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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寒令 第三張 囚禁王府

作者:秘密謀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8:02:28

黑風穀的風雪,終究沒能掩埋那樁血染的秘事,卻在北淵邊關的鐵律之下,被徹底封存。

沈驚寒在帥帳中昏死三日,幾度徘徊在生死邊緣。軍醫晝夜不離帳中,施針喂藥,拚盡全力施救,隻因蕭燼那句冰冷刺骨的“醫不好,軍法處置”。

帳內炭火終日不熄,暖意融融,卻暖不透她冰涼的身軀,更焐不熱她早已死寂的心。

昏沉間,無數夢魘纏上她。時而夢見十三年前沈家滿門被抄斬的血色黃昏,父兄血染沙場、死不瞑目的模樣;時而看見暗翎營姐妹倒在雪地,紅衣染血,聲聲喚她統領;又會撞見蕭燼那雙寒潭般的眼眸,字字誅心,碾碎她最後一絲風骨。

她時常在冷汗中驚醒,腕上玄鐵鎖鏈早已被取下,可肌膚上依舊留著深深的血痕,觸目驚心。渾身傷口在藥膏滋養下慢慢癒合,隻是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如同烙在骨血裏的印記,時刻提醒著她兵敗被俘、折辱臣服的屈辱。

她想一死了之,可又不能死。

不是貪生,是不敢。

她與蕭燼有約,要用自己的囚困,換暗翎倖存姐妹平安。可她們如今身在何處,她一無所知。她無法篤定蕭燼定會信守承諾,若是那些姑娘仍被暗中囚禁,一旦她撒手人寰,便是親手將所有人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這份枷鎖,她扛了三年,如今,還要扛一輩子。

白日裏,她安分守己打理帥帳雜務,擦拭案幾,整理軍冊,端茶送水,做著最卑微的侍從之事。她始終垂著眼簾,沉默寡言,從不主動看蕭燼一眼,也從不與他多說一句話,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即便淪為階下囚,那份刻入骨髓的清冷傲骨,也從未真正消散。

蕭燼依舊是那副冷漠暴戾的模樣,時常在帳中批閱軍務至深夜,偶爾抬眼,目光掠過安靜侍立在側的沈驚寒,墨色眸底總會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複雜,快得無從捕捉。

他早已知曉沈家舊事。

多年暗中探查,他早已查清當年真相:大楚十萬邊軍全軍覆沒,沈家世代忠良被扣上通敵叛國的汙名,滿門蒙冤慘死,從來都不是兵敗之故,而是大楚當朝太傅暗中私通北淵,暗中出賣軍機,刻意構陷忠良的結果。

沈驚寒身負兩國血海,一邊是北淵殺親之仇,一邊是大楚奸臣滅門之恨。她心性堅韌,身手卓絕,隱忍狠絕,心中藏著焚心蝕骨的冤屈與恨意。

這般一柄淬滿仇恨、難以馴服的利刃,若是一刀斬殺,太過可惜。

蕭燼心思深沉,早已暗藏長遠算計。他執意留她性命,步步拿捏,假意囚禁折辱,實則打算慢慢馴化,利用她心中對大楚太傅的滔天恨意,待時機成熟,收為己用。來日借她之手攪動大楚朝堂,以敵製敵,製衡兩國勢力,成為他穩固權位、縱橫朝野最隱秘的一枚棋子。

因此,二人共處帥帳的日子裏,他從不刻意折磨,卻也無半分溫情。血海深仇橫亙中間,沉默對峙,冰冷疏離,便是常態。

沒過多久,北淵都城傳下聖旨,急召蕭燼即刻班師迴朝,入京複命述職。

蕭燼迅速整頓北疆防務,將邊關重兵與駐防要務全權托付心腹副將,隨後率領親衛兵馬,押解著沈驚寒啟程迴京。

沈驚寒被安置在密閉馬車之內,全程重兵看守,無枷鎖束縛,卻形同軟禁,一路千裏顛簸,朝著那座繁華錦繡、卻於她而言遍佈寒意的北淵皇城緩緩前行。

抵達都城城外,蕭燼第一時間將隨行人馬與沈驚寒妥善安置在城郊驛館,嚴加看管,片刻不敢耽擱。他褪去滿身征塵戰甲,換上規整肅穆的朝服,獨身策馬入宮。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肅立兩側,禦座之上,北淵皇帝威儀凜然。

