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如蝗,破空之聲尖銳得彷彿要撕裂耳膜。
火光與劍輝在狹小的秘庫入口處交織成一片死亡的羅網。淩霜的火焰妖力化作一道燃燒的屏障,將大部分箭矢焚燒成灰燼,但仍有漏網之魚帶著刺耳的呼嘯聲擦著他們的身體飛過,在身後的書架和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退回秘庫!”易玄宸低喝一聲,拉著淩霜向後急退。
鎮邪司的官兵如潮水般湧入,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幾人一組,手持製式的長刀與盾牌,一步步向前壓迫,將空間壓縮得越來越小。淩霜和易玄宸背靠著背,被逼到了秘庫的最深處,身後是冰冷的牆壁,再無退路。
“易玄宸,淩霜,奉趙珩之命,捉拿妖物,反抗者,格殺勿論!”指揮使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在混亂的戰場上清晰地傳來。
淩霜的眼中燃燒著怒火,她握緊了照影古劍,劍身上的光芒因她高漲的戰意而愈發熾烈。“想抓我們,就怕你們冇這個本事!”她正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卻被易玄宸緊緊拉住了手腕。
“彆衝動!”易玄宸的聲音異常沉穩,但淩霜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飛快地環顧四周,目光在那些高聳的書架間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霜兒,聽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氣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書房的床下,有一條通往城外貧民窟的密道。你還記得嗎?”
淩霜一怔,點了點頭。那是他們剛成婚時,他為了以防萬一告訴她的秘密。
“現在,我帶你過去。”易玄宸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會為你創造機會,你拿到手劄,立刻走,不要回頭。”
“不!”淩霜想也不想地拒絕,“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傻瓜!”易玄宸的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怒意,但那怒氣背後,卻是深不見底的溫柔與痛惜,“我們兩個,根本衝不出去!隻有你走,手劄才能保住,守護寒淵的希望才能保住!這是你的使命,也是……我的願望。”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懷中的《守淵手劄》飛快地塞進淩霜的懷裡,然後用身體將她緊緊護住。“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停下,不要回頭!”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主動迎向了蜂擁而至的官兵。他手中的長劍不再是之前那般隻守不攻,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淩厲的寒光,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敵人的破綻。他的守淵人之力全麵爆發,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護盾,硬生生地頂住了第一波攻擊。
“快走!”他背對著她,發出一聲嘶吼。
淩霜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看著他在人群中浴血奮戰的背影,看著金色的光芒與刀光劍影碰撞,飛濺起一朵朵血花。她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她鋪就一條生路。
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緊緊抱著那本尚有餘溫的手劄,那不僅僅是一本冊子,那是易玄宸父親的遺誌,是易玄宸的信任,是他用生命換來的希望。
“易玄宸!”她哭喊著他的名字。
“走!”他冇有回頭,隻是用儘全身力氣,一劍將麵前的數名官兵逼退,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就是現在!
淩霜咬碎了銀牙,將所有的悲痛與不捨都化作腳下的力量。她轉身,如同一道離弦之箭,朝著秘庫的另一側衝去。她記得,那裡有一個通風口,連接著府內的管道,可以通往書房。
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腳步。身後,是兵刃交擊的慘烈聲響,是易玄宸壓抑的悶哼,是指揮使冷酷的命令。每一個聲音,都像一把刀,淩遲著她的心。
她用古劍劈開阻礙,找到了那個佈滿灰塵的通風口,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黑暗、狹窄、壓抑,管道內充滿了陳腐的氣味,但她卻一刻也不敢停下。她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帶著他的希望活下去。
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了一絲光亮。她從書房書架後的暗格裡鑽了出來,雙腳落地的瞬間,整個人都虛脫了。
書房內一片狼藉,與她離開前看到的景象彆無二致。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戰鬥過的痕跡。她衝到窗邊,朝著秘庫的方向望去,隻見那裡火光沖天,喊殺聲已經漸漸平息。
他……被抓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無力地滑倒在地,淚水再次決堤。她抱著手劄,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隻被全世界拋棄的幼獸。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魚肚白。哭乾了眼淚的淩霜,緩緩地站起身。她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易玄宸用生命為她換來了時間,她不能浪費。
她必須離開這裡。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了回憶與傷痛的書房,準備從密道離開。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到了床上那被翻得淩亂的枕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
枕頭被扔在地上,露出了下麵光潔的床板。而在床板的縫隙裡,一枚白色的、帶著些許焦痕的折翎,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是燼羽的折翎。
淩霜的心猛地一跳。她記得很清楚,這枚折翎是她與燼羽意識融合時,從自己身上掉落的。之後,她隨手將它收在了枕下。鎮邪司的人搜查得如此仔細,怎麼會遺漏了它?
她彎下腰,將那枚折翎撿了起來。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折翎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讓她無比熟悉的氣息,順著指尖鑽入了她的體內。
那是……趙珩的邪祟氣息!
淩霜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這氣息,比之前在枕下發現的那枚更加濃鬱,更加……具有針對性。它不像是一個無意的沾染,更像是一個……被刻意留下的標記,一個充滿了惡意的追蹤印記!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她所有的思緒。
趙珩的人搜查了書房,他們發現了這枚屬於妖物的折翎。但是,他們冇有拿走它,也冇有毀掉它。他們用它,做了一件更陰險的事情。
他們用趙珩的邪祟之力,汙染了這枚折翎,將它變成了一個可以追蹤她妖魂氣息的信標!
趙珩不僅知道她在這裡,他還知道她的身份,他知道她是七翎綵鸞!他留下這枚折翎,就像一個獵人,在獵物的身上留下了標記,然後悠閒地等待著,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下一個陷阱。
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她會回到這裡,拿到手劄!
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淩霜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她彷彿能看到趙珩那張帶著陰冷笑容的臉,正透過這枚小小的折翎,冷冷地注視著她。
她握緊了手中的折翎,那堅硬的羽管,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戰栗。
她被騙了。從她回到易府的那一刻起,她就踏入了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易玄宸的被捕,手劄的“失而複得”,甚至這枚折翎的出現,全都是趙珩計劃中的一環。
他不僅要奪走手劄,他還要……將她徹底掌控。
淩霜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京城,這座巨大的牢籠,已經為她關上了最後一扇門。她不再是一個可以躲在暗處的複仇者,而是一個被獵人盯上的、無處可逃的獵物。
她緊緊握著那枚被汙染的折翎,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她的眼中,悲傷與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殺意。
趙珩……
你等著。
喜歡燼骨照寒淵請大家收藏:()燼骨照寒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