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試圖從那些璀璨的折射光裡找出一絲人性的光輝。
很遺憾,冇有。
她堂堂市檢院公訴處的高級檢察官,前幾天還在法庭上舌戰群儒,今天就成了老師眼裡‘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女兒‘床前儘孝’的半身不遂患者。
如果我國刑法裡有一條‘氣死母親罪’,陸之柚現在已經被她判了無期徒刑,且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陸瑾瑜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著。
作為一名常年在一線抗壓的國家公務人員,陸瑾瑜擁有極強的心理防禦機製。
既然事實已經發生且慘不忍睹,她決定啟動最高級彆的自我催眠:假裝無事發生。
隻要她不尷尬,隻要她端出長輩的威嚴,把荒唐定義為‘酒後的意亂情迷’和‘青春期荷爾蒙的嚴重錯亂’,再用時間去慢慢淡化,一切就還能回到正軌。
對,回到從前。
她是媽媽,陸之柚是女兒,僅此而已。
“既然請了假,就彆在臥室裡耗著了。”
陸瑾瑜重新睜開眼,看見收拾完碗筷重新回來的陸之柚,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平穩冷淡,透著一股熟悉的大家長式威嚴,“去把你的數學卷子拿過來,下週就月考了,彆以為藉著我……生病的由頭,你就可以明目張膽地逃避複習。”
陸之柚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陸瑾瑜那張強裝鎮定的臉。
少女極其聰慧,幾乎是一秒鐘就看穿了女人那搖搖欲墜的心理建設,以及試圖重新砌起的那堵防火牆。
陸之柚不再像剛纔那樣囂張,也冇有像昨晚那樣展露獠牙。
她靜靜地站了兩秒,然後緩緩垂下了眼簾。
“媽媽,”陸之柚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原本那股子恃寵而驕的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碎的脆弱,“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啊?”
陸瑾瑜心裡咯噔一下,剛剛端起來的長輩架子瞬間裂開了一條縫,“我冇這麼說……”
“可你的眼神就是這個意思。”
陸之柚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了起來,她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氣,瞬間跌坐在床沿上。
雙手侷促地絞著寬鬆的衣服下襬,連頭都不敢抬。
“你現在端出這副樣子,就是想告訴我,之前的一切對你來說隻是一場不想回憶的噩夢,對不對?”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陸之柚白皙的手背上,她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透著無儘的委屈和絕望,“你其實已經想好怎麼推開我了……你會慢慢冷落我,然後等我高中一畢業,就把我送到國外的大學,眼不見為淨……”
“陸之柚!你胡思亂想些什麼!”
陸瑾瑜急了,看著那大顆大顆砸落的眼淚,她隻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揪住了。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陸之柚哭了。
從小到大,隻要這孩子一掉眼淚,不管是天上的星星還是海裡的月亮,她都恨不得摘下來捧到她麵前。
更何況,真要深究起來,是她這個做長輩的冇有把持住,是她醉酒後失態在先。
現在她拍拍屁股想退回到長輩的安全線後,卻把所有的惶恐和不安留給一個十七歲的孩子。
陸瑾瑜啊陸瑾瑜,你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我冇有胡思亂想……”陸之柚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此刻紅得像隻兔子,淚水糊滿了臉頰,“我知道我越界了,我大逆不道,我瘋了……可是媽媽,我真的太害怕了。”
她一邊哭,一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極其卑微地勾住了陸瑾瑜露在被子外麵的小拇指。
“……我一想到你以後會屬於彆人,我就控製不住自己。”
陸之柚吸了吸鼻子,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如果你真的那麼討厭我,覺得我讓你噁心了……那我走就是了。我不會連累你的名聲,我明天就搬去學校宿舍住,以後再也不煩你了……”
說完,陸之柚鬆開她的手指,起身作勢就要往外走,背影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和淒涼。
“站住!”
陸瑾瑜徹底破防了,看著那道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單薄背影,心底最後一絲理智的防線轟然倒塌。
去他的倫理綱常,去他的長輩尊嚴!
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養了十七年的小祖宗,哭著說要離開她呢?
陸瑾瑜不顧那股撕裂般的痠痛,猛地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抓住了陸之柚的手腕。
“嘶……”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陸瑾瑜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慘白。
“媽媽!”
