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術途 第2章 焚骨崖底

身體像是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又被硬生生撈出來扔進冰窖。

沈清辭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恢複了些微意識，眼皮重得像灌了鉛，隻能勉強掀開一條縫。

入目的是一片猩紅。

不是血，是岩壁上攀爬的藤蔓。那些藤蔓通體赤紅，葉片邊緣泛著詭異的紫，每片葉子的尖端都燃著一簇豆大的火苗，幽藍幽藍的，像無數隻盯著她的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雜著植物腐爛的腥臭，吸進肺裡，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這就是……焚骨崖？”

她想開口，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乾裂的嘴唇裂開了新的口子，滲出血來，鹹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拖拽她的兩個家仆顯然冇耐心了，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停下，像丟棄一件垃圾似的，猛地鬆開了抓著她腳踝的手。

沈清辭的身體順著坡地滾了下去，撞擊在一塊尖銳的岩石上。

“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刺骨的劇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腿的骨頭斷了。

“晦氣東西，”一個家仆啐了口唾沫，聲音裡滿是嫌惡，“死到臨頭了還不安生，等會兒毒火藤爬過來，定叫你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另一個家仆往崖下瞥了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懼意：“快走快走，聽說這崖底的毒火藤會吃人，彆沾了晦氣。”

兩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上方，隻留下沈清辭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碎石堆裡，任由斷骨的劇痛和丹田處的灼痛交織著吞噬她的意識。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是濕滑的苔蘚，帶著劇毒的黏液——剛纔那兩個家仆說得冇錯，這崖底處處是致命的陷阱。

丹田處的烙印還在隱隱作痛，那裡原本是她術脈的根基，如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疤痕，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冇有了術脈，她就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草，在這絕地之中，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

陸靈薇說得對，冇了術脈，她連爬都爬不出去。

意識又開始模糊，那些燃著幽藍火苗的藤蔓似乎察覺到了活物的氣息，正緩緩地、帶著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朝她的方向蠕動過來。

它們的藤蔓像一條條猩紅的蛇，所過之處，碎石都被灼燒出焦黑的印記。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著她。

“就這麼……死了？”

沈清辭的視線開始渙散，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畫麵。

閃過三年前秘境裡，陸景淵躺在她懷裡，氣息微弱地說“護你一世安穩”；閃過陸靈薇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的異火，我要了”；閃過蘇燼昨夜找到她，眼神堅定地說“清辭姐，等我帶證據回來”……

蘇燼……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庶子，那個唯一看穿陸靈薇偽裝、願意相信她的人。

他到最後都冇來。

是被陸景淵攔住了嗎？還是……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上來，讓沈清辭的心猛地一縮。

她想起陸景淵看向蘇燼時，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那個總是默默幫她處理被陸靈薇“切磋”後留下的傷口、偷偷給她塞療傷丹藥的少年，那個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

他是不是也出事了？

“不……”

沈清辭猛地想坐起來，卻牽動了斷骨的傷口，劇痛讓她眼前一黑，一口血猛地從嘴裡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碎石上。

血珠落在一塊暗紅色的岩石上，那岩石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了生命。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流，從那塊岩石接觸到血跡的地方傳來，順著她的皮膚，一點點往她的丹田處彙聚。

那暖流很奇特，不像術火那樣灼熱，也不像寒玉那樣冰冷，倒像是一股帶著古老滄桑氣息的脈動，溫柔地包裹住她丹田處那片焦黑的疤痕。

原本灼燒般的疼痛，竟奇蹟般地減輕了些。

沈清辭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那塊岩石。

那是一塊半埋在碎石堆裡的黑石，約莫巴掌大小，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天然形成的圖騰。剛纔她噴出的血落在上麵，那些紋路竟隱隱亮起了一層極淡的金光。

“這是……什麼？”

她掙紮著，用僅能動彈的右手，一點點朝那塊黑石挪去。指尖觸到黑石的瞬間，一股更清晰的資訊湧入她的腦海——

不是聲音，也不是文字，是一種純粹的意識流。

“幽冥……燼……”

她喃喃地念出這三個字，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上古異火的名字？

她終於明白，自己能與異火共鳴，根本不是什麼天賦，而是因為她是這上古異火的宿主。三年前在秘境，替陸景淵擋下致命一擊的，根本不是她的精血，而是潛藏在她體內的幽冥燼！

隻是那時候，幽冥燼的力量被某種封印壓製著，隻能在她生死關頭自發護主，事後便再次沉寂。

而剛纔……她的血，竟意外觸動了這崖底的幽冥燼殘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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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那些爬過來的毒火藤已經近在咫尺，最前麵的一根藤蔓帶著幽藍的火苗，朝她的臉頰探了過來。

沈清辭甚至能感覺到那火苗帶來的灼熱氣浪。

她想躲，身體卻不聽使喚。

就在火苗即將舔到她皮膚的瞬間，那塊黑石忽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黑光。

“嗡——”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黑石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些張牙舞爪的毒火藤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蜷縮成一團，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竟在那黑光的籠罩下，一點點化為灰燼。

而沈清辭，則被那股黑光溫柔地包裹起來，斷骨處的劇痛在迅速減輕，丹田處焦黑的疤痕上，竟也透出了一絲微弱的黑色光暈。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體內甦醒。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獸，正緩緩睜開眼睛。

“陸景淵……陸靈薇……”

沈清辭緩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丹田的術脈被廢了又如何？

隻要她還活著，隻要幽冥燼還在，她就有翻牌的機會。

焚骨崖又怎樣？

這裡，將不是她的葬身之地。

而是她沈清辭，涅盤重生的起點。

她能感覺到，那塊黑石正在融入她的掌心，幽冥燼的殘識與她的靈魂一點點契合，一股遠比從前更強大的力量，正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

“等著我……”

她在心裡默唸著，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沉淪，而是為了積蓄力量的蟄伏。

當她再次醒來時，這焚骨崖的天，該變了。

而崖上那些欠了她血債的人，也該……準備好迎接她的報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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