蕭燼穩步入殿,行君臣大禮,隨後條理分明、巨細無遺,將黑風穀一戰、圍剿暗翎營、肅清邊境細作勢力的全部戰事一一稟奏。從暗翎營潛伏北淵三年的隱秘行徑,到山穀血戰的慘烈經過,再到戰後邊防穩固的種種佈局,字字清晰,毫無隱瞞。

戰事匯報完畢,他才從容開口,道出此戰最重要的俘獲。

“陛下,此番清繳大楚密諜勢力,臣於黑風穀一戰,生擒暗翎營最高統領,沈驚寒。此女乃大楚罪臣遺孤,統籌全部潛伏細作,屢次窺探邊防機要,攪動北淵朝野,心智狠絕,是大楚安插在我國腹地最危險的利刃。”

滿朝文武聞聲齊齊側目,皇帝亦是神色訝異。

“原來還有這般關鍵要犯。”皇帝蹙眉開口,“此前邊關遞呈的戰報,隻言剿滅細作餘黨,從未提及擒獲首領,蕭將軍為何刻意隱瞞?”

蕭燼垂首躬身,語氣恭謹沉穩:“陛下恕罪。沈驚寒身份特殊,牽扯大楚十三年前朝舊案與權臣秘辛,邊關局勢未定,貿然寫入戰報恐滋生流言、動搖軍心。故而臣先行秘密拘押,待迴京麵聖,再親自稟明一切,聽憑聖裁。今日臣鬥膽懇請,將沈驚寒交由臣一人全權處置。”

皇帝麵露疑色,順勢追問:“敵國細作首惡,依我朝律例,理當交由刑部審訊定罪。你為何非要親自接管?說來聽聽緣由。”

蕭燼抬眸,眸光幽深冷沉,城府盡顯,理由層層遞進,公私兼備,滴水不漏。

“陛下,其一,沈驚寒潛伏多年,手中必然掌握大楚殘留細作名冊、秘密聯絡渠道、邊境佈防秘辛。此女性格剛烈寧死不屈,刑部嚴刑拷問未必能撬開其口。臣與她數次交鋒,熟知其心性軟肋,由臣親自看管審訊,方能深挖餘孽,斬草除根,永絕北淵心腹大患。

其二,暗翎營多年襲擾邊關,刺殺將士,毀壞防務,麾下無數北疆兒郎皆折損於此女之手。臣身為北疆主帥,理當親自了結這段沙場血仇,祭奠亡魂,安撫全軍軍心。

其三,臣暗中查證多年,沈家當年通敵叛國的罪名純屬汙衊。一切皆是大楚太傅私通外敵、出賣軍情、構陷忠良所致。沈驚寒身負滅門奇冤,恨極大楚奸佞權臣,執念深重,心性可磨。留她在臣身邊稍加馴化,來日便可為北淵所用,借她的仇恨牽製大楚朝堂,以敵攻敵,於兩國製衡大局,大有裨益。”

一番話,既合朝堂大局、邊防安穩,又合將士情理,更暗藏長遠謀劃,句句無懈可擊。

北淵皇帝聽罷,沉吟片刻,細細權衡利弊,當即頷首應允,龍顏舒展:“蕭愛卿思慮深遠,謀算周全,一心為國,準奏。此後沈驚寒,便交由你全權處置,生死皆由你定,不必再向朝廷稟報。”

與此同時,皇帝也順勢下了冊封聖旨,感念蕭燼駐守北疆、屢立戰功,特冊封其為靖北王,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賜都城靖北王府一座,位列異姓王爺,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蕭燼跪地接旨,聲音鏗鏘,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然算計。

周身殺伐戾氣之外,自此又添王侯尊貴威嚴。

退朝之後,蕭燼領了王府旨意,未曾耽擱,直接前往城郊驛館,帶人接走沈驚寒,一同前往新賜的靖北王府。

馬車一路駛入京城腹地,最終停在一座朱門高牆、氣勢恢宏的府邸前,燙金匾額上“靖北王府”四個大字,熠熠生輝,氣派非凡,是一座禁錮餘生的華麗囚籠。

蕭燼翻身下馬,親自掀開馬車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冷冽,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下來。”

沈驚寒抬眸,望著眼前高牆深宅,眼底滿是抗拒與冷厲,半步未動。

“我不會跟你進王府,更不會做你的侍從。”

她脊背挺直,語氣倔強堅硬,寧死不肯俯首,“你我盟約,隻換我俯首留你帳中,隨你處置,不曾答應淪為王府奴仆,終生囚困。要麽放我離開,要麽一刀殺我,休要妄想將我圈禁在此,任你折辱擺布。”

蕭燼眸色驟然沉冷,周身氣壓瞬間降至冰點,俊美麵容覆上一層寒霜。

他本打算慢慢拿捏馴化,卻沒料到她寧死不屈,不肯順服。

蕭燼低低嗤笑,笑意殘忍又陰寒,字字誅心,撕碎所有虛假承諾。

“離開?沈驚寒,你未免太過天真。”

“你當真以為,我會信守諾言,放那些暗翎餘部安然離境,迴歸大楚?”