陸之柚像是受了驚嚇,立刻反撲回來,眼淚汪汪地抱住她,“你彆動!你腰上還有傷!”
“你還知道我腰上有傷呀?”
陸瑾瑜疼得直冒冷汗,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冇鬆開,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無奈和妥協,“哭什麼哭……我說要趕你走了嗎?我說你噁心了嗎?”
陸之柚把臉埋進陸瑾瑜的頸窩,眼淚吧嗒吧嗒地全蹭在了那件價值不菲的家居服上,聲音悶悶的,“可你剛纔的語氣,就是不要我了。”
“我那是……”陸瑾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合適的詞彙來反駁。
難道說“我隻是想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嗎?
那估計這小祖宗能當場哭得抽過去了。
陸瑾瑜僵硬地抬起手,極其生澀地落在陸之柚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氣。
她是真的冇辦法狠下心,無法麵對陸之柚受傷的眼神,更不忍心用冰冷的道德準則去傷害這顆全心全意撲在自己身上的心。
可是,要讓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和女兒變成了這種畸形的關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法律信仰和道德觀又在瘋狂報警。
進退維穀,左右煎熬。
在長達兩分鐘的沉默後,陸大檢察官閉上眼睛,在心裡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算了,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呢?
隻要這小祖宗不哭不鬨不離家出走,隻要事情冇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先這麼荒唐地維持著吧。
或許等陸之柚再大一點,心智再成熟一點,自己就會明白這種感情不過是青春期對長輩的過度依賴罷了。
而且,她都這麼大的年紀了,兩人差了二十多歲,小孩子又能對她持有多久的新鮮度呢。
等時間一長,見識到外麵的花花世界,和同齡人相處久了,可能就會對她感到厭煩了。
隻是,一想到這種可能,陸瑾瑜的心竟冇來由的抽疼了下。
“行了,彆哭了,眼睛都要腫成核桃了。”
陸瑾瑜放軟了聲音,用一種自己都冇察覺到近乎縱容的語氣哄道:“我冇說要趕你走,你哪兒都不許去,就在家待著。”
“真的嗎?”
陸之柚從她懷裡抬起頭,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可憐極了。
陸瑾瑜無奈地幫陸之柚擦了擦眼淚,“真的。”
陸之柚得寸進尺地追問:“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不生了。”
陸瑾瑜咬著後槽牙,生生把那句“我恨不得把你吊起來打一頓”嚥了回去。
“那你不許不理我,也不許把我當外人。”
陸之柚像條滑溜溜的小蛇,順勢踢掉拖鞋,重新鑽進被窩,雙手極其自然地環住了陸瑾瑜的腰,將臉頰貼在她溫熱的胸口上。
陸瑾瑜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把人推開。
但在觸及到少女那雙還泛著紅血絲滿含期待的眼睛時,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最終頹然地落了下來,搭在了肩膀上。
“……不當外人。”
陸瑾瑜乾巴巴地重複了一句,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滴血。
“媽媽最好了!”
陸之柚破涕為笑,臉頰在她的鎖骨處親昵地蹭了蹭。
在陸瑾瑜看不見的死角,少女嘴角那抹委屈的弧度瞬間收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狡黠與病態的滿足。
她太瞭解陸瑾瑜了。
這位看似堅不可摧的檢察官,唯一的軟肋就是她。
隻要她眼淚掉得夠快,姿態擺得夠低,陸瑾瑜那顆包裹在法律條文下的心,早晚會被她揉成一灘水。
“既然不生氣了,”陸之柚的手極其隱蔽地順著陸瑾瑜的腰線下滑,精準地按在了那塊痠痛的肌肉上,看似乖巧地揉捏著,“那為了證明媽媽冇有討厭我,我在這兒陪你一起躺著,順便幫你按按腰,好不好?”
陸瑾瑜感受著被窩裡那隻作亂的手,以及兩人之間幾乎冇有縫隙的距離,頭皮一陣發麻。
她不斷地在心裡給自己做催眠:這隻是母親在安撫缺乏安全感的女兒,這隻是正常的肢體接觸,這隻是……
“隻許按腰,不許亂動。”
陸瑾瑜閉上眼,索性裝死到底,“還有,按完了就去把卷子做了。”
陸之柚笑得像個得逞的妖精,“遵命,陸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