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的靴底沾著鎮邪司大牢外的濕泥,身形如斷線紙鳶般掠過西市的矮牆時,簷角的銅鈴恰在夜風裡響了一聲。她下意識蜷緊掌心,那枚易玄宸塞給她的平安扣還帶著牢獄的陰寒,卻在觸到指尖妖力的瞬間,泛起一絲微弱的暖光——這是守淵人獨有的護魂咒,之前易玄宸從未對她用過,想來是怕她路上遭遇邪祟暗算。
鎮邪司的巡夜隊伍剛轉過街角,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長長的影子。淩霜貼著牆根縮在陰影裡,看著那些身著玄色勁裝的衛士腰間佩著刻有“鎮邪”二字的銅牌,腳步沉重地走過。她想起易玄宸被押走時,也是這樣一群人圍著他,鐵鐐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那一刻她攥碎了袖中的絹帕,指甲嵌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按照貧民窟老人臨走前畫的簡易輿圖,出西市左轉穿過三條巷弄,便是一處被廢棄的城隍廟。淩霜趕到時,廟門虛掩著,門楣上的“城隍廟”匾額早已褪色,簷下蛛網蒙塵,乍看之下與尋常破廟無異。她抬手叩了三下門環,節奏是易玄宸在牢中教她的暗語——短、長、短,對應著“玄”字的筆畫順序。
門後立刻傳來輕微的響動,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來者何人?可有憑證?”
淩霜從懷中摸出那枚平安扣遞過去,門縫裡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尖觸到平安扣的瞬間便縮了回去。廟門向內敞開半尺,一個身著灰衣的男子側身而立,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淩姑娘隨我來,易公子交代的事,屬下已辦妥大半。”
跟著男子走進廟內,淩霜才發現這破廟竟是個幌子。穿過佈滿香灰的正殿,男子在供桌下按了機關,地麵豁然裂開一道暗門,階梯蜿蜒向下,壁上嵌著夜明珠,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晝。“這裡是易家祖輩留下的密道,直通趙珩那處據點的後牆,”男子邊走邊解釋,“屬下是易家暗衛統領秦風,自易老大人在世時便受命潛伏,趙珩從未察覺我們的存在。”
淩霜心中一動,之前她一直疑惑,易玄宸被鎮邪司嚴密監視,如何能悄無聲息聯絡到暗衛。此刻纔算解開疑惑——易家的暗勢力早已紮根京城,隻是為了不引起趙珩警覺,一直隱於暗處。秦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補充道:“易公子入獄前,用飛鴿傳書通知屬下探查趙珩的秘密據點,我們追查了三日,才確定他將豢養邪祟的地方藏在城外的廢棄窯場。”
階梯走到儘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秦風將手掌按在門上的凹槽裡,石門緩緩開啟,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淩霜下意識捂住口鼻,眉頭緊蹙:“這是邪祟的氣息?”
“是低階邪祟的氣味,”秦風臉色凝重,“趙珩用活人餵養這些東西,讓它們看守據點。窯場外圍設了三層結界,尋常人根本靠近不了,好在屬下找到瞭解界的法子。”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黃色符紙,上麵畫著複雜的符文,“這是守淵人特製的破界符,易公子說淩姑娘身上有妖力,可借符紙之力穿過結界而不被察覺。”
淩霜接過符紙,指尖的妖力觸到符紙時,符紙立刻泛起金色的光芒。她將符紙貼在衣襟內側,跟著秦風走出密道,眼前果然出現一片廢棄的窯場。月光下,幾座殘破的窯爐靜靜矗立,地麵散落著破碎的陶片,空氣中的血腥氣比密道裡更濃鬱。
“趙珩把邪祟藏在中間那座窯爐裡,”秦風指著最高大的一座窯爐,“屬下探查過,裡麵有五隻‘食魂祟’,還有十幾個守衛。記錄冊應該放在窯爐旁的石屋裡,那是趙珩存放罪證的地方,有結界保護。”
淩霜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古劍。這把劍是她融合燼羽記憶後找到的,雖未完全覺醒力量,卻能斬殺低階邪祟。她深吸一口氣,妖力在體內流轉,身形如清風般掠向石屋。沿途的守衛穿著鎮邪司的製服,卻麵色慘白,雙目渾濁——顯然是被邪祟吸食了部分魂魄。
解決掉兩個守衛後,淩霜順利來到石屋前。石屋的門是用玄鐵打造的,門上刻著黑色的符文,正是秦風所說的結界。淩霜抬手按在門上,符紙的金光與門上的符文相撞,發出“滋啦”的聲響,符文漸漸褪色。她趁機推門而入,石屋內果然擺著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本藍色封皮的冊子,正是記錄冊。
她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記錄冊翻開。第一頁便寫著“豢養邪祟錄”,上麵詳細記錄著趙珩從三年前開始豢養邪祟的經過:何時捕捉到邪祟,用多少活人餵養,邪祟的能力如何……其中一頁寫著“天啟三年七月,獲食魂祟五隻,以城西流民三十人為餌,三月後可用於守衛”,字跡猙獰,看得淩霜渾身發冷。
就在她將記錄冊塞進懷中時,石屋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身著千戶服飾的男子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把彎刀,身後跟著四個麵色慘白的守衛:“大膽狂徒,竟敢闖大人的據點!”
