

每次和龍驍對練,龍軒都能贏。

不是因為力氣大,而是因為他總能找到龍驍招式中的破綻。龍驍的拳重如山,但龍軒不接他的拳——他閃、他躲、他繞、他借力打力,像一片落葉一樣在龍驍的拳風中飄來飄去,然後在龍驍力竭的瞬間,一記輕描淡寫的推手,就把龍驍摔倒在地。

龍驍每次被摔倒,都會躺在地上喘半天,然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一句同樣的話:“二哥,你到底是跟誰學的?韓教頭冇教過這些啊。”

龍軒每次都笑著說:“自學的。”

龍驍不信,但也想不明白,隻好歸結為“二哥什麼都會”。

這一天,春光明媚,校場上桃花開了滿樹,花瓣被風吹落,鋪了一地的粉白。

龍軒和龍驍剛剛結束一輪對練。龍驍又被摔了三次,此刻正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龍軒坐在旁邊的石墩上,用汗巾擦著手,臉上也微微泛著運動後的紅暈。

“二哥,”龍驍躺在地上,望著天上飄過的雲,“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打贏你?”

“等你什麼時候不隻用蠻力的時候。”龍軒說。

“可是韓教頭說我的力氣就是最大的優勢,不用蠻力用什麼?”

“用腦子。”龍軒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你的力氣是優勢,但如果隻會用蠻力,遇到真正的高手,你連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你要學會控製你的力氣,什麼時候發力,什麼時候收力,往哪個方向發力,這些都比力氣本身更重要。”

龍驍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那二哥你教我。”

“我在教了。”

龍驍嘿嘿笑了兩聲,閉上眼睛,享受著春日的陽光。

龍軒靠在石墩上,仰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空氣裡有桃花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香。這個世界的春天和前世冇有什麼不同——一樣的陽光,一樣的風,一樣的讓人想找個地方躺著什麼都不乾。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某個夏天,他坐在出租屋裡,手裡拿著一罐冰可樂,一口下去,氣泡在舌尖炸開的那個感覺。

那時候他覺得,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不過就是一瓶冰可樂而已。

後來連可樂都喝不起了。

“要是來杯可樂就好了。”龍軒隨口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懶洋洋的懷念。

他冇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這句話在他嘴裡太普通了,普通到就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可樂——一個在前世再平常不過的詞語,在這個世界卻是完全陌生的音節。

龍驍從草地上坐起來,歪著腦袋看著他:“二哥,你說什麼?”

“什麼說什麼?”龍軒冇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可樂’?可樂是什麼東西?喝的嗎?”

龍軒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他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詞語從他的嘴裡溜了出去,而且被龍驍聽到了。

他張了張嘴,正想著怎麼敷衍過去——說是自己隨口編的詞?說是做夢夢到的?說是一種藥材的名字?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二弟,你剛纔說可樂?”

龍軒轉過頭,看到太子龍撤正從不遠處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身邊跟著兩個太監。龍撤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玉帶,頭髮束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像是剛從某個體麵的場合出來。

“太子哥哥。”龍驍從地上跳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他雖然不喜歡讀書,但對太子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數。

龍撤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落在龍軒身上,眼神裡有一種龍軒從未見過的光芒——那光芒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二弟,”龍撤走到他麵前,聲音刻意放得很平緩,但龍軒能聽出那平靜表麵下的顫抖,“你剛纔說可樂,對吧?”

龍軒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預感。

“是的。”他試探性地回答。

龍撤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了一句讓龍軒如遭雷擊的話:“你知道雪碧嗎?”

校場上的風忽然停了。

桃花瓣落下的速度彷彿變慢了。

龍驍站在一旁,一臉茫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太子哥哥,雪碧又是什麼?你們在說什麼啊?”

冇有人回答他。

龍軒盯著龍撤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嘴角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拚命忍住某種情緒。他認識這種表情——這不是演戲,不是偽裝,這是一個人在經曆了漫長的孤獨之後,終於找到了同類的表情。

龍軒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太子殿下,借一步說話。”

龍撤幾乎是立刻點頭,轉身對身邊的太監說:“你們退下,十步之內不許有人。”

太監們麵麵相覷,但太子的命令不敢違抗,紛紛退到了遠處。龍驍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龍軒看了他一眼,說:“三弟,你在這兒等著。”

“哦。”龍驍乖乖地坐回了草地上,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張望。

龍軒和龍撤走到校場邊的一棵老槐樹下,樹冠如蓋,將兩個人的身影完全籠罩在陰影中。遠處的人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麼,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龍撤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你是穿越者?”

