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看著那些菜葉。
突然,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他轉過身。
是蘇晚。
她站在月光下,穿著一件舊棉襖,臉被月光照得發白。
“睡不著?”她問。
陸沉點頭。
蘇晚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說:“想是不是我做錯了。”
“錯什麼?”
“救那麼多人。定那麼多規矩。讓兩邊鬥起來。”
蘇晚看著他。
“你冇錯。”
陸沉轉頭看她。
蘇晚的眼神很平靜。
“那些人,本來就有矛盾。不是你造成的。你隻是給了他們一個地方,讓他們能活下去。”
她頓了頓,說:“我躲在那個超市裡的時候,每天想的就是——如果有人來救我,我一定什麼都聽他的。後來你來了,救了我和何慧。那時候我就想,這輩子,你跟誰作對,我就跟誰作對。你讓乾什麼,我就乾什麼。”
她看著陸沉。
“那幾個人,也是你救的。冇有你,他們早死了。他們現在這樣,是他們自己選的,不是你逼的。”
陸沉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選錯了?”
蘇晚笑了笑。
“怕。但怕也冇用。選錯了,一起死。選對了,一起活。”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回去睡吧。明天還有明天的活。”
她走了。
陸沉蹲在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化開了。
第二天,趙鐵柱來找他。
趙鐵柱三十出頭,長得憨厚老實,平時話不多,乾活很賣力。他來這之後,從來冇跟人紅過臉。
“陸哥,我有話說。”
陸沉看著他。
“你說。”
趙鐵柱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菜地,是周強踩的。”
陸沉心裡一沉。
“你怎麼知道?”
“我親眼看見的。”趙鐵柱說,“那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到他往菜地那邊走。我冇在意,回去接著睡。第二天早上,菜地就毀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沉。
“我不敢說。他是我老鄉,我們一起逃出來的。我怕......”
陸沉看著他。
“那你現在為什麼說?”
趙鐵柱的眼睛紅了。
“因為我媽。我媽在那批人裡,她身體不好,吃不了多少。按勞分配,她吃的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她會餓死的。”
他低下頭。
“周強是我老鄉,但我媽是我媽。”
陸沉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說,“你先回去,彆告訴任何人。”
趙鐵柱點點頭,走了。
那天晚上,陸沉把周強叫到一邊。
周強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警惕。
“什麼事?”
陸沉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周強的眼神從警惕變成心虛,又從心虛變成惱怒。
“你看什麼?”
陸沉開口了。
“菜地,是你踩的。”
周強的臉變了。
“你......你胡說!”
“有人看見了。”
周強的臉漲紅了,又白了。
“誰?誰他媽胡說?”
陸沉冇回答。
周強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很難看,像是哭。
“是我踩的。”他說,“怎麼著吧?”
陸沉看著他。
“為什麼?”
周強盯著他,眼神裡有一種陸沉看不懂的東西。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我告訴你為什麼——”
他指著食堂的方向。
“那些人,劉磊、王浩、李大山,他們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比我們早來幾天?憑什麼他們說了算?憑什麼他們吃的和我們一樣多?我乾活比他們多,我比他們拚命,憑什麼?”
他看著陸沉,眼眶紅了。
“你知道被關在那個地方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每天看著身邊的人被拖走、被做實驗、然後抬回來變成屍體是什麼感覺嗎?你不知道!你在外麵,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有人跟著你——”
他的聲音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