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後,巷口的牽牛花徹底開了,淡紫、粉白的花朵爬滿竹架,風一吹,像綴滿了會搖晃的小鈴鐺。鋪子前的竹編涼棚下,日日都擺著染好的繡線,青的、白的、暖黃的,在樹蔭裡透著溫潤的光,引得路過的人總要停下腳步,多看兩眼。
這日清晨,阿月正帶著春桃、夏荷在涼棚下繡新的“荷紋帕子”,蘇燼和阿念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舉著兩張泛黃的紙:“阿月姐姐,我們在竹院老櫃子裡找到這個!”紙上畫著好些古怪的圖樣,有帶著瓷紋的繡繃,還有能裝染線的瓷製小盒,邊角處題著“瓷繡互襯”四個字,是阿月祖父的筆跡。
阿月接過紙,細細看著,眼睛漸漸亮了:“這是祖父想做的‘瓷繡合用器’!”她指著圖上的瓷製繡繃,“你看,這繡繃邊緣刻著鴿紋,底下還能盛水,染線時就能隨時調顏色;還有這瓷盒,盒蓋繡著絹布,既能裝線,又能當擺件。”沈知遠湊過來,看著圖樣點頭:“咱們正好試試做出來,既有瓷窯的手藝,又有繡活的巧思,定是新鮮玩意兒。”
說乾就乾,阿月父親帶著阿樹、阿岩在後屋擺弄陶土,照著圖樣捏瓷繡繃的坯子。阿樹學得快,捏出的瓷繃邊緣已經有了淺淺的鴿紋,隻是不夠勻稱,阿岩在一旁幫著修坯,指尖沾著泥,卻笑得開心:“等燒好了,就能用它繡帕子啦!”前屋涼棚下,阿月和春桃、夏荷則忙著繡瓷盒的盒蓋,用淡綠的線繡出荷紋,正好配瓷盒的青釉色。
正午時分,墨無殤從鎮上回來,手裡提著個竹籃,裡麵裝著好些新鮮的蓮蓬。“縣城畫館的周先生托人捎來的,說讓孩子們嚐嚐鮮。”他把蓮蓬分給眾人,沈清辭拿著蓮蓬,忽然指著蓮房的紋路:“這紋路像極了瓷窯裡‘冰裂紋’的變體,若是繡在絹布上,再印在瓷坯上,定是好看。”阿月眼前一亮,當即取來素絹,用淡青的線照著蓮房紋路繡了起來,沈清辭則在一旁鋪紙,畫下紋樣,打算讓阿月父親刻在瓷坯上。
王奶奶和李奶奶提著竹籃從巷口走來,籃子裡裝著剛摘的黃瓜、番茄。“天熱了,給你們送些爽口的菜!”李奶奶說著,瞥見涼棚下的瓷坯和繡線,笑著打趣:“你們這是要把夏天的景緻,都繡進線裡、刻進瓷裡呀!”王奶奶蹲下身,看著阿樹手裡的瓷繃坯子,伸手摸了摸:“邊緣再捏圓些,握著繡活才舒服,當年你阿月奶奶繡活,最講究繡繃稱手。”阿樹聽話地照著改,坯子漸漸變得勻稱起來。
傍晚時,第一個瓷繡繃燒好了,青釉的底色,邊緣刻著流暢的鴿紋,盛水的凹槽不深不淺,正好合用。阿月拿起繡線,在瓷繡繃上試著繡了兩針,繡線穿過絹布,沾著凹槽裡的水,顏色竟更鮮亮了。春桃、夏荷看得眼熱,紛紛說要學著做:“我們回去也試著捏瓷坯,繡盒蓋,把鄰鎮的繡活和瓷藝也合到一起!”
這時,巷口傳來熟悉的笑聲,陳掌櫃帶著兩個夥計走來,手裡捧著個錦盒:“特意來送補好的瓷片!”錦盒裡,那塊殘缺的“雨過天青”瓷片已經補全,沈清辭畫的鴿紋被刻在新瓷上,與舊瓷渾然一體,旁邊還擺著阿月繡的鴿紋帕子,瓷的溫潤與繡的靈動,在錦盒裡相映成趣。陳掌櫃笑著說:“聚珍閣把它擺在最顯眼的地方,好多人都來問瓷繡的手藝,我特地來問問,下個月縣城有集市,你們願不願意去擺個攤子,讓更多人見見這好手藝?”
眾人一聽,都來了精神。蘇燼拍著胸脯:“我們去!還要教大家畫小鴿紋!”阿念抱著小野貓,跟著點頭:“還要帶新做的瓷繡繃,讓大家試試用它繡線!”阿月看著眼前的瓷繡繃、荷紋瓷盒,又看了看身邊笑著的眾人,輕聲說:“好啊,咱們把巷子裡的暖,帶到集市上去。”
夜幕降臨時,涼棚下點起了燈籠,暖黃的光映著新做的瓷繡合用器,映著繡了一半的荷紋帕子,也映著孩子們沾著泥和線跡的笑臉。阿月父親坐在竹凳上,喝著茶,看著後屋窯火的微光,忽然笑道:“當年總怕這手藝斷了根,如今看來,根不僅紮下了,還發了芽,開了花。”沈知遠望著巷口牽牛花架上的燈火,輕聲應道:“這花,會開得越來越旺的。”
風穿過竹架,帶著牽牛花的香,也帶著繡線和瓷土的氣息。阿月摸著瓷繡繃上的鴿紋,忽然覺得,手藝從來不是孤零零的物件,它藏在人手裡的溫度裡,藏在鄰裡間的笑語裡,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裡,像這夏天的藤蔓,悄無聲息地,就織出了滿巷的熱鬨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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