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術途 第13章 亂葬迷陣

密道儘頭的光亮刺破黑暗時，沈清辭幾乎以為自己會被那道光線灼傷。她抱著蘇燼踉蹌著衝出甬道，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讓她瞬間清醒——這裡絕非什麼安全的出口。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亂葬崗。殘碑歪倒在枯草叢中，半截冇入土中的棺木露出朽壞的木板，黑沉沉的霧氣在墳包間遊弋，每一寸空氣裡都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陰煞。更詭異的是，那些霧氣竟順著某種無形的軌跡流動，在地麵勾勒出淡青色的紋路，與斷魂穀石壁上的縛靈紋隱隱呼應。

“聚煞陣……”蘇燼的聲音帶著顫音，他蜷縮在沈清辭懷裡，脖頸的咒印又開始發燙，“這裡的煞氣……比血池還重。”

沈清辭的心沉到了穀底。陸景淵冇有說謊，墨無殤所謂的“生路”，不過是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她抬手將淨魂燈舉高，白光穿透濃霧，照亮了更遠處的景象——亂葬崗邊緣立著七根黑石樁，樁頂鑲嵌著暗紅色的晶石，正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四周的陰煞，顯然是陣法的陣眼。

“清辭，他們追來了。”蘇燼忽然抓住她的衣袖，指向密道入口的方向。那裡的黑暗中已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青虛觀弟子的嗬斥聲穿透霧氣，越來越近。

前後皆是死路。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將蘇燼護在身側，掌心的幽冥燼與淨魂燈的白光交織，在身前凝成一道半圓屏障。她知道此刻不能慌，亂葬崗的煞氣雖重，卻駁雜無序，遠不如血池裡的滅魂煞精純，隻要找到陣眼，未必冇有破陣的可能。

“蘇燼，能感覺到咒印的反應嗎？”沈清辭低聲問。鎮魂血脈與咒印本就同源，或許能從煞氣的流動中找到破綻。

蘇燼閉著眼，小臉上滿是痛苦，卻仍努力分辨著：“……西北方的煞氣最凶……黑石樁……樁上的血晶在‘吃’那些霧氣……”

沈清辭立刻看向西北方。那裡果然立著一根最高的黑石樁，樁頂的血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周圍的霧氣被拉扯成漩渦狀，隱隱能看到無數扭曲的鬼影在其中掙紮——那是被陣法強行煉化的怨靈。

“那是主陣眼。”沈清辭迅速做出判斷，“隻要毀掉它，陣法就會鬆動。”

可不等她行動，濃霧中忽然伸出數隻慘白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是埋在地下的屍骸被煞氣喚醒，正從墳包裡爬出來。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沈清辭揮出幽冥燼，黑氣如刀般斬過，屍骸瞬間化為飛灰，卻有更多的屍骸從四麵八方湧來。

“清辭！”蘇燼驚呼一聲，抬手射出幾道微弱的金光——那是他體內殘存的鎮魂血脈之力，雖不能重創屍骸，卻暫時逼退了它們。

沈清辭趁機躍至半空，目光鎖定西北方的黑石樁。就在她準備衝過去時，一道黃符忽然從霧中飛出，直逼她麵門。是青虛觀的弟子追上來了！

“沈小娘子，何必掙紮？”陸景淵的聲音在霧中迴盪，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聚煞陣是用百具枉死之人的骸骨布成，與蘇燼的咒印同源相引，你們越是反抗，煞氣就越興奮。”

話音剛落，蘇燼忽然發出一聲痛呼。他頸間的咒印竟開始發光，與那些黑石樁上的血晶產生共鳴，周圍的煞氣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朝著他湧來。

“蘇燼！”沈清辭急忙回身將他抱住，淨魂燈的白光全力運轉，試圖隔絕煞氣，卻發現那些煞氣竟能穿透白光，順著她的手臂往蘇燼體內鑽——陸景淵說的是真的，這陣法確實與咒印相引。

蘇燼的身體開始發燙，意識也變得模糊，嘴裡喃喃著：“爹……娘……好熱……”

沈清辭心急如焚，忽然想起墨無殤留下的解煞丹。她摸出藥包，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塞進蘇燼嘴裡，又用淨魂燈的靈力幫他化開藥力。片刻後，蘇燼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些，咒印的光芒也黯淡了少許。

“墨無殤的藥……有用？”沈清辭愣了一下，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如果他真的與陸家合謀，何必留下能緩解蘇燼痛苦的丹藥？

但此刻容不得她細想，更多的黃符如暴雨般襲來，靈力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她手臂發麻。幽冥燼的消耗越來越快，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在流失，淨魂燈的白光也漸漸黯淡。

“沈清辭，降了吧。”陸景淵的身影出現在霧中，他身後跟著十餘名青虛觀弟子，結成陣形緩緩逼近，“隻要你交出淨魂燈，我可以給蘇燼一個痛快，不必受這煞氣噬心之苦。”

“你做夢！”沈清辭厲聲反駁，目光卻在快速掃視四周。屍骸、追兵、不斷收緊的煞氣……唯一的生機，似乎隻有那根主陣眼的黑石樁。

她忽然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蘇燼，抓緊我！”沈清辭將淨魂燈塞到蘇燼手中，“用你的血試試，能不能暫時鎮住它！”

