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妖網金光流轉,如一輪縮小的烈日,將淩霜牢牢禁錮其中。那並非凡鐵,而是以地心玄鐵混以“鎮妖符”煉製而成的法器,專克天下妖邪。網上的符文灼燒著她的肌膚,每一次掙紮,都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劇痛,更可怕的是,那金光正不斷抽取她體內的妖力,讓她引以為傲的火焰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淩霜,彆白費力氣了。”趙珩站在網外,衣袂飄飄,臉上是誌在必得的冷笑。他欣賞著籠中困獸的掙紮,就像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絕世珍品。“這‘滅妖網’是鎮邪司的鎮司之寶,你越是反抗,它便收得越緊。乖乖跟我走,你是我命中註定的皇後,也是我掌控天下的鑰匙。”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君臨天下的那一天。他緩緩走近,指尖輕輕觸碰著滅妖網,感受著上麵傳來的淩霜純淨而強大的妖魂,眼中貪婪之色更甚。“七翎綵鸞,上古神鳥……隻要你肯為我所用,釋放寒淵中的魔念,這天下,你我共享。”
“做夢!”淩霜咬著牙,劇痛讓她臉色慘白,但眼神中的恨意卻如淬了火的鋼刀,“我淩霜,不,我燼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絕不會助你這等卑劣小**亂蒼生!”
她試圖催動妖力,哪怕隻剩一絲,也要與這網同歸於儘。然而,滅妖網上的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更強的壓製力襲來,她隻覺眼前一黑,妖魂震盪,幾乎要昏厥過去。
另一邊,易玄宸被趙珩那道邪祟之力擊中,半跪在地。黑氣如蛇,順著他的經脈蔓延,所過之處,血肉彷彿都在枯萎。他死死捂住胸口,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卻被他強行嚥下。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被困的淩霜。
看著她在網中痛苦掙紮,看著趙珩那副勝券在握的嘴臉,易玄宸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交易、盟約、複仇……這些原本清晰的目的,在這一刻都變得模糊不清。他隻知道,他不能讓她落入趙珩手中。絕對不能。
“趙珩,”易玄宸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你的對手是我,放了她。”
“放了她?”趙珩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回頭,輕蔑地看著易玄宸,“易玄宸,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自以為是的守淵人後裔,一個靠著祖蔭的紈絝子弟。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還敢跟我談條件?等我處置了她,下一個就是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易玄宸,轉身朝淩霜伸出手,準備收回滅妖網,將她徹底製服。
就在趙珩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網身的瞬間,異變陡生!
“以我之血,承我之誓,啟守淵之禁,敕!”
一聲低沉而古老的吟唱,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迴響,在寒淵入口處轟然炸開。趙珩猛地回頭,隻見易玄宸竟已站直了身體。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雙手快如幻影,結出一連串繁複而古奧的法印。那法印並非中原任何一派的符籙之道,反而帶著一種蠻荒、蒼涼、鎮壓萬物的氣息。
隨著最後一個法印完成,易玄宸的額頭上,一個銀色的印記驟然亮起。那印記形如一個倒置的山峰,山峰之下,是無數道盤旋交錯的漩渦,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與生機。正是——守淵印記!
“這是……守淵人禁術?!”趙珩的狂笑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恐懼。他作為鎮淵使的後人,曾在一本殘破的皇室秘典中見過關於這種禁術的記載。這是守淵一脈以生命為代價,動用寒淵本源力量的終極禁術,威力無窮,但反噬也足以讓任何使用者神魂俱滅。他怎麼也想不到,易玄宸竟敢動用這種同歸於儘的招數!
“轟——!”
一股無形的、厚重如山嶽的力量以易玄宸為中心,轟然爆發!這股力量冇有絢爛的光影,冇有駭人的聲勢,卻帶著一種源自天地初開時的鎮壓法則。趙珩周身的邪祟黑氣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間消融,發出淒厲的尖嘯。
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狠狠掀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摔在十幾丈外的岩石上,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他掙紮著想要爬起,卻發現那股力量依舊籠罩著這片區域,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每一寸都重若千鈞,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引以為傲的邪祟之力,在這股絕對的“秩序”與“鎮壓”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不可能……守淵人禁術……你竟然……”趙珩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易玄宸,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而此刻,施展了禁術的易玄宸,狀況比他好不了多少。他額頭的守淵印記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皮膚下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銀色裂紋,彷彿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那股鎮壓萬物的力量消散後,反噬如期而至。
“噗——”
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那血並非鮮紅,而是帶著點點銀色的星芒,落在地上,竟將堅硬的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這是燃燒生命本源與守淵之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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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術的衝擊波暫時震懾了滅妖網的威能,淩霜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殘存的妖力彙聚於指尖,化作一道鋒利無比的火焰利刃,狠狠斬在網身上。
“嗤啦!”
滅妖網發出一聲哀鳴,金光黯淡,網身被斬開一道缺口。淩霜毫不猶豫地從缺口中掙脫出來,綵鸞的虛影在她背後一閃而逝,她踉蹌幾步,卻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第一時間衝向了搖搖欲墜的易玄宸。
“易玄宸!”她扶住他癱軟下去的身體,入手一片冰涼。他的臉色比紙還要蒼白,嘴唇毫無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你怎麼樣?”淩霜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她看著他嘴角的銀色血跡,心中一陣刺痛。這個男人,一次次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出現,又一次次為她以身犯險。從最初的交易婚姻,到如今的捨命相救,她那顆被仇恨冰封的心,早已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冇事……”易玄宸靠在她懷裡,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血汙,卻連這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向身後那深不見底、散發著亙古寒氣的寒淵入口,眼神變得異常急切。
“快……快進寒淵……”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催促道,“趙珩……暫時被禁術所傷,不敢……不敢追進來……快走……”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彷彿耗儘了他所有的生命。淩霜知道,再耽擱下去,不僅他會性命不保,兩人都會成為趙珩的甕中之鱉。
她不再猶豫,將易玄宸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著他,踉蹌著朝寒淵的入口走去。
身後,趙珩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看著兩人即將消失在黑暗的漩渦中,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他想追,但體內被守淵禁術的力量所傷,經脈寸斷,邪祟之力潰散,連站立都十分困難。
“易玄宸……淩霜……你們給本王等著!”他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嘶吼,“寒淵之內,你們自尋死路!但照影古劍,本王誌在必得!”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卻再也傳不進那片隔絕了生死的寒淵之中。
淩霜扶著易玄宸,一步踏入寒淵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冷氣息瞬間包裹了他們。那不是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能凍結靈魂、侵蝕神智的古老死寂。外界的光線、聲音、乃至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已經冇有了來路,隻有一片混沌的黑暗。而懷中的易玄宸,身體越來越冷,呼吸也愈發微弱,額頭上那道已經幾乎看不見的守淵印記,似乎正在被這寒淵的氣息所侵蝕。
“易玄宸,你撐住!”淩霜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預的祈求,“你說過,要等時機到了,告訴我你想要什麼。現在,我還不準你死!”
她不知道這寒淵深處有什麼,也不知道趙珩口中的照影古劍在哪裡。她隻知道,她必須帶著這個男人活下去。為了複仇,也為了……那份剛剛在她心中萌芽,連她自己都還不敢承認的,名為“羈絆”的情感。
寒淵之內,時空錯亂,前路未卜。而他們身後,是虎視眈眈的趙珩,和一個即將因他們而徹底改變的天下。新的危機,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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