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燼寒令 > 第十五章鷹嘴崖

燼寒令 第十五章鷹嘴崖

作者:秘密謀劃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8:02:28

鷹嘴崖在采石場以西二十裏,因山勢如鷹嘴探出絕壁而得名。崖下是一條幹涸的河床,亂石嶙峋,寸草不生。崖上有一條采藥人踩出來的窄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過了窄道有一處天然凹陷的石窟,是附近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祁臨川帶著三個暗樁摸到崖下時,天已經快黑了。他在河床對岸的亂石堆後蹲了片刻,舉起望遠鏡掃了一遍崖壁。鏡筒裏閃過一個人影,黑衣黑靴,腰間別著彎刀,正在窄道入口處來迴踱步。趙桓的人。他們也沒找到石窟的確切位置,但知道人就在這片崖壁上,索性封住窄道入口,等著裏麵的人彈盡糧絕自己出來。

祁臨川收起望遠鏡,迴頭對身後的暗樁打了個手勢。一個去采石場給沈驚寒報信,另外兩個跟他繞到鷹嘴崖側麵的斷崖下。斷崖高約十五丈,表麵全是風化的碎石和枯死的藤蔓,沒有攀爬痕跡,追兵沒有在這裏設防——他們以為沒有人能從這邊上去。祁臨川抓住一截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枯藤試了試力度,開始往上攀。兩個暗樁緊隨其後。

崖上石窟裏藏著三名暗翎女衛,是驛站衝散時往鬆林深處跑的那一路中走散的部分。三個人身上都帶了傷,最嚴重的是年紀最小的阿宛,後背在突圍時捱了一刀,傷口沒有縫合,用撕下來的衣擺胡亂綁了幾道,血把布料浸透了又幹,幹了又浸透。另外兩個用身體擋在洞口擋風,把僅剩的半塊幹糧掰成三份,大的兩份塞給阿宛。

祁臨川翻進石窟時,其中一個女衛差點一刀捅過來。他側身避開刀鋒,低聲道:“自己人。祁臨川,奉命搜救。”他在石窟裏蹲下檢查了兩個傷員的傷勢。阿宛已經燒得神誌不清,嘴裏含混地唸叨著什麽,湊近了才聽清,她在背輿圖,雁門隘、鐵嶺關、涼州西寨,一字不差,和阿苓在黑風穀的雪地上用枯枝劃拉的那些名字一模一樣。他脫下外袍裹住阿宛,把她背起來,對另外兩個女衛說:“跟緊我,不要往下看。”

撤到山下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追兵似乎察覺到動靜,窄道入口處亮起了火把,有人在喊搜仔細點,崖壁上有動靜。祁臨川帶著人沿河床快速撤離。阿宛在他背上燒得渾身發燙,迷糊間抓住他的衣領說了一句統領讓我背的輿圖我都背完了,便又昏睡過去。

采石場內,沈驚寒靠坐在石壁上把傷口重新包紮了一遍。她從山神廟帶迴的兩個女衛裹著暗樁給的毯子靠在一起睡了,這是她們這些天來頭一次敢閤眼。風陵渡接迴的二人也在角落裏無聲地啃著幹糧。阿苓不在最前麵那輛馬車裏——她被安置在後方養傷,腿上那道傷口感染化膿急需清創,她讓來接應的人先走,不用管她。那批帥印、佩劍和通敵鐵證被她用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綁在身上,人在哪東西在哪。

沈驚寒沒有睡。她坐在采石場入口的石墩上,把彎刀放在膝上,刀刃上還沾著沒擦幹淨的血跡,已經幹成了暗褐色。她望著西邊鷹嘴崖的方向,那條山路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辨。遠處傳來零星幾聲夜鳥驚飛的撲翅聲,然後是腳步聲。她握緊刀柄站起來。祁臨川的身影從黑暗中顯現,背上背著一個人,身後跟著兩個相互攙扶的身影。沈驚寒鬆開刀柄,大步迎上去。

她把阿宛從祁臨川背上接過來時,阿宛渾身燙得像一塊炭。旁邊的暗樁已經騰出了一輛最幹淨的馬車,鋪了厚厚的幹草和兩條毯子。沈驚寒把阿宛放平,解開她後背胡亂綁著的布條,傷口周圍的麵板紅腫發亮,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有沒有燙酒。”沈驚寒頭也不迴。

暗樁從馬背上的行囊裏翻出一囊烈酒遞過來。沈驚寒咬開塞子,把酒澆在傷口上。阿宛在昏迷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含糊的痛吟。沈驚寒按住她的肩膀,用匕首尖挑開傷口邊緣已經壞死的皮肉,暗紅色的血和膿水一起湧出來。她把隨身帶的傷藥整瓶倒在傷口上,撕了幹淨布條一層層纏緊。阿宛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嘴裏的唸叨也停了。

