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春茶的嫩香漫進竹院巷時,阿月已把四縷線在繡架上排開——春的淺綠、夏的淡藍、秋的橘黃、冬的銀白,像把茶山的四季都纏在了緞麵上。她捏著淺綠針,對著窗台上剛冒尖的茶芽比量:“春天的茶芽得繡得嫩,針腳要疏,像剛破土的芽,彆繡太實,不然顯老。”
青禾趴在旁邊,手裡捧著王掌櫃送來的“茶山四季冊”——冊裡是茶農們拍的照片:春茶芽沾著露水,夏霧繞著茶樹,秋桂落在茶籃裡,冬雪蓋著茶窯。“可四季繡在一個罐上,會不會亂?”她指著照片裡的冬雪,“冬天的雪和夏天的霧都是淺白,怕分不清。”
“傻丫頭,四季有自己的性子。”李奶奶提著竹籃走來,裡麵裝著剛采的春茶芽,還有一小罐秋曬的桂花,“春天的綠要嫩,夏天的藍要涼,秋天的橙要暖,冬天的白要鬆。你看這春芽,尖是淺綠,根是深綠,繡的時候得漸變;冬天的雪,用銀線摻白線,針腳鬆些,像飄著的,不是堆著的。”
阿月按著法子試,先在緞麵一角繡春芽:淺綠線繡芽尖,針腳疏得像能看見緞麵,深綠線繡芽根,針腳稍密;再繡夏霧,用淡藍線摻銀線,虛實針交替,像霧繞著芽;秋的部分,在月旁加幾縷橘黃桂花,針腳細得像碎金;冬雪則用銀線鬆鬆繡,針腳間留著空隙,像雪蓬鬆的樣子。繡完一小塊,青禾忍不住歎:“像把四季的茶山裁了片下來,貼在緞上!”
院角的孩子們早圍著畫紙忙開了。蘇燼畫春天的蝴蝶,翅膀塗淺綠;阿念畫夏天的蜻蜓,翅膀淡藍;小豆子握著橘黃筆,在秋天的月旁畫滿桂花:“茶農說秋天茶山飄桂香!”輪到冬天,他蘸著銀灰顏料畫雪人,小野貓突然湊過來,爪子蘸了點白顏料,在雪人旁踩了個小印,阿念笑著把印改成了隻雪兔子:“冬天茶山有兔子跑,熱鬨!”
老林揹著新劈的四季竹絲來了——春竹泛著淺綠,夏竹帶點淡藍,秋竹染了橘黃,冬竹裹著銀灰。他在石桌上編了段竹紋:“春竹要編得細,像茶芽;夏竹編雲紋,和霧呼應;秋竹編桂瓣,配月;冬竹編雪粒,鬆鬆的。”他又掏出四個小竹牌,分彆燙了春芽、夏霧、秋桂、冬雪:“係在竹繩上,一個罐掛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哪個季節。”
後院的瓷窯前,阿樹和阿岩正調四季釉。春天的釉裡摻淺綠粉末,阿樹用小刷在罐身一角塗得薄:“春釉要嫩,厚了顯暗;夏天的釉加淡藍,塗在霧的部分;秋天加橘黃,塗在月和桂旁;冬天加銀灰,塗在雪的地方。”阿岩在窯口擺了四盆清水:“每個季節釉的濕度不一樣,春天要潤,冬天要乾些,不然雪釉會流。”
夏荷坐在竹凳上編四季竹繩,春繩纏淺綠線,打“春芽結”,綴綠瓷珠;夏繩纏淡藍線,打“夏霧結”,綴藍瓷珠;秋繩纏橘黃線,打“秋桂結”,綴橙瓷珠;冬繩纏銀灰線,打“冬雪結”,綴銀瓷珠:“係在罐頸上,一提就知道是哪個季節,看著也齊整。”李奶奶縫竹套襯裡,選了四色布,分彆繡了小字:春是“春芽冒尖時,歸人盼歸期”,夏是“夏霧繞茶山,思家意更綿”,秋是“秋桂落茶盞,鄉愁滿罐沿”,冬是“冬雪蓋茶窯,歸心比雪皎”,針腳細得像四季的風。
晌午,陳爺爺興沖沖地來了,手裡捏著張信紙,是孫子寫的:“他說中秋回來,要帶城裡的朋友來竹院巷,看看四季罐,還要跟著去茶山采春芽!”他還帶來個布包,裡麵是四季的茶樣:春的明前茶、夏的雨前茶、秋的桂花茶、冬的雪芽茶,“泡在你們的四季罐裡,纔是真的四季味。”
傍晚,第一套四季罐出窯了。淺藍底的瓷罐上,四角繡著四季:春芽沾露,夏霧繞枝,秋桂伴月,冬雪蓋窯;罐身側麵貼著孩子們畫的四季小景,竹套編著對應季節的紋樣,竹繩上的四季結晃著,襯裡的小字裹著茶香。阿樹捧著罐走到院外,夕陽照在罐上,春的綠、夏的藍、秋的橙、冬的銀都亮了起來,像把茶山的四季都裝在了罐裡。
王掌櫃踩著騾車來取貨,剛進院就被四季罐吸引,伸手摸了摸罐上的春芽:“這芽嫩得像能掐出水!茶農們見了,肯定想起自己采春芽的日子!”他從布包裡掏出張新訂單,上麵寫著“茶山節慶”:“快到中秋了,茶農想做中秋罐,繡上月亮、桂花、茶餅,讓在外的孩子也能想起家裡的中秋。”
小豆子一聽“中秋”,立刻舉著顏料筆跳起來:“我畫月餅!畫兔子!還要畫大家圍在一起喝茶!”小野貓湊過來,爪子蘸了點橘黃顏料,在畫紙上踩了個印,阿念笑著把印改成了塊小茶餅:“就當中秋的茶餅,正合適!”
夕陽把竹院巷染成暖橙,茶香混著桂花的甜香飄滿巷子。阿月把陳爺爺的四季茶樣分彆裝進四季罐,貼上孩子們畫的四季封條;阿樹和阿岩把四季罐搬上騾車,竹套的四季紋樣在夕陽下閃著光;孩子們趴在桌上,已經開始畫中秋的月餅,畫紙上的月餅沾著“桂花”(小野貓蘸的橘黃印),透著熱鬨。
阿月站在院中央,手裡捏著陳爺爺的春茶芽,望著滿院的四季繡線、瓷罐和竹編,忽然懂了:這手藝哪是織四季、燒瓷罐?是把茶山的春夏秋冬、家鄉的朝朝暮暮、歸人的聲聲期盼,都一針一線、一窯一火地縫進瓷裡、繡進線裡、編進竹裡。晚風拂過,竹影晃在四季罐上,像茶山的風帶著四季的香,吹著罐裡的鄉愁,也吹著巷裡的盼——盼著每一個歸人,都能在四季罐裡,摸到家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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