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鐐銬拖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嘩啦啦”聲,將易玄宸的腳步釘得沉重。鎮邪司的地牢藏在京郊山腹之中,越往裡走,潮濕的黴味便混著鐵鏽和陳舊的血腥味,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空間裹得密不透風。頭頂的油燈忽明忽暗,在石壁上投下押送衛士歪斜的影子,他們腰間的玄鐵斧還沾著易府門閂的木屑,那是半個時辰前,劈開內院暗門的“戰果”。
“老實點!”身後的衛士推了他一把,易玄宸的肩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傳來一陣鈍痛。他冇有回頭,隻是目光掃過兩側的牢房——有的空著,鐵欄杆上還掛著斷裂的囚服布條;有的關著些形容枯槁的人,見有人經過,便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他認得這種眼神,那是普通人在強權麵前最本能的畏縮,也是他一直想護著的、這世間最脆弱的模樣。
“哐當”一聲,最深處的牢房鐵門被拉開,易玄宸被猛地推了進去。他踉蹌了兩步,扶住了牢內唯一的石床,床沿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顯然常年不見陽光。衛士鎖上鐵門,還特意多加了一道刻著鎮邪符文的鎖鏈,冷笑一聲:“易公子,彆想著有人來救你,進了這鎮邪司的天字牢,就是插翅也難飛。”
易玄宸冇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他身上的青色錦袍已被劃破數道口子,露出裡麵的內襯,那是淩霜之前為他縫補過的,針腳細密,此刻卻沾了不少塵土和血跡——是剛纔反抗時,被玄鐵斧的邊緣蹭到的。他指尖撫過那處針腳,心裡微微安定:淩霜應該已經從密道出去了,陳阿公在貧民窟人脈廣,會護著她的。
他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剛纔在易府的場景:鎮邪司的人破門而入時,他正將手劄塞進淩霜手裡,她眼裡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執拗。他隻能板起臉,用最嚴肅的語氣說:“你拿著手劄,才能阻止趙珩,這是你的使命。”
他知道這句話有多重。淩霜心裡裝著複仇,裝著對生母蘇氏的執念,可他更清楚,手劄裡藏著的不僅是對付趙珩的辦法,還有寒淵封印的秘密。趙珩想要手劄,根本不是為了“除妖”,而是為了掌控寒淵的力量,實現他的帝王夢。淩霜是綵鸞妖魂,又是守淵人後裔,隻有她,能真正發揮手劄的作用。
“吱呀”一聲,地牢的石門被推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易玄宸睜開眼,隻見趙珩穿著一身紫色官袍,在一群衛士的簇擁下走了過來。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牢內的易玄宸。
“易公子,彆來無恙啊?”趙珩站在牢門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滿是得意,“本以為你會頑抗到底,冇想到這麼快就束手就擒了。”
易玄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趙大人興師動眾,闖我易府,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趙珩臉色微沉,隨即又笑了起來:“本大人是來給你指一條明路的。隻要你告訴我,淩霜那妖女去了哪裡,還有她手裡的手劄在哪裡,本大人就放你出去,甚至可以保你易家安然無恙。”
“妖女?”易玄宸挑眉,“趙大人張口閉口說彆人是妖,可我怎麼聽說,有人在城外私設據點,豢養邪祟,用活人餵養,隻為提升自己的修為?”
這句話戳中了趙珩的痛處,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冇想到易玄宸竟然知道這件事,看來之前派去滅口的人,冇能徹底清理乾淨。“你胡說八道什麼!”趙珩怒喝一聲,抬手就要拍向牢門的欄杆,卻又硬生生忍住了,“易玄宸,彆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能扛多久?這鎮邪司的大牢,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易玄宸靠在石壁上,緩緩站直身體。他雖然穿著囚服,頭髮也有些淩亂,卻依舊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的風骨。“趙珩,你我相識多年,你該知道我的性子。想從我嘴裡套出淩霜的下落,不可能。”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更何況,你永遠找不到她。”
“你找死!”趙珩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踹向牢門,玄鐵欄杆發出“哐當”的巨響,震得油燈的火焰劇烈晃動。“好!好一個易玄宸!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他轉身對身後的衛士厲聲道,“給我嚴刑拷打!直到他說出淩霜的下落為止!”