祁臨川站在馬車外麵,等沈驚寒從車裏跳下來才開口。“三路人馬全部找到。風陵渡兩人,山神廟兩人,鷹嘴崖三人,加上阿苓帶走的那一個,采石場這邊收攏了八個。沿途收攏的散兵還有四個,一共十二人。另外有幾人在驛站突圍時各自跑散了,正在往南追標記。”他頓了頓,“阿苓還在邊民村裏養傷,腿上的傷口化膿,暫時沒法挪動。但接應的人已經到位,等她能走就立刻南送。帥印、佩劍和通敵證據都在她身上。”

沈驚寒在石墩上坐下來。出發時二十八人,現在還活著並已歸隊的十二個,加上阿苓和那個隨她一起的傷員十四個。蘇絳留在驛站了。還有幾個各自跑散的,正沿著她留的石堆標記往南走。她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手指碰到後腦那個腫包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放下手。

“追兵呢。”

“鷹嘴崖那批被我們甩掉了。風陵渡和山神廟附近的追兵還在搜,但我們已經把人撤出來了,他們撲了個空。”祁臨川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她,“北淵剛傳來的訊息。趙桓知道涼州軍寨的事捂不住了,正在朝中活動,想趕在你迴京之前把通敵的罪名推到沈暮雲頭上。蕭燼已經將名單和部分證據通過北淵的渠道遞到了大楚禦史台,但禦史台裏有趙桓的人,能不能遞到禦前還兩說。”

沈驚寒接過密信看完。她現在人在楚境,離都城還有數日路程,而趙桓已經在朝堂上動手了。她不能等所有人都收攏完畢再走,阿苓暫時走不了,那批證據是她拿命帶出來的,不能跟著她一起耗在邊民村裏。她抬頭看向祁臨川。“你留一半人在這裏繼續搜救跑散的人。給我一匹馬,我先帶證據進京。”

“你一個人?”

“不是還有阿苓身上的那批證據嗎。我進京之前先繞去邊民村取。”

祁臨川沉默了數息,然後從腰間解下一枚令牌遞給她。“這是大楚北地邊軍一個舊部的信物。他欠我一條命,你拿這個去找他,他會幫你過最後一道關。”他把令牌放在沈驚寒手裏,轉身去安排搜救。走了幾步又迴頭看她,那雙清冽的眼睛裏映著采石場微弱的火光,“沈統領,把所有人帶迴來。”

沈驚寒握緊令牌。她站起來走到馬車邊,掀開車簾看了眼裏麵的八個女衛,蓋好車簾對駕車的暗樁吩咐道:“天不亮出發。路上不要停。沿途用暗號通知往南走的人直接去都城匯合。”

然後她翻身上馬,朝著阿苓藏身的邊民村方向策馬而去。

采石場的火光在她身後越來越遠,像一顆落在荒原上的孤星。阿苓藏身的邊民村在楚境北地一條無名河穀裏,地圖上沒有標記,隻有當地采藥人知道怎麽走。沈驚寒沿著祁臨川給的路線上了一條伐木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騎馬走了將近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黃昏纔看見河穀裏升起的炊煙。

村子很小,七八戶人家,石牆茅頂,靠在河穀背風處。村口有條結了一半冰的溪流,幾個村婦正在鑿冰取水,看見有外人騎馬過來,放下木桶就往村裏跑。沈驚寒翻身下馬,將韁繩掛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然後打了赤雁閣當年教過的大楚北地民間手勢——掌心朝外,拇指內扣。這是北地邊民表示自己沒有敵意的動作。

一個裹著羊皮襖子的老漢從石牆後探出頭,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陣子,才朝身後擺了擺手。村婦們讓開一條路,沈驚寒跟著老漢走進村子最裏麵一間石屋。屋裏燒著炕,暖烘烘的羊糞味混著草藥味撲麵而來。阿苓半靠在炕頭,腿上蓋著一張鞣製過的羊皮,臉色蒼白但一雙眼睛在看到沈驚寒的瞬間亮了起來,身子猛地往前一傾,扯到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統領!”

