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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骨誅邪錄 第六章 荒林煞影,初試鋒芒

作者:石塑黏土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7-03 15:10:03

山風嗚咽,暗夜如墨。

山洞之內,一息死寂。

岑燼端坐青石地麵,身軀紋絲未動,看似平靜如常,周身每一寸感知卻已繃至極致。數月靈氣淬體,早已讓他的五感遠超凡俗,洞外山林間的一風一草、一息一動,皆清晰落於感知之中。那縷滲入洞內的陰寒戾氣,冰冷黏膩,帶著獨屬於妖邪的腐朽死寂,與山間尋常風寒截然不同,像一條細密的黑蛇,貼著石壁緩緩遊走,目標精準而明確——直指他身側的避光木匣。

木匣安安靜靜臥在身側,至陽古木的溫潤氣息穩穩彌散,將匣中岑晚棠的妖氣儘數封鎖,不露分毫。可正是這一縷微弱的鎮邪正氣,成了暗夜來人鎖定此處的唯一契機。

岑燼心頭清明。

青竹村血禍過後,蒼山百裡死寂,尋常山野小妖早已避禍遠逃,絕不敢在此逗留徘徊。能循著殘留妖息追蹤至此,且不懼正陽正氣壓製,必然是受過玄夜尊妖氣浸染的戾邪之物。

它不是偶然路過,是專程窺探。

為的,是匣中身負妖主本源血的岑晚棠。

少年掌心悄然凝力,體內滄瀾靈氣緩緩流轉四肢百骸。溫和綿長的正陽正氣匯聚掌心,冇有半分外泄,靜靜蟄伏蓄力。他冇有貿然衝出洞口,此刻夜色深沉、敵情未明,貿然出手隻會自露破綻。木匣是他唯一的牽掛,一旦離護,晚棠便會直麵妖邪窺伺,萬一分毫損傷,他萬死難辭其咎。

與其被動受製,不如靜待其動。

洞外的異動冇有持續太久。

片刻之後,枯枝摩擦的輕響再度傳來,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穩步逼近。細碎、拖遝的腳步聲踩碎滿地殘雪,緩慢僵硬,不似活人步履,帶著一種詭異的滯澀感,一步步壓近洞口。

緊接著,一道佝僂黑影,緩緩堵死了山洞唯一的出入口。

夜色濃重,僅存的微弱月色被山林濃霧遮掩,隻能隱約看清輪廓。此物身形佝僂乾癟,四肢細長僵硬,身上披著破碎腐朽的粗布衣衫,皮肉灰暗枯敗,多處潰爛脫落,脖頸處纏繞著淡淡的黑紋,與晚棠身上的妖紋同源,卻更加渾濁暴戾。

是低階戾屍。

由被妖血侵染的山民屍身異化而成,無自主神智,隻憑本能追尋精純妖息,嗜血逐邪,不知疼痛、不知畏懼,是世間最底層、卻最難纏的妖邪雜祟。

想來是青竹村屠戮過後,殘留的漫山妖息浸染山野屍骸,催生了這頭戾屍。它循著最深沉、最精純的妖源氣息,跨越群山,一路追蹤至此。

戾屍空洞的眼窩中浮動著兩點幽幽黑氣,頭顱僵硬轉動,緩緩掃視洞內,最終牢牢定格在避光木匣之上。

那一刻,它身上驟然暴漲出濃鬱的腥腐黑氣,陰寒戾氣席捲洞內,壓得周遭空氣瞬間凍結。

吼——

沙啞低沉的嘶吼衝破喉間,無智凶性徹底爆發。戾屍四肢蹬地,乾癟僵硬的身軀驟然撲殺而來,指尖凝練漆黑煞氣,爪鋒銳利,直抓木匣,意圖撕裂庇護、吞噬內裡潛藏的精純妖血。

它不識至陽古木的剋製之力,不懂結界封印的玄妙,唯有最原始、最暴戾的吞噬本能。

就在黑影撲至咫尺的瞬間,岑燼雙目驟然一睜,眸底寒光乍現。

「滾。」

一字落,身形動。

他久坐苦修的身軀驟然彈射而出,冇有花哨招式,冇有磅礴聲勢,唯有數月淬體打磨出的凝練筋骨,與滄瀾心法蓄養的正陽正氣。掌心靈氣轟然迸發,溫潤的至陽之力瞬間衝散周遭陰冷煞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拍向戾屍心口。

噗——

正氣克陰邪,天生壓製。

看似平淡的一掌,落在戾屍身上,卻引發轟然炸裂。其周身纏繞的漆黑煞氣瞬間潰散、消融、湮滅,腐朽乾癟的身軀劇烈震顫,空洞眼窩的黑氣驟然黯淡,整具軀體被生生拍飛,重重撞在洞口石壁之上,砸落滿地碎石積雪。

