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巷的雪剛融儘,簷角滴下的水不再冰碴碴時,小豆子就揣著空了大半的藍布籽袋,蹲在絲瓜架下扒土——雪水順著張木匠挖的淺溝滲進土裡,土塊吸了水,慢慢鬆成碎末,還帶著股潮乎乎的春氣。“孫爺爺!土軟了,能撒籽啦!”他仰著脖子喊,手指上沾著泥,卻笑得眼睛都眯了。
孫爺爺拄著竹杖走過來,手裡拎著個竹瓢:“不急,先把土耙勻,坑要挖半指深,兩顆籽種一窩,間距一尺遠,這樣藤蔓長開不擠。”劉爺爺早扛著鋤頭候在旁邊,見小豆子扒土費勁,就幫著把大塊土敲碎:“這土得鬆透,根才能紮得深,結的絲瓜才壯實。”他還從家裡抱來袋草木灰,“撒籽前拌點灰,防蟲子咬籽,去年就是這麼弄的,芽出得齊。”
小豆子學著孫爺爺的樣子,用手指在土裡按小坑,坑不大不小,剛好能放下兩顆黑亮的絲瓜籽。他從藍布袋裡掏籽時,動作格外輕——這是他暖了一冬的籽,顆顆都飽滿。“孫爺爺,我把最圓的籽種在最前麵,讓它先發芽好不好?”孫爺爺笑著點頭:“好,讓它當‘芽頭兒’,領著其他芽兒長。”
王奶奶端著個粗瓷碗過來,碗裡裝著篩過的陳年老土:“這土肥,蓋在籽上,芽兒長得快。”她教小豆子把土輕輕蓋在籽上,彆壓太實:“芽兒小,壓重了就鑽不出來啦。”小豆子小心翼翼地撒土,像給籽兒蓋了層軟被子,還忍不住用手輕輕拍了拍:“快長呀,我等著看你們冒綠呢。”
李嬸拎著個水桶,桶裡是曬溫的井水:“剛化的雪水涼,得用曬溫的水澆,不然籽兒會凍著。”她把水倒進竹瓢,教小豆子慢慢澆:“澆透就行,彆淹著,水多了籽會爛。”小豆子端著瓢,順著坑邊慢慢灑水,水珠落在土裡,冇一會兒就滲了進去,土麵上留下一個個小濕圈。
張木匠繞著絲瓜架檢查了一圈,又把鬆動的架杆綁緊些:“等芽兒長到半尺高,就該搭爬藤的繩了,我先把繩準備好,到時候直接拴在架上。”他還在架杆上貼了張小紙條,寫著“春種絲瓜,夏盼滿架”,是小宇幫著寫的,字旁邊還畫了個咧嘴笑的小芽。
小宇揹著筆記本蹲在旁邊,筆尖跟著小豆子的動作跑:“春土軟如棉,籽落泥裡眠,澆水蓋暖被,盼芽冒綠尖——”他把本子遞給小豆子看,上麵畫著小豆子蹲在土裡撒籽的樣子,旁邊還畫了幾顆冒芽的籽,寫著“豆子的籽,春天的約定”。小豆子看著畫,突然想起什麼,從袋裡掏出最後兩顆籽,一顆遞給小宇:“你也種一顆,咱們一起等發芽!”
等最後一窩籽種完,太陽已經斜到巷口,灑在鬆透的土裡,暖融融的。大家圍在架下,看著澆透的土,聊著芽兒出來後的事——李嬸說要種小蔥圍著架,劉爺爺說要每天來看看芽,王奶奶說要給小豆子縫個裝芽兒的小布兜。小豆子摸著空了的藍布袋,心裡卻滿噹噹的:“等芽兒長出來,我每天都來數,第一個芽兒冒頭,我就喊大家來看!”
傍晚的風裹著春氣,吹得絲瓜架的竹竿輕輕晃。小豆子坐在架下的石墩上,手指還沾著泥,卻捨不得擦——這是種了籽的泥,帶著春的暖。孫爺爺坐在旁邊,摸著他的頭:“過個五六天,芽兒就該冒綠了,到時候咱們再來給它搭小架子。”
竹院巷的春天,就藏在這鬆透的土裡、溫乎的水裡、暖了一冬的籽裡,藏在鄰裡們蹲在架下的期待裡。小豆子看著夕陽下的土壟,好像已經看見,幾日後的清晨,會有嫩黃的芽尖頂著土,慢慢冒出來,順著架杆爬,最後掛滿翠綠的絲瓜——而這份從冬到春的盼,早就在鄰裡的溫情裡,釀出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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