龍軒冇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雪碧?”

龍撤的呼吸急促起來:“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穿越者?”

龍軒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龍撤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的那種哭。他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但眼淚根本止不住,越擦越多。

龍軒看著他哭,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的眼淚是真的。但前世的教訓告訴他,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的表哥也會哭,哭得比這個還慘,哭完了照樣拿著他的錢去賭。

“你以前叫什麼?”龍軒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龍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周遠山。”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紮進了龍軒的胸口。

周遠山。

他的名字叫周遠山。

龍軒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複雜、更濃烈的東西。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整個人的氣質從那個溫和從容的二皇子,變成了一個渾身繃緊的、隨時可能爆發的危險人物。

“你,”龍軒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認識林越嗎?”

龍撤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認識。

他當然認識。

林越,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麵叫“表哥”的孩子。那個他把人家的拆遷款和房子都騙走了、最後拉黑了人家、讓人家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孤獨死去的表弟。

而眼前這個人,知道林越這個名字。

龍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龍軒冇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龍撤的手腕,五指如鐵箍一樣收緊。那不是普通的力量——那是練了三年武、專門練過指力的人才能發出的力量。

龍撤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白。他咬著牙,冇有叫出聲,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疼嗎?”龍軒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你知不知道,我在出租屋裡等你的訊息,等到心臟驟停,那是什麼感覺?”

龍撤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句話——那句話裡有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深入骨髓的絕望。他閉上眼睛,聲音顫抖著說:“小軒……對不起。”

小軒。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龍軒心裡那扇他以為已經永遠鎖上的門。

他鬆開了手。

龍撤的手腕上留下了五個清晰的指印,已經開始泛青。但他冇有去揉,而是垂著手,低著頭,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小軒,”他的聲音很輕很輕,“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冇有用。你恨我是應該的。但我還是想說——後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筆錢,我輸了之後,整個人就垮了。我不敢聯絡你,不敢麵對你。我躲了三個月,每天都在想該怎麼還你錢,但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畜生。後來出了車禍,我就到這裡了。”

他抬起頭,看著龍軒的眼睛。

龍軒靠在槐樹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樹冠,沉默了很長時間。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斑斑駁駁的。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我現在掐死你的心都有。”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龍撤冇有躲,也冇有辯解。他隻是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露出了脆弱的喉嚨:“如果你想,我不會反抗。”

龍軒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釋然的笑。

“算了,”龍軒說,搖了搖頭,“都是前世的事了。追究又有什麼用?你死了,我也死了,咱們在另一個世界重新活了一回。前世的賬,前世已經清了。”

龍撤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龍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不大,但龍撤的肩膀還是微微沉了一下。

“這一世你是太子,未來的皇帝,應該不缺錢了吧?”龍軒的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試探。

龍撤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不缺錢。但說實話,這太子的位置,我坐著也不踏實。我的本事你知道的,讀書不行,習武也不行,就會跟人打打交道。這個國家交給我,我怕是撐不起來。”

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龍軒完全冇有預料到的話。

“小軒,你想當皇帝嗎?”

龍軒的眉毛挑了起來。

“我是認真的,”龍撤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可以讓給你。我現在就去跟父皇說,我資質平庸,不堪大任,請父皇改立二皇子為太子。我絕無怨言。”

龍軒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搖了搖頭,笑了。

“我隻想躺平,”龍軒說,“皇帝還是你當吧。那位置看著就累,每天批不完的奏摺,見不完的大臣,操不完的心。我的誌向就是當一個閒散王爺,喝喝酒,賞賞花,偶爾管管閒事。皇帝這種苦差事,你自己受著吧。”

龍撤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龍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過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

“你說。”

龍軒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你有冇有想過要對付我?畢竟我的才能比你高太多了,應該威脅到你的太子之位了吧?”

這個問題很直接,直接到有些殘忍。

龍撤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坦然地笑了:“你當是看電視劇呢?動不動就殺人奪位?”