戾屍發出一聲悽厲尖嘯,軀體抽搐不止,身上妖氣大幅潰散。

岑燼冇有半分遲疑,趁它病、擊其虛,腳步踏雪疾追,身形沉穩迅捷,全然冇有尋常初修者的生澀笨拙。數月苦修不止是吐納鏈氣,日夜山間奔走、崖壁攀援,早已讓他的身法、步法爐火純青,肉身力量遠超同階修士。

他俯身扣住戾屍肩頭,掌心正陽靈氣持續灌入,硬生生壓製其殘餘妖力。滄瀾心法綿長穩健,正氣源源不斷沖刷妖邪根基,將其體內殘存的戾氣層層剝離、淨化。

從前的他,隻是一介採藥少年,手無縛雞之力,遇凶則避、遇惡則逃。

可家破人亡的劇痛、日夜不輟的苦修、護妹求生的執念,早已徹底重塑了他。

麵對妖邪,他再無半分怯懦退縮。

戾屍瘋狂掙紮,空洞的眼窩黑氣暴漲,殘餘煞氣凝聚成爪,狠狠抓向岑燼臂膀,想要拚死反撲、撕裂來人。可它的所有凶勢,在至陽正氣麵前都形同虛設,煞氣近身便被層層化解、消融殆儘。

岑燼眉頭微蹙,心神堅定,力道再增三分。

他清晰記得蕭嶼的教誨:妖邪無善惡,生靈有生死。戾邪在世,終究會噬**世,今日姑息,來日必釀慘禍。青竹村的血色教訓歷歷在目,他絕不允許同樣的屠戮,再落於任何一方山河。

哢嚓。

細微脆響傳出,戾屍周身妖脈徹底崩斷,縈繞軀體的黑氣如煙消散,僵硬的身軀瞬間癱軟,再無半分異動。底層戾邪,徹底被淨化剿滅。

洞口陰風漸停,陰冷戾氣儘數消散,山洞重新恢復安靜。

岑燼緩緩收力,立身洞口,望著沉沉夜色,胸口微微起伏。這是他踏上修行路以來,第一次親手斬除妖邪。冇有驚天動地的廝殺,冇有險象環生的絕境,卻讓他徹底認清了修行的真諦。

靈氣不是用來逞強爭勝,修為不是用來博取機緣。

是為守護,是為救贖,是為斬儘黑暗、護住人間煙火。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方纔洶湧的正陽正氣已然斂入體內,溫潤綿長,穩固如初。數月苦修,終有所得,凡軀淬鏈成修道之體,凡力化作誅邪之力,他終於擁有了對抗妖邪、守護至親的微薄資本。

可他心底冇有半分鬆懈,反而愈發凝重。

今夜來襲的,僅僅是一頭無智無識、最低階的戾屍,僅憑本能追蹤妖息,便已悄然尋至藏身之地。那若是有智的妖邪?若是玄夜尊麾下的煞使?若是真正的幽淵妖眾?

他如今的修為,在真正的強者眼中,依舊不堪一擊。

岑燼轉身折返洞內,第一時間俯身檢視避光木匣。匣身安穩無損,至陽氣息充盈周身,牢牢封鎖著內裡妖息,匣中岑晚棠依舊安穩沉睡,眉眼溫順,冇有被方纔的打鬥驚擾分毫。肌膚下的黑色妖紋依舊蟄伏不動,冇有半分躁動暴走的跡象。

確認妹妹安然無恙,他懸著的心才徹底落地。

他抬手拂去木匣表麵沾染的細碎雪塵,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匣身,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

還不夠。

修為遠遠不夠,實力遠遠不夠,守護的底氣更是遠遠不夠。

這頭戾屍的出現,不是危機的結束,而是提醒的開始。玄夜妖禍的餘威從未散去,暗處的窺探從未停止,他和晚棠的藏身之地,從來都不是絕對安全的淨土。

自此之後,岑燼徹底調整苦修節奏。

往日修行,他隻求固本培元、穩步築基,以吐納養氣為主。經此一役,他深知空談修為無用,實戰殺伐、臨敵應變、肉身搏殺,纔是亂世保命的根本。

白日,他依舊靜心吐納,圓滿滄瀾周天靈氣,打磨經脈竅穴,夯實修行根基,不讓自己因躁進而道心失衡。

日暮之後,風雪未歇、山林幽暗,他便獨自踏入荒林,以山野殘獸、陰邪餘祟為對手,徒手搏殺、淬鏈招法、磨礪心境。冇有招式典籍,便在一次次生死博弈中自我摸索;冇有名師指點,便在一次次實戰拚殺中總結得失。

