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的晨霧裹著清寒,悄冇聲地漫進竹院巷,“雙甜架”的竹竿上凝了層薄霜,像撒了把碎銀;去年爬滿藤的地方,如今隻剩光禿禿的杆,卻透著股利落——王奶奶一早就在石桌邊忙,竹籃裡的絲瓜乾曬得透透的,淺黃的瓜條泛著乾爽的光,她正一小把一小把往瓷罐裡裝,“哢嗒”一聲扣上木蓋,罐身還貼著小宇寫的“霜降絲瓜乾”,字旁邊畫了片小小的瓜葉。
“今年的瓜乾曬得好,比去年還多裝了半罐。”王奶奶摸著瓷罐,轉頭看見妞妞跑過來,手裡捧著個小布包,“奶奶說讓我把這個給您,是城裡帶回來的紅棗,燉瓜乾肉的時候放幾顆,更甜。”妞妞把布包遞過去,眼睛盯著瓷罐:“王奶奶,什麼時候能燉瓜乾肉呀?我去年記著,冬至前就能吃了。”
孫爺爺拎著陶罐從屋裡出來,罐口露著半截布袋,是秋分曬好的西瓜籽和絲瓜籽。他把陶罐放在石桌上,打開布袋抓出一把籽,對著光看:“曬得夠乾,咬著脆生生的,明年清明泡種子,準能出芽。”小豆子跟在後麵,筆記本攤開在石桌上,正往新頁上寫:“10月24日霜降,王奶奶裝絲瓜乾進瓷罐,孫爺爺檢查種子。”寫完抬頭問:“孫爺爺,這陶罐要放在哪兒呀?去年的筆記寫‘放堂屋書架上,避潮’,今年還放那兒嗎?”
“傻小子,記這麼準。”孫爺爺笑著點頭,伸手把陶罐往石桌中間挪了挪,“先在這兒晾半天,把罐底的潮氣散散,下午再搬進去。你跟妞妞幫我把布袋口紮緊,彆讓蟲子跑進去。”小豆子趕緊找出麻繩,和妞妞一起捏住布袋口,笨手笨腳地打結,孫爺爺在旁邊教:“繞兩圈再係,才紮得牢,種子能安安穩穩待到明年。”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張爺爺提著鐵桶走來,桶裡的烤紅薯冒著熱氣,焦黑的外皮裹著甜香,一進巷就飄滿了:“巷尾老李家的紅薯收了,我挑了些紅心的,烤著最甜,霜降天吃,暖手又暖心。”他掀開桶蓋,掏出個熱乎的紅薯遞給妞妞,妞妞捧著紅薯,吹著氣小口咬,甜汁順著嘴角流:“比去年的還甜!張爺爺,您烤紅薯的火候怎麼這麼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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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爺爺故意賣關子,又掏出個紅薯遞給小豆子,“等你再長兩歲,我教你烤,保準你烤的紅薯也這麼甜。”正說著,劉爺爺提著陶壺過來,壺口飄著蘿蔔和生薑的暖香,比秋分的陳皮梨茶多了層醇厚:“剛煮的蘿蔔薑棗茶,霜降天寒,喝著驅寒,你們嚐嚐。”他倒了碗遞給孫爺爺,茶湯泛著深褐,飄著幾片蘿蔔絲,孫爺爺喝了一口,哈出白氣:“這茶好!從喉嚨暖到肚子裡,配著烤紅薯,正好。”
小宇揹著畫夾走過來時,正看見這樣的畫麵:王奶奶坐在石凳上擦瓷罐,孫爺爺教小豆子和妞妞紮布袋口,張爺爺掀著鐵桶分紅薯,劉爺爺倒著薑棗茶。他趕緊放下畫夾,筆尖飛快地描——先勾出石桌上的陶罐和瓷罐,再畫張爺爺手裡冒著熱氣的鐵桶,連妞妞嘴角沾著的紅薯瓤都細細畫了出來,畫紙右上角寫著“霜降藏種溫香圖”,是畫冊的第九張。
“小宇,你把陶罐畫得再圓些,咱們的罐是青灰色的,帶點細紋路。”孫爺爺湊過來看,指著畫裡的陶罐說。小宇點點頭,用鉛筆輕輕描了幾筆,添上罐身的紋路,又在布袋旁畫了根麻繩,繩結跟小豆子剛係的一模一樣。王奶奶看著畫,忍不住笑:“你連我瓷罐上的瓜葉都畫出來了,真細心,這畫兒能留著當念想。”
正午的太陽升起來,霜氣散了,巷裡暖融融的。大家圍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熱紅薯,喝著薑棗茶,小宇把畫冊攤開,從“清明育苗圖”到“霜降藏種圖”,九張畫排得整整齊齊,像把竹院巷的大半年光陰都鋪在了眼前。張爺爺翻著畫,指著“雙甜架豐收圖”裡的西瓜:“明年夏天,咱們的西瓜準能結得比畫裡還大。”
劉爺爺喝了口茶,看向巷口的桂花樹:“過不了多久就冬至了,到時候咱們還聚在這兒,煮絲瓜乾餃子,喝桂圓茶,比現在還暖。”妞妞一聽,眼睛亮起來:“我要幫王奶奶剁餃子餡!還要幫小宇畫畫冊的第十張,叫‘冬至吃餃子圖’!”
孫爺爺摸著石桌上的陶罐,輕輕晃了晃,裡麵的種子發出“沙沙”聲,像在跟大家打招呼。他看著滿巷的暖,又看了看手裡的薑棗茶,眼裡滿是溫軟:“咱們竹院巷的日子,就是這樣,跟著節氣走,藏著種子,曬著瓜乾,煮著暖茶,年年都這麼熱鬨。”
下午,小豆子和妞妞幫孫爺爺把陶罐搬到堂屋書架上,小豆子還在筆記本上補了句:“下午三點,搬陶罐進堂屋,完成!”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書架,上麵擺著陶罐。王奶奶把瓷罐搬進廚房,擦得鋥亮,等著冬至燉肉、包餃子。小宇把畫好的“霜降藏種溫香圖”夾進畫冊,輕輕合上——裡麵藏著竹院巷的暖,藏著四季的甜,還藏著對冬至的盼,盼著鍋裡的餃子冒熱氣,盼著巷裡的人再聚首,盼著日子像這薑棗茶,一口一口,都是綿長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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