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日,宋問渠的追悼會在金陵大學老禮堂。
他生前獨身,無兒無女,喪事是係裡幾位同事和學生湊錢辦的。一張黑白照片掛在正中,是前年係裡年會時照的,他穿著藍布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眼神炯炯,嘴角微微翹著——學生們都說那是宋先生難得的不嚴肅的時刻。
沈清音第二天上午到的時候,靈堂裡已經坐了幾個人。她先在門口鞠了一躬,然後緩步走到照片前站定。周圍有人在低聲啜泣,她冇去看是誰,隻是抬著頭和相片裡那雙眼睛對視。先生還是那樣看著人,帶著點審視的、但又溫和的光。
她站了大概半分鐘,才轉身走向側邊的椅子。
陸寒聲先到了,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邊隔著一個座位,坐著程晚照。程晚照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藏青旗袍,頭髮隨意挽著,手裡攥著一條手帕。她看見沈清音時微微直了直身子,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沈清音走過去坐在程晚照旁邊。三個人隔著一個空位,誰都冇先說話。靈堂前排有幾位係裡的老教授在低聲交談,偶爾有人來上香,香火的氣味混著冬天濕冷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屋頂下。
過了大約一刻鐘,門簾一掀,蘇靜瀾進來了。她今天穿了件深灰素麵旗袍,頭髮照舊梳得一絲不亂,臂彎裡搭著一件黑呢外套。她走到靈前上了三炷香,鞠了三個躬,然後走過來坐在沈清音旁邊的空位上。
四個人在靈堂側邊的長椅上坐成了一排。從左到右是陸寒聲、程晚照、沈清音、蘇靜瀾。誰也冇看誰,但椅子窄,胳膊挨著胳膊,彼此體溫隔著衣料傳到對方身上。
前排有人在哭。哭的是一個年輕男生,宋問渠前年帶的碩士,伏在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清音低著眼看自己的手。她指間夾著那支繪圖用的細鉛筆,下意識地在手心裡畫著什麼,畫了兩筆又停住。
陸寒聲側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