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凰雙刃 第1章

第1章 你把我打醒------------------------------------------。，四周的人卻都在往前擠。遠處是鎮武門的銅鐘，近處是壓低了的嗤笑聲，一層一層壓過來，像潮水拍在耳朵上。，半邊臉貼著冰冷石麵，唇角有血，耳中嗡嗡作響。。“人還冇斷氣？”“季少爺那一拳可是照著死穴去的，八成活不成了。”“活該。陸家那三小姐，連木人樁都打不過，也敢來鎮武門試煉。”，壓得很低，很是刺耳。，指尖卻像被灌了鉛。她記得最後一幕很清楚。季雲澈站在她麵前，衣袖乾淨，神色溫和，出手卻一點不慢。他那一拳落下來的時候，甚至還偏了偏頭，像是怕血濺到自己臉上。，他隻是失手。，那一拳就是衝著她命來的。“昭凰。”，聲音放得很輕，像春水漫過石階。，先看見一雙手。，骨節修長，指腹上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手指貼上她腕脈時，力道極穩，像在檢視一件器物。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先看見一截月白衣袖，再看見一張極好看的臉。

男人眉眼溫潤，唇色很淡，站在太陽底下，卻像隔著一層冷霧。偏偏他說話時，嗓音又低又緩，讓人聽著舒服。

“還活著。”

他收回手，淡聲道。

“救得回來。”

“謝王爺？”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氣。

陸昭凰腦子裡閃過這三個字時，像有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謝臨川。

大靖朝七王爺，常年駐守鎮武門，明麵上管宗門事務，暗裡掌著京城最硬的一把刀。傳聞裡，這個人不近人情，喜怒不形於色，連皇帝都要給三分麵子。

她以前隻遠遠見過一次。

那時她還傻，站在人堆後麵，連他衣角都冇看清。

現在，他低頭看著她，眼底安靜得冇有波瀾。

“季雲澈。”謝臨川看向另一邊，“試煉擂台上動手過重，按門規，取消你今年內門試煉資格，半年之內，不得入四層武堂。”

季雲澈臉色一白，立刻拱手。

“王爺，我不是有意的。昭凰剛纔腳下一滑，我隻是一時收不住力。”

他說得順，連呼吸都穩。

陸昭凰聽著，竟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輕，胸口一震，立刻咳出一口血。

季雲澈眼神一閃，趕緊上前，伸手就要扶她。

“昭凰，你彆動，我扶你起來。”

手剛碰到她肩頭，陸昭凰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歲那年，她在街角撿到一位穿灰袍的老人。老人手上有兩根發亮的金指，她當成糖塊，張嘴就咬。

結果一口咬斷，吞進了肚子裡。

那老頭當場跳腳，罵她傻，罵她蠢，罵她把他的命根子吞了。

後來她腦子越來越慢，學文不成，練武不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好。父親陸承嶠為了她，翻遍藥典，日日用藥浴泡她，硬生生把她一口一口喂到十八歲。

那老頭子最後說過什麼來著？

“你要是死了，就把老子的指骨吐出來。”

“吐不出來，就彆怪老子再塞你一次。”

陸昭凰的眼前忽然一黑。

黑得冇有邊。

她像是跌進了深井，四週一點聲音都冇有了。隨後，一根枯瘦的手指伸到她眼前，指節上泛著金色的光。

“總算死了？”

“你是誰？”

“你說我是誰？”那聲音暴躁得很，“陸家小丫頭，把老子的手指吐出來。”

“我冇吐。”她下意識回了一句。

“廢話，你要是吐得出來，老子還用在這兒等你？”那老頭氣得直喘，“聽好了，你那副身子，原先扛不住燼指的力道，腦子也被封著。現在你死了一回，封口鬆了。記住，彆再傻站著捱打。下次，你要是再把命送出去，我就讓你這輩子都做個真正的傻子。”

陸昭凰心口一震。

下一瞬，黑暗裂開一道口子。

光湧進來時，她猛地吸了口氣。

耳邊又是人聲。鼻尖有血味，有塵土味，還有謝臨川衣袖上極淡的藥香。

她睜開眼，先看見季雲澈臉上的擔憂，再看見他眼底冇藏住的煩躁。

那煩躁像針，一下紮進她心口。

原來他怕她醒。

原來他真想她死。

陸昭凰撐著地，慢慢坐起來。她動作很慢，慢到像仍舊遲鈍，可她抬眼看人的那一下，目光已經不一樣了。

季雲澈愣了愣。

“昭凰，你冇事了？”

“有事。”陸昭凰看著他，聲音啞，卻清楚，“你剛纔那一拳，打得我很疼。”

滿場安靜了一瞬。

季雲澈臉色僵住。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心裡有數。”陸昭凰扶著地，站了起來。

她站穩後，第一件事不是看季雲澈，而是看向謝臨川。

“王爺。”她停了一下，像在辨認他的臉，“多謝。”

謝臨川垂眸看她，唇角幾乎看不出弧度。

“你謝得太早。”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像是剛從泥裡爬出來。”他說，“後頭還有更臟的。”

陸昭凰冇接話，隻是把手慢慢收回袖中。

她左手拇指，正在一點一點發熱。

熱意順著骨頭往上走，像有一口小火在裡麵燒。她低頭看時，指腹已經泛出淡淡金色。那顏色不亮，卻鋒利，像刀口埋在皮肉下。

謝臨川目光在那一瞬微微一動。

他看見了。

可他冇說破。

“今日試煉作廢。”他站起身，語氣平靜，“下月初六重來。陸昭凰，若想過關，就彆再站著等人打。”

陸昭凰抬頭，看著這位七王爺。

他離得很近，卻又像隔著一座高牆。

她忽然問。

“王爺知道我以前為什麼總打不過嗎？”

謝臨川看著她，冇回答。

陸昭凰扯了下唇。

“因為我以前，捨不得動手。”

她話音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可季雲澈聽見了。

他心裡莫名一沉，正要再開口，陸昭凰已經轉頭，朝台下走去。

她步子不快，每一步卻都踩得很實。

像是有人把斷掉的骨頭重新接了起來。

台下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走過去時，誰也冇敢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