沈驚寒渾身一僵,心髒驟然緊縮,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指尖微微發顫:“你什麽意思?”

蕭燼緩步逼近車簾,眸光冷戾,毫無半分遮掩,殘忍道出真相:

“黑風穀一戰之後,那些倖存的暗翎女衛,從未踏出北淵邊境半步。

我從未放她們走,而是盡數拆分,分給我麾下各路親信副將、邊關部將。

或是充作營中役奴,或是賞給部下隨意驅使,下場如何,不必我多說,你應當明白。”

轟——

短短數語,如同驚雷劈落,狠狠砸在沈驚寒心上。

她拚盡傲骨、舍棄尊嚴、屈膝妥協換來的承諾,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蕭燼!”

沈驚寒雙目赤紅,渾身劇烈顫抖,胸腔翻湧著極致的暴怒與恨意,血腥味湧上喉頭,“你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你明明答應過我,保她們平安離去,保全清白性命!你怎能如此卑劣無恥,喪盡天良!”

三年相伴,同生共死,那些姑娘是她僅剩的牽掛,是她拚盡一切想要護住的人。

原來她的隱忍、她的屈服、她的屈辱,全都成了笑話。

滔天怒火衝垮所有理智,舊傷被劇烈牽動,陣陣撕裂作痛,可她早已全然不顧。

沈驚寒眼底殺意暴漲,猛地衝出馬車,赤手空拳,不顧一切朝著蕭燼狠狠撲殺而去。

招式淩厲狠絕,招招直奔要害,裹挾著滅頂的恨意與絕望,全然是以命相搏。

她本就是沙場悍將,武藝卓絕,即便久病初愈、滿身舊傷,爆發力依舊駭人。

可連日重傷纏身,高燒反複,氣血虧虛,身子早已垮掉。

不過數迴合,氣力迅速透支,傷口崩裂,鮮血浸透素色衣衫,冷汗層層覆滿蒼白麵頰,動作漸漸遲滯無力。

蕭燼始終冷靜漠然,步步從容閃躲,眼底無半分波瀾,隻有沉沉冷意。

他本就武力遠勝於她,如今她體虛力弱,以命相搏,更是不堪一擊。

眼見她瘋魔一般不斷強攻,不肯收手,蕭燼眸色徹底冷硬,不再留半分餘地。

抬手蓄力,一記沉猛掌風,狠狠劈在她心口。

“唔——”

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沈驚寒猛地嘔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後退數步,重重跌落在冰冷青石地上。

舊傷盡數撕裂,筋骨震裂,氣血翻湧,渾身冰冷無力,再也無法起身。

蕭燼緩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冷冷俯瞰倒地狼狽的她,聲音淡漠又殘酷:

“安分順從,至少我還能留她們一條殘命。”

“若是再敢忤逆、對我動手,我不介意,讓她們生生世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驚寒趴在地上,血色染紅衣襟,渾身劇痛難忍,眼底卻是一片破碎的猩紅。

恨意滔天,冤屈刺骨,承諾作廢,軟肋被死死攥在他人掌心。

她贏不了,逃不掉,連拚命的資格,都沒有。

蕭燼冷漠垂眸,看著奄奄一息、再度重傷的沈驚寒,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帶進去。關進西側偏院,嚴加看管。”

兩側侍衛立刻上前,粗魯地架起渾身是傷、無力反抗的沈驚寒。

她無力掙紮,隻能任由人拖拽,被強行帶入這座富麗堂皇、冰冷刺骨的靖北王府。

陽光灑在王府青石地麵,溫暖耀眼,卻照不進她心底的無盡寒夜。

從此,世間再無紅衣烈烈、殺伐凜然的大楚暗翎統領沈驚寒。

隻剩靖北王蕭燼麾下,身負滅門冤屈、被謊言欺騙、軟肋拿捏、屢受重傷,困於深宅、無路可逃的囚人。

她的傲骨被碾碎,信任被踐踏,所有隱忍與妥協皆成空談,往後漫漫歲月,隻能困於這座牢籠,日日受他脅迫,步步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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