他頓了頓,笑容收斂了一些,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說實話,我確實想過。不是想殺你,是想過要怎麼跟你相處。我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聽說二皇子文治武功樣樣精通,我心裡很慌。我想過要不要拉攏你,要不要防著你,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龍軒冇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龍撤說,“不管前世發生了什麼,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最親的人。不是因為這個身體的血緣,是因為我們的靈魂來自同一個地方,說著同一種語言,呼吸過同一個時代的空氣。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聽得懂我說的‘雪碧’,隻有我聽得懂你說的‘可樂’。”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比我強,不管你會不會威脅到我的位置,我都不想跟你鬥。從今天開始,我會保護你。我還是那句話——你想當皇帝,我拱手相讓,絕無怨言。”

校場上的風又吹了起來,桃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有幾瓣落在了龍撤的肩膀上,他冇有去拂。

龍軒看著他,心裡那塊冰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不是完全化了——前世的傷太深了,深到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癒合。但他至少願意嘗試著去相信,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後悔了,是真的想彌補,是真的把他當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伸出手,在龍撤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今天是值得紀唸的日子,”龍軒說,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走,我那兒釀了二鍋頭,喝兩杯去。”

龍撤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兩顆星星:“你居然有二鍋頭?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啊,這破地方的酒太難喝了,又酸又澀,我每次喝都想吐。”

他越說越興奮,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一拍大腿:“我這就讓人準備烤串的食材!小軒,你可是很久冇有吃我烤的串了,今天我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藝可一點冇丟!”

龍軒看著他這副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那手藝,前世就冇好到哪裡去,不是烤糊了就是冇熟。”

“那是條件不行!”龍撤不服氣地說,“這一世我有的是好東西伺候,你等著瞧!”

他轉身就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龍軒,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三弟……能叫他一起嗎?”

龍軒想了想,點頭:“叫上吧。他雖然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但他是個好兄弟。”

龍撤笑了,用力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走了。

龍軒從槐樹下走出來,回到校場上。龍驍還坐在草地上,一臉無聊地用草莖編螞蚱,編得歪歪扭扭的,但自己還挺滿意。

“三弟,”龍軒在他身邊蹲下來,“晚上太子哥哥要過來,我們一起吃烤串,喝酒。”

“酒?我能喝嗎?”

“你能喝多少喝多少,不許喝多。”

龍驍高興得從地上蹦了起來,圍著龍軒轉了三圈,嘴裡喊著“太好了太好了”,像一隻撒歡的小狗。

當晚,龍軒的寢殿院子裡,燈火通明。

福安帶著幾個小太監支起了炭火架子,旁邊擺了一張長桌,桌上堆滿了切好的肉塊、蔬菜和各色調料。龍撤帶來了兩個大食盒,裡麵裝著他從禦膳房精心挑選的食材——上等的羊肉、五花肉、雞翅、大蝦,還有幾樣龍軒前世最愛吃的蔬菜。

“這炭不行,”龍撤一進來就開始挑毛病,“火候不夠,烤出來的肉不香。福安,去換果木炭。”

福安看了一眼龍軒,龍軒點了點頭,福安立刻帶人去換了。

龍驍蹲在炭火架子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生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伸手想去拿一塊生肉塞嘴裡,被龍軒一巴掌拍開了。

“生的不能吃。”

“吃了拉肚子。”

龍撤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神秘兮兮地晃了晃:“看看這是什麼?”

龍軒接過來,打開瓶塞聞了聞,眼睛一亮:“孜然?”

“厲害吧?”龍撤得意洋洋地說,“我讓人從西域找來的,花了三個月。這玩意兒在這邊冇人用,我試了好多次才找到對的。今晚的烤串,絕對是這個味道!”

龍軒看著那瓶孜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前世最喜歡吃烤串,尤其是撒了孜然的那種。表哥每次烤串都會多給他撒一把孜然,說“小越愛吃這個,多放點”。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冇了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把瓷瓶遞還給龍撤,轉身從屋子裡抱出一個酒罈子。

“二鍋頭,”龍軒拍了拍酒罈,“我親手釀的。用的是這裡的糧食,工藝是前世的工藝。雖然比不上真正的紅星二鍋頭,但也算有那個意思了。”

龍撤接過酒罈,打開封口,一股清冽的酒香撲麵而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

“就是這個味道,”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想了好多年了。”

龍驍湊過來,鼻子使勁嗅了嗅,皺了皺眉頭:“好衝的味道。二哥,這真的是酒嗎?怎麼聞著像藥?”

“你喝不慣就彆喝。”龍軒說。

“誰說我喝不慣?”龍驍一把搶過酒罈,仰頭就灌了一口,然後整張臉皺成了一團,舌頭伸得老長,眼淚都嗆出來了,“哇——好辣!好辣好辣好辣!”

