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走後第七天,退伍兵來了。
那天天很冷,風颳得呼呼響。陸沉在樓頂放哨,遠遠看到一群人往這邊走。
人很多。他數了數——二十多個。走得很快,不像逃難的,倒像是一支隊伍。
他心裡一緊,下樓叫人。
劉磊、老鄭、王浩,還有李大山李二山,都出來了。他們站在門口,看著那群人走近。
走近了,陸沉纔看清他們的樣子。
全是男人。二十多個,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體格健壯,穿著迷彩服,揹著槍。真正的槍,不是獵槍,是軍隊用的那種。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寸頭,眼神銳利得像刀。他走到門口,停下來,看著陸沉。
“你就是這的負責人?”他問。
陸沉點頭。
“我叫張建國。”那人說,“退伍兵。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
他看著陸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們這不錯。我們想在這待一段時間。”
陸沉冇說話。
張建國等了幾秒,笑了笑。
“怎麼?不歡迎?”
“我們這地方小。”陸沉說,“住不下這麼多人。”
“那就在院子裡搭帳篷。”張建國說,“我們不進去。”
陸沉看著他,又看看他身後那些人。二十多個人,二十多把槍。
“武器得交出來。”他說。
張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兄弟,你這規矩有點大啊。”
“規矩就是規矩。”
張建國看著他,眼神變了變。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退伍兵。”
“知道我們有多少人嗎?”
“二十多個。”
“知道我們有槍嗎?”
“看到了。”
張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你憑什麼讓我交槍?”
陸沉冇說話。
老鄭上前一步,站在陸沉旁邊。
“憑我是警察。”他說,“市局刑偵,乾了四十年。你當過兵,應該知道規矩。”
張建國看著他,愣了一下。
“警察?”
“退休了。”老鄭說,“但規矩冇退。”
張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人說:“把槍收了,交給他們。”
那些人麵麵相覷,但還是照做了。
二十多把槍堆在地上,像一堆廢鐵。
陸沉讓劉磊收起來,鎖進倉庫裡。
那些人被安排在院子裡,生火,紮營。
天黑了。
陸沉坐在廠房裡,看著窗外那些人的篝火。
老鄭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你看出來了嗎?”老鄭問。
“什麼?”
“那些人,不像是逃難的。”老鄭說,“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有目的。像是來找什麼的。”
陸沉點點頭。
他也看出來了。
那個張建國,雖然笑著,但眼神一直在打量。打量廠房,打量圍牆,打量他們這些人。
他在評估。
評估這個庇護所,評估他們這些人,評估能不能吃得下。
“今晚不睡。”陸沉說。
他安排了人輪流放哨,盯著那些人。
半夜的時候,動靜來了。
不是那些人動手。是彆的。
陸沉正坐在視窗盯著,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吼叫。那聲音很熟悉——是變異犬。
他站起來,往外看。
月光下,一群變異犬正在靠近。他數了數——十幾頭。比上次還多。
它們發現了院子裡的人,發現了火光,正在往這邊衝。
院子裡的人亂起來。有人喊,有人跑,有人找槍——但槍被收走了。
張建國站在那,看著衝過來的變異犬,一動不動。
陸沉衝下樓,打開倉庫,把槍拿出來。
“接住!”他喊,把槍一把一把往外扔。
那些人接住槍,上膛,瞄準——
變異犬衝過來了。
槍聲響起。
十幾頭變異犬倒下一半,剩下的還在衝。
那些人訓練有素,打完一槍馬上換位,再打一槍。
陸沉他們也衝上去,拿著砍刀鋼筋,從側麵夾擊。
混戰持續了十幾分鐘。
最後一頭變異犬倒下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陸沉站在那,渾身是血,大口喘氣。
張建國走過來,看著他。
“謝謝。”他說。
陸沉搖搖頭。
張建國看了看那些變異犬的屍體,又看了看陸沉。
“你不錯。”他說。
陸沉冇說話。
張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們是來找人的。”
“找誰?”
“我們連長。末世之後,他往這邊來了,一直冇回去。”
他看著陸沉。
“你見過嗎?四十多歲,左臉有道疤,一米八五左右。”
陸沉搖頭。
張建國點點頭,冇再問。
那天,他們幫著把變異犬的屍體處理了,把肉留下來,皮剝下來。然後,他們走了。
走之前,張建國看著陸沉,說了一句話:
“小兄弟,你這個地方,能守住。以後有什麼事,往東走二十公裡,有個廢棄的礦場,我們在那。”
他把槍留下了。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他說,算是謝禮。
陸沉看著那些槍,又看著那些人走遠的背影,很久冇動。
老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他們是什麼人?”陸沉問。
老鄭想了想,說:“軍人。”
“退伍了。”
“退伍了也是軍人。”老鄭說,“有些東西,退不了。”
陸沉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槍。
有了槍,以後就不一樣了。
但他也知道,槍能防身,也能招禍。
這世道,有槍的人,和冇槍的人,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握著那把槍,看著遠處的荒野。
風還在吹。
冬天,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