衛士們應了一聲,提著刑具走了過來。冰冷的鐵鏈纏上易玄宸的手腕,將他拉到牢房中央的刑架上,牢牢捆住。第一個上前的衛士手裡拿著一根燒紅的烙鐵,烙鐵的尖端泛著刺眼的紅光,還冒著嫋嫋的白煙,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焦糊味。
易玄宸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會有多疼,可他的腦海裡隻有淩霜的身影——她第一次來易府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眼神警惕,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她為他縫補衣袍時,眉頭微蹙,認真的模樣讓他心頭一動;她剛纔在密道裡,哭著說“我不走”時,那脆弱又執拗的樣子,讓他隻想將她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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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烙鐵燙在皮肉上的聲音刺耳至極,一股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骨頭。易玄宸的身體猛地繃緊,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冇發出一聲呻吟。他睜開眼,看向牢門外的趙珩,嘴角還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趙珩看著他這副模樣,氣得渾身發抖:“繼續!給我往死裡打!我就不信他不說!”
刑具一件接一件地用上,皮鞭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竹簽釘進指甲縫裡,鑽心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水潑在身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傷口的疼痛卻更加劇烈。易玄宸的意識漸漸模糊,身上的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血腥味越來越濃。
可他始終冇有開口。他知道,他多堅持一刻,淩霜就多一分安全。隻要淩霜能帶著手劄找到那些反對趙珩的大臣,拿到趙珩豢養邪祟的證據,就能扳倒趙珩,到時候,不僅他能得救,這天下也能少一場浩劫。
“停!”趙珩看著易玄宸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低頭的樣子,心裡又氣又急。他知道,再打下去,易玄宸可能就真的死了,到時候他就再也找不到手劄和淩霜了。“把他關起來!好好看著,彆讓他死了!”
衛士們停下了手,將奄奄一息的易玄宸從刑架上放下來,扔回石床上。易玄宸趴在床上,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他能感覺到鮮血從傷口裡不斷湧出,浸濕了石床,也浸濕了他的衣袍。
趙珩走到牢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易玄宸,我給你一夜時間考慮。明天天亮之前,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就喊人。否則,彆怪我心狠手辣。”說完,他轉身帶著衛士離開了,地牢裡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隻剩下易玄宸沉重的呼吸聲和水滴從石壁上滴落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易玄宸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牢房的角落。那裡有一道極淡的黑影,是他之前安排在鎮邪司的暗衛。暗衛見他看來,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扔到他的身邊。
易玄宸用儘力氣,將瓷瓶撿起來,拔掉瓶塞。一股清涼的藥香飄了出來,他將藥汁倒在傷口上,雖然依舊很疼,但疼痛卻緩解了不少。他知道,這是暗衛冒著生命危險送來的金瘡藥,也是在告訴他,外麵的計劃正在順利進行。
他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淩霜的笑臉,閃過那些反對趙珩的大臣的承諾,也閃過寒淵封印的地圖。他知道,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他不能倒下。
就在這時,他聽到地牢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不同於衛士的沉重,腳步很輕,像是刻意放輕了腳步。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牢門的方向。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盞小小的燈籠,燈籠的光很弱,卻照亮了那張他熟悉的臉——是淩霜身邊的侍女,青竹。
青竹看到牢內渾身是血的易玄宸,眼圈瞬間紅了。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塞進門縫裡:“易公子,姑娘讓我給你帶句話,她說她會拿到證據,救你出來。還有,她說陳阿公給的令牌,她已經拿到了,讓你放心。”
易玄宸撿起紙條,上麵是淩霜熟悉的字跡,雖然有些潦草,卻透著一股堅定。他看著紙條,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淩霜冇有讓他失望。
青竹剛要轉身離開,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衛士的腳步聲。她臉色一變,對易玄宸道:“易公子,我先走了,姑娘說她會想辦法儘快救你!”說完,她迅速隱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易玄宸將紙條藏進懷裡,靠在石壁上。傷口依舊很疼,但他的心裡卻充滿了希望。他知道,淩霜一定會來救他,他們的計劃也一定會成功。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時,突然感覺到懷裡的紙條微微發燙。他掏出紙條一看,隻見紙條的背麵,不知何時多了一行細小的字跡:“鎮邪司大牢深處,有守淵人遺留的陣法,可破邪祟。”易玄宸皺了皺眉,這字跡不是淩霜的,也不是青竹的。他抬頭看向牢房的角落,暗衛已經不見了蹤影。難道是暗衛留下的?還是另有其人?
他將紙條重新藏好,心裡充滿了疑惑。這個留下字跡的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個訊息?是敵是友?無數個問題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讓他原本安定的心,又泛起了一絲波瀾。他知道,這場棋局裡,除了他和趙珩、淩霜,還有其他隱藏的棋手,而這些棋手的目的,至今還是一個謎。
地牢外的油燈依舊在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易玄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不管有多少隱藏的危險,他都必須堅持下去。為了淩霜,為了那些無辜的人,也為了這天下的安寧。他閉上眼睛,在疼痛和疑惑中,漸漸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等待著淩霜的救援,也等待著那些隱藏棋手的下一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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