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走後的第一天,廠裡很安靜。
冇人說話,冇人笑。該乾活的乾活,該放哨的放哨,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時不時往西邊看一眼。
蘇晚待在醫務室裡,一遍一遍整理那些藥。其實不需要整理,她就是找點事做,免得想太多。
何慧抱著孩子,坐在門口曬太陽。孩子已經會喊媽了,咿咿呀呀地叫,她應著,但眼睛一直看著西邊。
劉磊在樓頂放哨,盯著遠處的荒野,盯得眼睛都酸了。老鄭上來換他,他也不肯下去,說再看一會兒。
王浩在地裡乾活,乾得很慢,一邊乾一邊發呆。李大山叫他,他也冇聽見。
老太太坐在角落裡,抱著劉陽,輕輕拍著。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她也不放,就那麼抱著。
李二山和李雨晴在廚房裡做飯,做著做著停下來,互相看一眼,又繼續做。
所有人都沉默著。
但所有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還會回來嗎?
陸沉走了三天了。
第四天早上,劉磊在樓頂上看到一個黑點。
那個黑點從西邊慢慢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是一個人。
是陸沉。
劉磊跳起來,衝下樓。
“回來了!”他喊,“陸哥回來了!”
所有人都跑出來。
陸沉走到門口,渾身是泥,臉上全是疲憊。但他活著。
蘇晚第一個衝上去,想抱他,又冇敢抱,隻是站在那,看著他。
“你回來了。”她說。
陸沉點點頭。
他看著麵前這些人——劉磊、何慧、蘇晚、老鄭、王浩、李大山李二山、李雨晴、老太太,還有孩子劉陽。
他們都活著。
都在等他。
他突然覺得,走了這三天,值了。
那天晚上,陸沉講了他在西邊的見聞。
那個基地,確實存在。在水庫邊上,很大,至少有四五百人。有圍牆,有崗哨,有武裝。
管事的人,確實是陳啟明。
他冇進去,隻是在遠處觀察了幾天。他看到了那些人——眼神空洞的人,像是被什麼抽走了靈魂。他看到了實驗室,看到了進進出出的白大褂。他看到了那些被送進去的人,進去的時候是活的,出來的時候——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們在乾什麼?”劉磊問。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著麵前這些人,一字一句說:
“我們不會去那。我們就在這。”
所有人都看著他。
“這有地,有種子,有水井。這有你們。”他說,“這就是我的希望。”
老鄭笑了笑。
劉磊點點頭。
何慧抱著孩子,孩子睡著了,小臉圓圓的。
蘇晚看著他,眼睛裡有光。
外麵,天很黑,風很大,冬天快來了。
但食堂裡,火堆燒得很旺,照著每一個人的臉。
陸沉看著這些人,突然想起一句話——
希望,不是一個地方。
希望,是這些人。
是他願意用命去守護的,這些人。
第一卷 完
第一卷尾聲
那一年的冬天特彆冷。
但他們活下來了。
靠著那一百斤玉米,靠著菜地裡收的那點菜,靠著李大山李二山從地裡刨出來的野菜根,靠著老鄭教他們挖的陷阱裡偶爾套到的野兔。
活下來了。
春天來的時候,地裡的麥子綠了。
劉陽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在院子裡跑,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何慧在後麵追著,喊著,笑著。
蘇晚的醫務室裡,藥品越來越多。她學會了用那些有限的藥,治最常見的病。李雨晴跟著她學,已經能幫忙了。
王浩的母親身體好了很多,能下地走動了。她幫著看孩子,幫著做飯,幫著做一些輕省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