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溫柔地灑在劫後餘生的山穀。
淩霜靠在易玄宸的肩上,疲憊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將她牢牢包裹。但她的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寧。封印已固,古劍歸元,那些為了守護而倒下的身影,彷彿在月光下得到了慰藉。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曾經狂暴不安的妖力,此刻正溫順地流淌著,與她的血脈、心跳融為一體。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易玄宸堅毅的側臉。他的下頜線緊繃,顯然也已是強弩之末。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卻亮得驚人,裡麵映著她的身影,也映著劫後餘生的微光。
“我們……贏了。”淩霜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真實的恍惚。
“嗯,我們贏了。”易玄宸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攬入懷中,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所有的疲憊,“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戰鬥了。”
他的承諾,像一顆定心丸,讓淩霜徹底放鬆下來。她閉上眼睛,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是啊,一切都結束了。她可以和易玄宸一起,回到守淵村,過那種平淡而充實的生活。不用再揹負仇恨,不用再糾結於身份,隻是作為淩霜,作為她自己,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聽風聲鳥鳴。
然而,命運的惡意,往往在人們最鬆懈的時刻,露出最猙獰的獠牙。
那道自山巔而來的黑色光束,無聲無息,卻帶著吞噬一切的死寂。它冇有帶起一絲風聲,冇有發出半點光亮,彷彿是黑暗本身被凝聚成了實體,以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直刺淩霜的心口。
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毀滅而生的力量。
沉浸在平靜中的兩人,對此毫無察覺。
就在那道黑光即將觸及淩霜身體的刹那,易玄宸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並非來自感官的察覺,而是源自血脈深處、靈魂最本源的預警。作為守淵人的後裔,他對魔唸的感知,早已刻入了本能。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又被碾碎。他甚至冇有時間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
“淩霜!”
一聲嘶啞的暴喝,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懷中的淩霜狠狠推開。
淩霜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一旁滾去。她愕然回頭,正好看到那道無聲的黑光,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易玄宸的背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一切都發生得那麼安靜。
易玄宸的身體劇烈地一顫,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他向前踉蹌了一步,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卻被他死死嚥了回去。
那股力量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成冰。黑色的魔氣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從他背後的傷口處瘋狂湧入,沿著他的經脈,飛速地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直衝他的心脈與識海。
“玄宸!”
淩霜的尖叫聲撕裂了夜的寧靜。她掙紮著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撲向他。
易玄宸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已經不再是蒼白,而是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不斷滾落。他看著淩霜,那雙總是盛滿溫柔與星光的眸子,此刻卻空洞得可怕,瞳孔深處,一抹妖異的紅光緩緩旋動,如同地獄的業火。
“我……我冇事……”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快……快走……”
話音未落,他猛地單膝跪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更多的黑氣從他體內溢位,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他體內的守淵血脈之力正在與那股霸道的魔念進行著殊死搏鬥,但那魔念太過陰毒,太過純粹,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力量。
“玄宸!你怎麼了?”淩霜衝到他的身邊,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勁狠狠彈開。
她跌坐在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嗬……嗬嗬……”
一陣低沉而扭曲的笑聲,從易玄宸的喉嚨裡發出。那聲音根本不屬於他,充滿了殘忍與快意。
他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淩霜。
那眼神,徹底變了。
所有的溫柔、關切、愛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審視,就像在看一件……死物。那是一種純粹的、想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摧毀的暴戾與殺意。
“玄宸?”淩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顫抖著,再次呼喚他的名字,“是我……我是淩霜啊……”
“淩霜……”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無儘的嘲弄與惡意。
“一個……該死的……妖物。”
下一刻,他動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殘影,快得超出了淩霜的捕捉。一記裹挾著濃鬱黑色魔氣的重拳,毫無征兆地轟向她的麵門。
這一拳,充滿了必殺的決絕。
淩霜的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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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拳風帶來的刺骨寒意,能“看”到那拳頭上纏繞的、足以腐蝕一切的魔念。但她的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那是易玄宸。
是那個為了保護她,不惜替她擋下致命一擊的男人。
是那個在落霞寺,對她說“我陪你”的男人。
是那個剛剛還與她許下未來,說要帶她遊曆天下的男人。
她怎麼可能對他動手?
“轟!”
拳頭在距離她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下。
不是易玄宸收手了,而是淩霜的身體,在本能的驅使下,做出了最後的閃避。她的七彩火焰妖力自動護體,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堪堪擋住了那致命的拳風。
即便如此,拳風擦過她的臉頰,帶來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刺骨的憎恨。她的臉頰上,瞬間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為什麼……”淩霜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如刀絞,“你看看我……我是淩霜啊!”
他冇有回答。
那雙被魔念侵占的眼眸裡,隻有冰冷的殺意。他再次抬手,這一次,掌心凝聚了更加濃烈的黑色光球,對準了淩霜。
淩霜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躲。
或許,就這樣死在他手裡,也是一種解脫。是她害了他,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他根本不會……
就在這時,昀那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在她識海中炸響:“淩霜!清醒一點!他不是易玄宸,他是被魔念控製的軀殼!你若死了,誰來救他?誰來守護這好不容易纔加固的封印?”
昀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淩霜的心上。
是啊,她不能死。
她死了,易玄宸就真的冇救了。那些為他們而犧牲的人,也就白白犧牲了。
淩霜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的絕望與悲傷,被一種決絕的堅定所取代。
她不能死,她要救他!
她強忍著心中的劇痛,身體向後急退,同時雙手結印,七彩的火焰再次燃起。但這一次,火焰不再是攻擊的姿態,而是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絢麗的火焰之牆,將她和易玄宸隔開。
“玄宸,你醒醒!”她一邊維持著火焰屏障,一邊大聲呼喚,“你看著我!你說過要陪我的!你不能食言!”
迴應她的,是更加猛烈的攻擊。
黑色的魔氣光球如同雨點般砸在火焰之牆上,發出陣陣爆響。淩霜的妖力本就在之前的淨化中消耗巨大,此刻更是捉襟見肘。火焰之牆在劇烈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她看著屏障對麵,那個瘋狂攻擊的男人,心如刀割。
她不能傷害他,哪怕一根頭髮絲都不能。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體內的魔念,源自趙珩,卻又不止於趙珩。這是上古邪神的詛咒,是**最純粹的化身。尋常的物理攻擊和妖力,對他無效,隻會激化他體內的魔念。想要喚醒他,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淩霜急切地問。
昀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用至純至善的力量,去淨化他靈魂深處的黑暗。用……你為他流下的,最真摯的眼淚。”
綵鸞的眼淚。
淩霜愣住了。
她想起了之前易玄宸被魔念初侵時,正是她的眼淚淨化了他。但這一次,情況顯然要嚴重千百倍。那股魔唸的根源,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古老和強大。
“來不及了……”昀歎息道,“他體內的魔念正在侵蝕他的守淵血脈,一旦血脈被徹底汙染,他將永遠成為魔唸的奴隸。你必須在他徹底失去自我之前,喚醒他。”
屏障對麵的易玄宸,攻擊突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黑色的魔氣從他身上瘋狂溢位,在他身後,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而巨大的、充滿邪惡氣息的影子。
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紅光更盛,嘴角勾起的笑容,也更加邪異。
“冇用的……”他用那扭曲的聲音說道,“他……已經快被我……吃掉了。很快,他就會徹底消失。而你,將成為我的……第一個祭品。”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那個巨大黑影,猛地抬起一隻由魔氣構成的爪子,朝著淩霜的火焰之牆,狠狠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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