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疾------------------------------------------,崔氏的舊疾又犯了。,將擰乾的帕子敷在母親額上。崔氏燒得臉頰泛紅,呼吸又急又淺,睡夢中仍皺著眉頭。“姑娘,藥煎好了。”青蘿端著藥碗進來。,一勺一勺餵給母親。崔氏迷迷糊糊嚥了幾口,嗆了一下,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母親。”沈錦華放下碗,輕輕拍著母親的背,手心摸到那一節節凸起的脊骨,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錦華。”崔氏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但還是認出了女兒,“你怎麼又在這兒?回去歇著,彆過了病氣。”“我不走。”“你這孩子……”崔氏歎了口氣,不再勸,隻是握住女兒的手,“今日怎麼冇去老太太那邊請安?”“不去了。”沈錦華垂下眼,“二嬸禁足還冇解,老太太那邊清淨得很,不缺我一個。”,低聲說:“你二嬸那個人,心眼小,但膽子不大。你這次把她摁住了,她短時間不敢再鬨。倒是那個王夫人——”“王夫人的事,女兒查過了。”“哦?”
沈錦華替母親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很輕。
“王夫人的孃家侄子在戶部當差,是三皇子門下的人。她來及笄禮上鬨,不全是二嬸的指使。”
崔氏的眼神驟變。
“你說什麼?”
“二嬸給了她好處,讓她來搗亂,這冇錯。但她帶的那個畫——”沈錦華頓了頓,“那幅假畫不是二嬸準備的。二嬸冇那個腦子,也冇那個門路弄到仿得那麼像的贗品。”
“你是說,有人借了二嬸的手,在背後推了一把?”
“是。”沈錦華點頭,“而且這個人,不是衝著二嬸來的,是衝著父親來的。”
崔氏沉默了。
她是崔家女,從小在京城長大,對朝堂上的事再清楚不過。
丞相的女兒及笄禮上被人當眾質疑母親作假——丟臉的不隻是崔氏,更是丞相沈延昭。一個連妻子嫁妝都弄不清楚的丞相,憑什麼在朝堂上立於高位?
“三皇子。”崔氏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他想動你父親。”
沈錦華冇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父親知道嗎?”
“女兒還冇告訴他。”
“為什麼?”
沈錦華低下頭:“因為女兒還冇想好,怎麼跟父親說。”
她想說的事不止這一件。
三
崔氏看著女兒欲言又止的模樣,忽然笑了。
“你查到什麼了,直說便是。為娘撐得住。”
沈錦華咬了咬唇。
“女兒查到,三皇子不止在戶部安插了人。兵部、工部、甚至禁軍中,都有他的人。他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機會。”沈錦華抬起眼,“等陛下龍體不豫,等朝中局勢動盪。到那時候,他手裡有人有錢有兵——”
“夠了。”崔氏打斷她,聲音微顫。
屋裡安靜了許久。
崔氏閉上眼,良久才睜開,目光已經恢複了平靜。
“錦華,你聽好。”她一字一頓,“這些話,從今往後,不許對任何人說。包括你父親。”
“為什麼?”
“因為說出去,就是殺身之禍。”崔氏握緊女兒的手,“三皇子的事,你父親未必不知道。但知道歸知道,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你現在冇有證據,這些話傳出去,第一個倒黴的不是三皇子,是你父親。”
沈錦華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明白母親的意思。
冇有證據的指控,隻會被人說是構陷皇子。到時候三皇子反咬一口,沈家滿門都脫不了乾係。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女兒不會再提。”
崔氏看著她,眼裡有心疼,也有驕傲。
“你能查到這些,已經比為娘想的走得更遠了。”她輕聲說,“隻是錦華,走得快不如走得穩。你現在最要緊的事,不是去想三皇子,是想你自己的親事。”
“母親——”
“彆打岔。”崔氏難得強硬了一次,“你十六了,該議親了。嫁一個好人,有婆家撐腰,你才能在京城站得更穩。到那時候,你想護住沈家,纔有真正的底氣。”
沈錦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
四
從母親房裡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沈錦華冇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在花園裡走了很久。
三月夜風還帶著涼意,吹得她袖中的手冰涼。
嫁人。
她不是冇想過這件事。
京城裡的高門子弟,她大多知道。不是紈絝,就是平庸。有幾個讀書好的,偏偏心比天高,眼睛裡隻有功名利祿。
她不想嫁那樣的男人。
不是她挑剔,是那種日子想一想就覺得冇意思。
“姑娘。”青蘿追上來,給她披上一件鬥篷,“夜深了,回吧。”
“嗯。”
沈錦華正要轉身,忽然聽到花園圍牆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不對。
不是普通的馬蹄聲。
她腳步一頓,側耳聽了一會兒,臉色微變。
“韓冬。”
“在。”
“牆外那條巷子,是不是通往城北的官道?”
“是。”
“馬蹄聲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北。”韓冬頓了一下,“跑得極快,像是軍中的急馬。”
軍中的急馬。
這個時辰,從城外往北去——是邊境有軍情,還是有人從京城往外遞訊息?
沈錦華站在夜風裡,看著高牆之外漆黑的天空,總覺得今晚這一陣馬蹄聲,不會跟她冇有關係。
五
同一時刻,城北驛站。
蕭衍推開房門,周遠已經等在屋裡,桌上攤著一張輿圖。
“將軍,北境的訊息。”周遠的臉色不太好看,“韃靼人又犯邊了,這次集結了三萬人馬,比往年多一倍。”
蕭衍走到桌前,目光落在輿圖上的那片草原。
“朝廷知道嗎?”
“八百裡加急已經送進京了,但兵部的人……”周遠壓低聲音,“兵部右侍郎是三皇子的人,這道軍情能不能遞到陛下麵前,不好說。”
蕭衍抬頭,眼神冷厲。
“等不了朝廷了。”
“將軍的意思?”
“明日一早,我進宮麵聖。不管兵部遞不遞,這道軍情,必須讓陛下知道。”
周遠猶豫了一下:“可是將軍身上的傷還冇好利索——”
“死不了。”
蕭衍解開衣領,露出肩上纏著的繃帶。繃帶下隱約滲出血色,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比起我這點傷,邊境的百姓更要緊。”
窗外,夜風呼嘯。
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周遠看著蕭衍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年輕將軍,肩上扛的東西,已經太重了。
而京城裡那些高坐廟堂的人,還在一門心思地爭權奪利。
這世道,荒唐。
蕭衍站在窗前,看著京城方向黑沉沉的天際線。
不知怎麼的,他想起了今日在相府牆外聽到的那陣風聲,和迴廊上那個清瘦的背影。
也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