蘇燼雖不解，卻立刻照做。他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淨魂燈上。鎮魂血脈與淨魂燈本就同根，鮮血落下的瞬間，燈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白光，竟將湧來的煞氣硬生生逼退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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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沈清辭抓住這個空隙，靈力全部灌注到雙腳，如離弦之箭般衝向西北方的黑石樁。青虛觀弟子的黃符立刻追了上來，她反手甩出數道幽冥燼，黑氣與黃符碰撞，炸開漫天火星，暫時阻住了追兵。

黑石樁近在眼前，樁頂的血晶散發著妖異的紅光，周圍的煞氣旋渦轉速越來越快。沈清辭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彷彿要將她的魂魄都吸進去。她咬緊牙關，將最後一絲幽冥燼凝聚在掌心，猛地拍向血晶——

“鐺！”

黑氣撞上血晶的瞬間，發出金屬交擊般的脆響。血晶劇烈震顫，表麵裂開一道細紋，周圍的煞氣旋渦頓時紊亂起來，亂葬崗的地麵開始輕微搖晃。

成了！

沈清辭心中一喜，正要再加把力，卻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劇痛。她猛地回頭，看見一名青虛觀弟子不知何時繞到了她身後，手中的桃木劍已刺入她的肩胛。

“清辭！”蘇燼的哭喊聲從遠處傳來。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落在沈清辭胸前的衣襟上，也濺到了她握著黑石樁的手背上。就在血珠觸碰到黑石樁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佈滿裂紋的血晶忽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緊接著“哢嚓”一聲碎裂開來。而隨著血晶碎裂，沈清辭手背上的血跡竟順著石樁表麵的紋路流動，那些原本吸收煞氣的紋路，此刻竟開始散發出與她掌心幽冥燼相似的黑氣！

“這……這是……”陸景淵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

沈清辭也愣住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脈似乎與這黑石樁產生了某種聯絡，亂葬崗的煞氣不再針對她，反而像找到了歸宿般，順著石樁的紋路湧入她的手背。

更讓她震驚的是，隨著煞氣湧入，肩胛的傷口竟在快速癒合，體內消耗的幽冥燼也在緩緩恢複。

“鎮魂血脈……竟能吞噬聚煞陣的煞氣？”一名青虛觀弟子失聲驚呼。

陸景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不可能！沈家的血脈隻能淨化煞氣，怎麼會……”

他的話冇說完，亂葬崗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其他六根黑石樁上的血晶同時碎裂，地麵的縛靈紋開始反轉，原本被陣法聚集的煞氣如潮水般倒湧，朝著沈清辭的方向彙聚。

蘇燼手中的淨魂燈白光閃爍，似乎在與沈清辭產生共鳴。他頸間的咒印不再發燙，反而漸漸變得平和。

“陸道長，現在怎麼辦？”弟子們慌亂起來。

陸景淵死死盯著被煞氣環繞的沈清辭，眼神陰鷙得可怕：“毀了她！這血脈已經失控，留著必成大患！”

他親自出手，一道黃符化作金色巨掌，朝著沈清辭拍來。

沈清辭此刻正沉浸在血脈與煞氣共鳴的奇異狀態中，聽到風聲才猛然回神。她下意識地抬手，湧入體內的煞氣順著手臂噴湧而出，竟在身前凝成一道黑色巨盾。

“砰！”

金掌與黑盾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沈清辭被震得後退數步，卻並未受傷。而陸景淵竟被震得氣血翻湧，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沈清辭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幽冥燼比之前更加濃鬱，卻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溫暖。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被吞噬的煞氣並未傷害她，反而成了她的力量。

父親的手劄裡從未記載過鎮魂血脈有這樣的能力。是因為幽冥燼的存在嗎？還是因為……這聚煞陣本就與沈家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就在這時，亂葬崗邊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女聲：“陸景淵，以多欺少，未免太丟青虛觀的臉麵了吧？”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濃霧中衝出數匹黑馬，馬上的人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掛著銀色令牌，令牌上刻著兩個字——玄影。

是墨無殤提到的玄影閣！

陸景淵看到那些人，臉色驟變：“玄影閣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為首的女子勒住馬韁，她戴著半邊銀色麵具，露出的眼眸冷冽如冰：“墨公子說，若有人在亂葬崗為難沈姑娘，便請我們出手相助。”她抬手一揮，“拿下這些青虛觀的偽君子！”

玄影閣的人立刻拔刀衝向青虛觀弟子，雙方瞬間纏鬥在一起。

沈清辭看向那名女子，又回頭望了一眼密道入口的方向。墨無殤……他果然留了後手。

“沈姑娘，此地不宜久留。”麵具女子策馬來到她身邊，“墨公子說，啟煞陣已成，滅魂煞即將衝破斷魂穀，我們得儘快帶你們離開。”

滅魂煞要出來了？沈清辭心中一緊，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蘇燼，他已經昏睡過去，咒印徹底平息。

“多謝。”她抱著蘇燼翻身上馬，與麵具女子並肩而行。

馬蹄踏過亂葬崗，身後傳來陸景淵的怒吼和兵器碰撞的脆響。沈清辭回頭望去，隻見濃霧中，陸景淵的身影被玄影閣的人纏住，而那片荒蕪的墳地中央，她方纔站立的地方，正有一縷縷黑氣沖天而起，與斷魂穀方向的煞氣遙相呼應。

她知道，從血脈吞噬煞氣的那一刻起，她身上的秘密，或許比滅魂煞和咒印迷局，更加危險。

而遠處的斷魂穀上空，那道遮天蔽日的黑龍般的煞氣，正緩緩朝著亂葬崗的方向移動。

滅魂煞，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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