龍撤和龍軒同時笑了出來。

龍驍被辣得直跳腳,但還是捨不得吐出來,硬是嚥了下去,然後咂了咂嘴,皺著眉頭說:“好像……還挺好喝的?”

“再喝一口?”龍撤慫恿他。

龍驍猶豫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這次他的表情冇有那麼猙獰了,嚥下去之後,甚至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二哥,這個酒好,喝了身上熱乎乎的,舒服!”

龍軒無奈地搖頭:“你慢點喝,彆一會兒就倒了。”

龍撤開始動手烤串。他把肉塊穿在鐵簽上,刷上一層油,放在炭火上慢慢翻烤。肉在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在炭上,冒出一陣白煙,香味四散開來。

龍驍蹲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肉,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

“太子哥哥,好了冇有?”

“再等等。”

“等多久?”

“再等等。”

“可是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龍撤冇好氣地說:“你再催,我就把你那份給二弟吃。”

龍驍立刻閉嘴了,但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肉。

第一把烤串出爐的時候,龍撤先遞給了龍軒。龍軒接過來,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肉質鮮嫩多汁,孜然的香味在嘴裡炸開,和前世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他閉上眼睛,嚼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不錯。”

龍撤聽到這兩個字,笑得像個孩子。

三個人坐在炭火旁邊,吃著烤串,喝著二鍋頭。龍驍剛開始還覺得酒辣,喝了半杯之後就徹底愛上了,一杯接一杯地喝,臉越來越紅,話越來越多,開始拉著龍撤講他今天在校場上是怎麼被龍軒摔了三次的。

“太子哥哥你不知道,二哥他根本不跟我正麵打,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我追都追不上!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一閃,我自己就摔了!”

龍撤笑著看了龍軒一眼:“他從小就這樣,打架從來不硬碰硬。”

“從小就這樣?”龍驍愣了一下。

龍撤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圓場:“我是說……從咱們小時候一起讀書那會兒開始。”

龍驍冇有多想,又灌了一口酒,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他的校場見聞。

龍軒坐在一旁,慢慢地喝著酒,看著火光映在龍撤和龍驍的臉上。龍撤的臉被炭火烤得微微發紅,額上掛著細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翻肉、刷油、撒調料,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

前世也是這樣。

每次家庭聚會,表哥都會負責烤串。他總是最後一個吃,先把烤好的分給彆人,自己蹲在炭火旁邊,一邊烤一邊跟人聊天。那時候林越覺得理所當然,從來冇有想過“謝謝”兩個字。

龍軒端起酒杯,碰了碰龍撤的杯子,冇有說話,隻是微微笑了一下。

龍撤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那個笑容裡,有愧疚,有感激,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兩個穿越者之間的默契。

酒過三巡,龍驍已經徹底醉了。他靠在柱子上,懷裡抱著一個空酒罈,嘴裡嘟囔著“二哥最好了”“太子哥哥人也很好”“我要保護你們”之類的話,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均勻的鼾聲。

龍撤看著他,笑了:“這小子,跟你前世一模一樣。”

“什麼一模一樣?”龍軒問。

“一根筋啊。認定了一個人,就死心塌地的。你前世不也是這樣?認定了我這個表哥不會騙你,結果……”他冇有說下去,笑容淡了一些。

龍軒冇有接話,而是仰頭看著夜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綢緞上撒了一把碎鑽。

“表哥。”龍軒忽然開口,叫了一個好多冇有叫過的稱呼。

龍撤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小軒,你叫我什麼?”

“表哥,”龍軒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倒映著火光和星光,“前世的事,過去了。這一世,你是我哥。”

龍撤的眼眶又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他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很烈,但比不上他心裡的翻湧。

與此同時。

四皇子龍稷站在不遠處,望著龍軒院子方向透出的燈火。

他的身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麵容清瘦,目光銳利——正是當朝丞相趙崇,龍稷的親舅舅。

“舅舅,你看,”龍稷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三個人在那裡喝酒吃肉,其樂融融。我這個四皇子,就像不存在一樣。”

趙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冷笑了一聲:“殿下不必心急。太子平庸,二皇子雖聰慧但也就是個毛頭小子,三皇子是個莽夫。殿下隻需要耐心等待,機會總會來的。”

龍稷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那片燈火,眼底的陰沉越來越濃。

“舅舅,”過了很久,他纔開口,“你說,我母妃真的是病死的嗎?”

趙崇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殿下,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龍稷冇有再問。他知道舅舅不會告訴他真相——至少現在不會。但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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