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初雪落下來時,竹院巷的屋頂覆了層薄薄的白,鋪子門前的竹架上,未摘的牽牛花枯藤掛著雪粒,倒像綴了串細碎的銀珠。阿月和眾人早早把鋪子收拾妥當,靠窗的位置擺上炭盆,暖融融的熱氣混著繡線的淡香,在屋裡漫開。
這日清晨,阿月正對著瓷窯賬冊,琢磨新的染線配色,巷口傳來熟悉的騾車聲——是春桃和夏荷,姐妹倆裹著厚棉襖,手裡提著兩大籃東西,推門進來就笑:“阿月姐姐,我們把鄰鎮的繡品和瓷坯都帶來了!”籃子裡,有繡著新紋樣的帕子,還有刻著荷紋的瓷碗,都是姐妹倆按阿月教的法子做的,雖不算精緻,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我們鎮上好多人都想學這手藝,”春桃擦著額頭的汗,眼裡閃著光,“還有人說,想開春了來竹院巷,跟著阿月伯父學製瓷呢!”阿月父親聞言,笑著從後屋拿出幾摞瓷窯舊坯樣:“正好,這些是早年的老樣子,讓大家照著練,慢慢就能摸到門道。”沈知遠則取來幾張紙,上麵畫著瓷繡合用器的新圖樣:“咱們還能試著做些小擺件,讓瓷和繡更搭。”
說話間,蘇燼和阿念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舉著個竹編小筐,裡麵裝著好些鵝卵石:“阿月姐姐,我們撿了好看的石頭,能刻鴿紋嗎?”阿月笑著點頭,拿起一塊圓潤的石頭,教他們用細刀輕輕刻紋:“刻的時候要慢,像繡線穿過絹布那樣,用心纔好看。”小野貓跟著湊過來,爪子搭在筐邊,對著石頭“喵”了一聲,惹得眾人都笑了。
午後,雪下得大了些,巷口忽然來了輛馬車,車簾掀開,陳掌櫃和周先生並肩走來,手裡還捧著個錦盒。“天這麼冷,怎麼還跑過來?”阿月連忙搬來凳子,讓兩人烤火。陳掌櫃打開錦盒,裡麵是那塊補全的“雨過天青”瓷片,旁邊擺著一幅新畫——畫裡是縣城市集上,阿月眾人擺攤的模樣,瓷繡物件擺在竹架上,蘇燼和阿念教孩子們畫鴿紋,滿滿都是熱鬨的暖意。
“這瓷片和畫,要送回竹院巷才合適,”陳掌櫃笑著說,“聚珍閣擺了這半年,好多人都知道了瓷繡同源的故事,現在啊,該讓它歸根了。”周先生也點頭:“我把畫館學生的作品也帶來了,都是照著瓷繡紋樣畫的,往後掛在鋪子裡,既是紀念,也能讓來學手藝的人看看,手藝能有多少種模樣。”
眾人忙著把畫掛在牆上,阿月父親則將補全的瓷片擺在博古架最中間,旁邊放著阿月繡的鴿紋帕子,瓷的溫潤、繡的靈動、畫的鮮活,在暖黃的燈光下,融成了一體。王奶奶和李奶奶端著剛煮好的薑茶走進來,分給眾人:“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咱們這巷子啊,因為這手藝,冬天都不冷了。”
傍晚時,雪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露出來,照在巷口的雪地上,泛著柔和的光。阿樹和阿岩捧著自己燒好的第一個完整瓷碗跑進來,碗上刻著歪歪扭扭的鴿紋,卻格外亮眼:“阿月伯父,您看!我們燒成功了!”阿月父親接過瓷碗,細細看著,眼裡滿是欣慰:“好,好,往後這瓷窯的手藝,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眾人坐在炭盆旁,喝著薑茶,聊著這一年的事——從阿月染出瓷釉般的繡線,到開起“瓷繡同源”的鋪子,再到去縣城市集擺攤,看著越來越多人喜歡上這門手藝,阿月忽然笑著說:“以前總覺得‘歸根’是回到老地方,現在才明白,手藝的根,不是在賬冊裡,也不是在瓷窯裡,是在咱們每個人的手裡,在願意學、願意傳的人心裡。”
沈知遠點頭,望著窗外的雪景:“往後不管冬天多冷,隻要咱們聚在這兒做手藝,教更多人這門活計,這巷子就永遠暖著。”墨無殤添了塊炭,火光映著他的臉:“就像這炭盆,添一次火,暖一片人,手藝傳下去,暖的就不止是這巷子了。”
蘇燼和阿念趴在窗邊,看著巷口的雪地上,小野貓正追著一片落下來的枯藤葉跑,兩人笑著說:“等開春了,咱們還要教更多小朋友畫鴿紋,教他們認‘歸’字,告訴他們,手藝就是回家的路呀!”
夜幕落下,鋪子的燈籠亮了起來,暖黃的光透過窗戶,映著牆上的畫、博古架上的瓷片和繡品,也映著眾人的笑臉。雪後的巷子格外安靜,隻有繡線穿過絹布的“沙沙”聲,和瓷坯碰撞的輕響,像一首溫柔的曲子。阿月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踏實——這門融了瓷與繡的手藝,就像這巷口的燈籠,不管冬雪多冷,總能透著暖,照著路,讓老的根,在新的日子裡,長出生生不息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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