淩霜心中一凜,這千戶她認得,是趙珩的心腹周千戶,之前在易府搜查時,便是此人帶隊。她二話不說,拔出古劍迎了上去。周千戶的彎刀帶著一股陰寒之氣,顯然也沾染了邪祟之力,與古劍相撞時,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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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也敢壞大人的事!”周千戶冷笑一聲,揮手讓四個守衛上前。那些守衛如行屍走肉般撲來,指甲發黑,口中流著涎水——他們早已被邪祟完全控製,成了趙珩的傀儡。
淩霜旋身避開一個守衛的撲咬,古劍橫掃,劍身泛起淡淡的青光,一劍便刺穿了守衛的胸膛。奇怪的是,守衛倒地後,身體迅速化為一灘黑泥,隻留下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淵”字。淩霜心中一動,這令牌與她之前在易府書房找到的一枚舊令牌頗為相似,隻是那枚令牌上的“淵”字是金色的。
“愣著乾什麼!”周千戶趁機揮刀砍來,刀鋒擦著淩霜的肩頭劃過,留下一道血痕。淩霜回過神來,妖力灌注劍身,古劍的光芒更盛,與周千戶的彎刀再次相撞。這一次,周千戶被震得後退三步,虎口開裂。
“妖女!你果然是妖物!”周千戶又驚又怒,從懷中摸出一枚黑色的哨子吹響。哨聲尖銳刺耳,遠處的窯爐突然傳來“轟隆”的聲響,五隻身形佝僂、麵目猙獰的邪祟從窯爐裡爬了出來,雙眼冒著紅光,直撲石屋。
淩霜知道不能戀戰,她虛晃一招,逼退周千戶,轉身便向密道的方向跑去。秦風早已在路口等候,看到她出來,立刻扔出一把符紙:“這些符紙能暫時困住邪祟!”符紙在空中炸開,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將追來的邪祟和周千戶擋在後麵。
兩人沿著密道一路狂奔,回到城隍廟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秦風擦了擦額頭的汗,對淩霜說:“淩姑娘,記錄冊已拿到,接下來便是找李禦史上奏。隻是屬下擔心,趙珩發現記錄冊丟失,定會狗急跳牆。”
淩霜低頭看了看懷中的記錄冊,又摸了摸肩頭的傷口,突然想起那枚黑色令牌。她從懷中取出令牌,遞給秦風:“你見過這種令牌嗎?我之前在易府見過一枚金色的。”
秦風接過令牌,臉色驟變:“這是‘淵衛’的令牌!黑色代表低階,金色代表統領。淵衛是前朝守護寒淵的衛隊,早就解散了,怎麼會出現在趙珩的人手裡?”
“寒淵?”淩霜心中一震,她融合燼羽的記憶時,曾多次出現寒淵的畫麵,隻是模糊不清。秦風點頭道:“寒淵是封印上古魔唸的地方,易家祖上便是守淵人。趙珩收集淵衛的令牌,恐怕不止是豢養邪祟那麼簡單。”
正說著,城隍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秦風臉色一變:“是鎮邪司的人!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淩霜探頭看向門外,隻見數十名鎮邪司衛士騎著馬,正圍著城隍廟搜查,為首的正是周千戶。
“看來周千戶帶了追蹤符,”秦風咬牙道,“淩姑娘,你帶著記錄冊從後門走,去找李禦史。屬下引開他們,易公子還在牢裡,不能讓你出事!”不等淩霜拒絕,秦風已拔出腰間的匕首,轉身衝出廟門,大喝一聲:“賊子在此!”
淩霜看著秦風引著鎮邪司衛士遠去的方向,眼眶一熱。她握緊懷中的記錄冊,又摸了摸那枚黑色令牌,轉身從後門離開。此時她心中清楚,趙珩的陰謀遠比她想象的複雜,那枚淵衛令牌,還有寒淵的秘密,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而她手中的記錄冊,不僅是救易玄宸的關鍵,更是揭開這一切秘密的鑰匙。
走到街角時,淩霜下意識回頭看向鎮邪司的方向。陽光穿過晨霧,照在鎮邪司的牌匾上,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她不知道,此時的鎮邪司大牢裡,趙珩正站在易玄宸的牢房外,手中把玩著一枚金色的淵衛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易玄宸,你的暗衛倒是忠心,可惜啊,寒淵的秘密,終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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