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的晨霧裹著茶山的水汽,把竹院巷籠得輕輕的。簷下的燈籠浸在霧裡,紅布罩泛著柔光,連青石板路上的燈影都變得朦朧。張嬸抱著箇舊木盒走來,盒蓋一打開,裡麵躺著架褪色的元宵燈架——竹骨已經泛褐,卻還能看出圓燈籠的形狀,燈架上纏著半段紅繩,是三十年前她和丈夫一起紮的,“昨兒收拾閣樓找著的,這燈架的木紋細,磨成粉摻進釉裡,燒出來的罐肯定帶著舊時光的暖。”
阿樹正蹲在瓷窯旁調釉,桶裡的青綠色釉漿還泛著泡沫,旁邊擺著春芽碎、桂花末,還有林明帶來的城裡熒光粉。“張嬸這燈架是好東西!”他接過燈架,用細砂紙輕輕磨下木屑,木屑呈淺褐色,混著淡淡的竹香,“往釉裡加這木屑,燒的時候會滲進瓷裡,罐身能透著點木紋,像把舊燈架的念想裹在罐上。”他試著倒了點木屑進釉桶,攪拌時釉色慢慢變成青褐相間,像把晨霧裡的茶山和舊燈影揉在了一起。
老林坐在石桌邊編竹套,手裡的青竹絲沾著桂花漿,編到燈籠凸起處時,特意留了個小凹槽:“這凹槽正好嵌塊小瓷片,”他從兜裡掏出塊碎瓷,是上次燒窯時剩下的,瓷片上還帶著半朵元宵燈紋,“把瓷片嵌進去,再用金粉描邊,像舊燈架上的燈紋‘長’在罐上似的。”陳陽湊過去看,忽然想起包裡的舊照片——是陳爺爺年輕時和茶山瓷窯師傅的合影,照片裡師傅正拿著類似的碎瓷片補罐,“不如把這照片印小些,貼在瓷片背麵?這樣嵌進去,摸著瓷片就像摸著爺爺的舊時光。”
阿月的繡架上,元宵罐的燈穗繡得差不多了。鵝黃線摻著銀絲,從燈籠下方垂下來,她正往燈穗旁繡小糖糕,針腳裡藏了點桂花末,“繡的時候能聞見香,”她舉起繡布給王奶奶看,“等縫在竹套裡,泡茶時熱氣一熏,香就能飄出來,像把元宵的甜裹在罐上。”王奶奶摸著繡布,忽然從兜裡掏出個小銅鈴——鈴身泛著舊光,是她嫁來茶山時帶的,“把鈴縫在燈穗末端,罐一動就響,像小時候元宵提燈時的鈴聲,聽著就喜慶。”
孩子們圍著阿樹的釉桶,小豆子蹲在旁邊撿木屑,把細木屑裝進小紙包:“我要把木屑撒在罐底,”他舉著紙包笑,“這樣燒出來,罐底就像藏著舊燈架的影子,和上麵的燈紋對著應。”阿念則拿著小毛筆,在剛成型的瓷坯上畫小燈籠,墨線細細的,畫到燈穗時,特意沾了點阿樹調的青褐釉,“讓小燈籠也透著舊時光的色,像從老照片裡走出來的。”
李奶奶坐在簷下,手裡摩挲著張舊紅紙——是她年輕時寫元宵聯剩下的,紙邊已經發脆,卻還留著墨香。“以前茶山元宵,瓷窯師傅會把元宵聯的墨摻進釉裡,”她把紅紙遞給阿樹,“你把這紙泡在釉裡,墨滲出來,罐身就能帶著聯的淡影,比單加木屑更有念想。”阿樹按著說的試,把紅紙撕成碎片泡進釉桶,墨色慢慢暈開,青褐釉裡泛出淡淡的墨痕,像把舊聯的字藏進了釉色裡。
晌午霧散時,第一批嵌了碎瓷片的竹套擺在了石桌上。老林把金粉描在瓷片邊緣,陽光落在上麵,碎瓷片裡的舊照片隱隱約約——陳爺爺年輕時的笑容,和旁邊師傅的手,正好對著罐身的燈紋。阿樹把調好好的青褐釉澆在瓷坯上,釉漿順著坯身流下,裹住小豆子撒的木屑,也裹住阿念畫的小燈籠,“燒出來後,這些念想就都凝在罐裡了,不管過多少年,打開罐都能看見舊時光。”
林明拿著剛編好的小竹籃,裡麵裝著半成品的元宵罐,“我要把這籃罐擺在巷口,”他指著巷裡的燈籠,“讓過路人都看看,咱們的罐不是冷瓷,是裹著回憶的暖物——有舊燈架的木紋,有老聯的墨痕,還有咱們的笑。”陳陽則把拍立得裡的新照片貼在竹籃上,照片裡大家圍著釉桶笑,張嬸手裡的舊燈架落在畫麵中央,“這樣路過的人不僅能看罐,還能看見咱們做罐時的暖,像把家的樣子擺在巷口。”
夕陽斜照時,瓷窯的火慢慢升起來。阿樹把裹好釉的瓷坯放進窯裡,窯口的紅燈籠晃著光,映得釉坯上的墨痕和木屑都泛著柔影。王奶奶站在窯旁,手裡攥著那隻小銅鈴,“等元宵罐燒好,咱們把鈴掛在罐繩上,”她望著窯火笑,“提著罐走在巷裡,鈴兒響,燈兒亮,像把三十年前的元宵,和現在的團圓,都纏在罐上了。”
晚風裡帶著窯火的暖,簷下的燈籠還亮著。陳陽望著窯口的光,又看了看石桌上的竹套——碎瓷片裡的舊照片,繡布上的小銅鈴,還有釉坯裡的舊聯墨痕,忽然懂了:這元宵罐琢的不是釉,是把舊時光的憶、現在的暖、將來的盼,都凝在瓷裡。等窯火熄了,罐燒好了,每一道紋、每一寸釉,都會藏著竹院巷的故事,等著元宵那天,和回家的人一起,把回憶和甜都嘗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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