“別動。”沈驚寒兩步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蹲下來掀開羊皮檢查她腿上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紅腫已經消了大半,化膿的地方被清理過了,敷著一層搗碎的草藥糊。她聞了聞——三七、地榆、蒲黃,都是止血生肌的方子,配比沒錯。

“村裏的采藥人給治的。”阿苓說,“他說我再養個兩三天就能下地。”

沈驚寒在炕沿坐下來。她已經好幾天沒有閤眼,後腦的腫包隱隱抽痛,手腕上磨掉的那層皮結了薄痂又裂開,袖口沾著幹涸的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但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在靖北王府那間書房裏,蕭燼的目光像刀刃一樣剮了她整整十餘章,她都沒有塌下過這截脊梁。

“東西呢。”

阿苓從炕頭摸出一個油布包裹,層層揭開。虎頭帥印的描金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佩劍的劍鞘上還沾著涼州密庫裏積了十三年的灰塵。最底下是那封太傅通敵的原信和一疊名冊副本,紙張被體溫焐得微微發潮,但字跡清晰,私印完好。

沈驚寒接過包裹重新包好綁在背上,動作很慢,每一層油布都仔細掖緊。她爹的帥印,這枚印在涼州密庫裏封了十三年,現在貼著她的脊背,冰涼而沉甸。她爹的劍,她爹用這把劍守了一輩子大楚的邊境,最後死在趙桓一封通敵信裏。現在劍在她背上,她要把這兩樣東西連同那封信一起送到禦前。

“我明天一早就走。”沈驚寒說。

阿苓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我跟你一起。”

“你腿還不能走。”

“我能。”阿苓把羊皮掀開,撐著炕沿咬牙站起來,受傷那條腿微微發抖,但她站直了,像一個在黑風穀雪地上拿枯枝默寫輿圖的人那樣,站得筆直。“統領,你一個人進都城,身邊一個自己人都沒有,誰給你望風,誰給你斷後?我不放心。”

沈驚寒看著她的腿。傷口確實在癒合,村裏的采藥人有兩下子。但讓她跟著就意味著路上還要分心照顧傷員,不讓她跟著,她可能會自己拖著傷腿偷偷追上來——這種事阿苓幹得出來,當年在黑風穀訓練時她就幹過。

“明天早上我看你走兩步。走穩了就跟。”

阿苓用力點了點頭,重新坐迴炕上,把搗了一半的草藥碗端起來繼續搗,手底下咚咚咚的,像是恨不得把藥渣子搗成粉。

第二天清早,阿苓在沈驚寒麵前來迴走了二十步,雖然還有輕微的一瘸一拐,但確實能走了。沈驚寒點了點頭,把那匹從采石場騎來的馬拉到村口,又從老漢那裏買了一匹矮腳騾子給阿苓代步。

兩人沿著河穀往外走,快出穀口時沈驚寒忽然勒住馬。她翻身下馬走到路邊一塊被積雪覆蓋的巨石旁,拔出匕首在石麵上刻了三道橫線和一道交叉標記。這是告訴後續往南走的人改道,不要走官道,走西邊的山路。趙桓既然能在北地集鎮布伏兵,沿途關卡一定也安插了他的人。官道不安全,山路雖然慢,但更難設伏。

她翻迴馬背上時,阿苓湊近了問:“統領,我們不走官道了嗎。”

“先走山路,繞開集鎮。過了北地再上官道。”

兩人沿著伐木人小道往西南方向走,繞過集鎮外圍,避開所有可能有伏兵的路口。一路上沈驚寒每隔幾裏就留一個標記,石頭擺品字,尖角指向西邊山路的方向。如果那些跑散的姐妹看到了,就知道往哪裏走。

入夜後她們在一個廢棄的獵戶小屋裏過夜。小屋四麵漏風,屋頂塌了半邊,但好歹有四麵牆能擋擋寒氣。阿苓把褥子鋪在地上,在牆角生了一小堆火,將幹糧掰成兩半分給沈驚寒一半。

“統領,”阿苓嚼著幹糧,含混地問,“蘇絳姐她們呢。”

沈驚寒手裏的幹糧停了一下。“她留在驛站了。”

阿苓嚼幹糧的動作也停了。火堆劈啪響了好幾聲她才重新開始嚼,嚼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嚼一塊咽不下去的石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把剩下半塊幹糧塞進嘴裏,含糊地說了一句她以前老說我背輿圖背得慢。

沈驚寒沒有接話。她靠牆坐著,把父親的佩劍橫在膝上。這把劍在驛站被突襲時她沒來得及拔出來,因為當時劍還包在馬車上的油布裏。現在她把劍隨身背著,不會再讓任何人碰它。

“阿苓。等進了都城,你替我送一份名冊副本到禦史台一位姓孟的老禦史手裏。他是父親生前的故交,趙桓扳不倒他。”

阿苓抬頭看她。“統領不自己去?”

“我要去見另外一個人。”沈驚寒沒有說是誰。她靠牆閉上眼睛,火堆裏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跳。

黑暗中阿苓沒有再問。她把褥子往沈驚寒那邊挪了挪,把自己的羊皮襖子分了一半蓋在她腿上。屋外夜風掠過樹梢,獵戶小屋的火堆燃了一整夜。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