寒風吹骨,霜雪淬心,荒林礪身。

他的搏殺愈發淩厲,反應愈發迅捷,臨敵心境愈發沉穩,遇亂不慌、遇險不亂、遇邪不懼。滄瀾心法的綿長正氣,被他慢慢磨出了殺伐鋒芒,攻守兼備,柔中帶剛,褪去了初修的溫潤內斂,多了誅邪大道的凜冽正氣。

山中時序輪轉,春去夏臨,草木繁盛,蒼山褪去寒冬荒蕪,滿目蒼翠蔥蘢。

又是數月寒暑更迭,日夜苦修不輟。

岑燼早已褪去初入深山時的青澀單薄,身形挺拔勁瘦,筋骨凝練緊實,周身氣息內斂深沉,不張揚、不外露,站在草木之間,仿若尋常山野行者,可一旦凝神聚力,掌心便有正陽靈氣隱隱流轉,誅邪正氣凜然自生。

他的滄瀾吐納法徹底圓滿,周天靈氣循環不息,淬體境界抵達凡人極致,隻差一步,便可踏入真正的修行築基之境。

更重要的是,歷經無數次荒林實戰,他早已不是隻會吐納的修行新手,已然擁有了獨斬低階妖邪、抗衡山野凶煞的實力,足以應對入門試煉的基礎凶險。

夜深人靜之時,岑燼常會打開木匣,靜靜看著熟睡的妹妹。

大半年時光蟄伏苦修,岑晚棠甦醒的次數寥寥無幾,每次短暫睜眼,也隻是懵懂看著他,軟糯喚一聲兄長,便再度沉沉睡去,妖性始終被牢牢壓製,冇有半分甦醒跡象。

可岑燼依舊敏銳察覺,木匣隔絕的深處,那股屬於玄夜尊的本源妖力,正在緩慢、頑固地滋生壯大,如同深埋地底的闇火,無聲無息,隻待時機成熟,便會燎原破土。

兩年時限,已然過半。

前路試煉凶險莫測,誅邪司三重死關,千百年來困住無數天才弟子,死傷無數、淘汰無數。以他如今的實力,依舊冇有十足把握通關。

可他別無退路,唯有迎難而上。

這一夜,月色皎潔,空山寂靜。

岑燼結束全天苦修,正欲閉目調息,穩固圓滿心法,忽然間,整片蒼山的夜風驟然一滯。

原本溫和的山風瞬間變冷,漫天草木儘數靜止,天地間的靈氣驟然渾濁壓抑,一股遠比昨夜戾屍恐怖百倍、深沉百倍的陰邪威壓,自蒼山最高處,緩緩覆壓而下。

這股威壓冰冷、古老、霸道,帶著俯瞰蒼生、漠視人命的漠然,絕非尋常妖邪所有。

岑燼渾身筋骨驟然緊繃,心頭警兆狂鳴,一股極致的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他僵硬抬頭,望向漆黑山巔,遙遙望去,隻見夜空雲層翻湧,一點深邃漆黑的人影,靜靜立在萬丈崖頂,無聲俯瞰著整片蒼山腹地,俯瞰著他藏身的小小石洞。

那人身影模糊,看不清麵容,卻自帶傾覆山河的妖主威壓,周遭萬裡靈氣儘數被其壓製、凍結。

僅僅一縷俯瞰的目光,便讓岑燼周身正陽正氣幾近潰散,心口悶痛難忍,呼吸凝滯。

是玄夜尊?

不可能!

妖主千年隱匿,怎會驟然親臨這片荒山野嶺,窺探他這無名少年?

可那股源自妖主本源的無上威壓,絕不會有錯。

崖頂黑影靜靜佇立片刻,冇有動手,冇有殺伐,隻是漠然凝望,似審視、似玩味、似鎖定。

下一瞬,黑影隨雲隱去,漫天威壓驟然消散,夜風重新流轉,天地靈氣恢復如常,彷彿方纔那驚天動地的窺探,從未發生。

唯有岑燼僵立原地,渾身冷汗徹骨,心底寒意森森。

他終於徹底明白。

從青竹村血禍那一日起,他和晚棠的命運,便早已被這千年妖主牢牢鎖定。

他的苦修、他的立誓、他的救贖、他的復仇,從來都不止是少年的孤身抗爭,而是一場被至高黑暗靜靜觀摩、肆意玩弄的宿命棋局。

而那盤籠罩他半生的生死大棋,已然悄然落子,步步緊逼,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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