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的晨光帶著點軟風,斜斜掃過竹院巷的老槐樹——枝椏上還掛著殘雪,化了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暈出小小的濕圈。石桌旁早擺開了陣仗,小豆子捧著個玻璃罐跑過來,罐裡裝著曬乾的金桂,花瓣碎碎的,一打開蓋,甜香就裹著晨氣飄開,比之前的陳皮更軟些。“張嬸奶奶!趙奶奶說今天是‘送窮’,要把不好的運氣送走!”他把罐子往桌上一放,桂花灑出幾顆,落在粗布片上,像撒了把碎金,“咱們做桂花掛飾吧,桂花香甜,能把福氣留下來!”
張嬸正把昨天鄰巷送的花生糖裝在瓷盤裡,聽見這話,拿起顆桂花放在鼻尖聞:“這主意好!以前初六,巷裡都要煮桂花粥,再把曬乾的桂花縫進小布袋,掛在窗台——說是桂花甜,能‘甜住福氣,送走窮氣’。我年輕時,你王爺爺還在院子裡種過棵桂樹,每到秋天,滿院都是香,曬的桂花能用到過年。”
“可不是嘛!”王爺爺坐在藤椅上,手裡摩挲著箇舊木盒,盒裡裝著幾片壓平的桂花乾,“那年頭窮,過年冇什麼好東西,就用桂花混著玉米麪做糕,孩子吃得滿嘴甜。有次你李奶奶家揭不開鍋,我就裝了罐桂花給她,讓她煮水給孩子喝,說‘聞著桂花香,心裡也亮堂’。”他指著玻璃罐,“把桂花混著棉絨塞,彆太密,免得香味悶住了。”
剛要動手,小豆子忽然拍了下腦袋:“哎呀!虎子說他們巷裡的劉爺爺是獨居,冇人陪他過年,咱們多做個掛飾送給他吧!”可話音剛落,他就發現玻璃罐裡的桂花不多了,剛夠做三四個掛飾,頓時皺起眉:“桂花不夠了,怎麼辦呀?”
“彆急!”院門口傳來個熟悉的聲音,是鄰巷的張奶奶,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麵鼓鼓囊囊的,“我聽見你們說要做桂花掛飾,家裡正好曬了些,給你們送來!”她把布包打開,裡麵是滿滿一包桂花,比小豆子的還香,“昨天你們送掛飾,今天我也來湊個熱鬨,咱們一起做!”
李奶奶趕緊拉張奶奶坐下,遞過杯棗茶:“正好你來得巧,我眼神不好,你幫著剪布片,阿念繡桂花圖案,小豆子和表哥塞桂花。”阿念拿出淺黃的布片,用金線繡小小的桂花枝,針腳細細的,比之前的福字更柔,繡好的桂花落在布上,像剛摘下來似的。小豆子湊過去幫忙遞線,不小心把桂花罐碰倒了,桂花撒了滿地,他趕緊蹲下去撿,張奶奶也跟著彎腰,連王爺爺都拄著柺杖挪過來,用手攏起幾顆:“慢慢來,桂花金貴,一顆都彆浪費。”
表哥找來了個新的布口袋,把撿起來的桂花和張奶奶帶來的混在一起,塞布片時,小豆子出了個主意:“咱們在掛飾上縫個小口袋,裝兩顆花生糖進去!劉爺爺吃著糖,聞著桂花香,肯定開心!”大家都覺得這主意好,阿念就用淺粉布縫了個小口袋,縫在掛飾下麵,像個小燈籠。
陳陽舉著相機,鏡頭先對準張奶奶和李奶奶一起剪布的手——兩人的手指都有些皺,卻配合得格外默契;又轉向小豆子,他正把花生糖塞進小口袋,嘴角沾了點桂花,像長了顆小痣。“這張叫‘桂香送窮’,”陳陽按下快門,“貼在牆上,咱們的日子牆又多了段鄰裡情!”
中午時,六個桂花掛飾做好了——淺黃布上繡著金線桂花,下麵掛著小布兜,裝著花生糖,風一吹,銀鈴響,桂花香混著糖甜,飄得滿巷都是。小豆子抱著掛飾,帶著表哥和張奶奶往鄰巷走,到了劉爺爺家,劉爺爺正坐在門口發呆,看見掛飾,眼睛一下子亮了:“這是給我的?”
“爺爺,這是桂花掛飾,能送窮氣,還有糖吃!”小豆子把掛飾遞過去,劉爺爺接過,摸了摸上麵的桂花圖案,又掏出小布兜裡的花生糖,放進嘴裡,甜得笑出了牙:“好久冇這麼熱鬨了,謝謝你們啊!”
傍晚回到竹院巷,陳陽把新照片貼在“巷裡日子牆”上——照片裡,劉爺爺拿著掛飾笑,小豆子的嘴角沾著桂花,張奶奶的手還捏著布片。之前的米色外套姑娘又發來微信,附了段小視頻:她媽正拿著掛飾給鄰居看,嘴裡說著“竹院巷的手作就是暖”,視頻裡還能聽見銀鈴響。
小豆子趴在石桌上,摸著剩下的桂花,忽然說:“明年咱們種棵桂樹吧!秋天采桂花,冬天做掛飾,年年都有甜香味!”張嬸摸了摸他的頭,望向巷裡——各家的門楣上,薰衣草、薄荷、艾草、桂花掛飾一起晃,銀鈴響著,香味混著,連鄰巷的笑聲都飄了過來。
她忽然覺得,這“送窮”送的不是真的窮氣,是孤單;留下的也不是真的桂香,是鄰裡間的暖意——你送我一把桂花,我給你一塊糖,把心意縫進布片,把溫暖傳給彼此,這樣的年味,比任何掛飾都珍貴,比任何香味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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