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煙在山洞入口凝結成灰黑色的霧牆,火焰屏障的橙紅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淩霜扶著岩壁喘息,指尖的熒光草忽明忽滅,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灼燒的痛感——方纔為了阻擋毒煙,她幾乎耗儘了殘存的妖力,左臂舊傷被震得裂開,滲出血跡染紅了半幅衣袖。
“快走!這屏障撐不了半柱香!”舊部阿福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舉著砍刀在前方開路,刀刃上還沾著密道中毒蝙蝠的黑血。易玄宸始終與淩霜保持著兩步距離,摺扇收在袖中,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落在她搖搖欲墜的身影上,複雜難辨。
小路隱在灌木叢中,濕滑的落葉下藏著尖銳的石棱。淩霜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斜坡下倒去,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反倒是落入一個帶著冷香的懷抱。她猛地抬頭,撞進易玄宸深邃的眼眸,那裡麵冇有了往日的疏離,隻剩濃得化不開的慌亂。
“抓緊。”易玄宸的聲音有些發顫,掌心扣住她的腰際,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骨血。淩霜下意識想推開他,卻瞥見他袖口滲出的暗紅——方纔在密道中為了幫她擋蝙蝠,他手臂也被咬傷,隻是一直強撐著未曾言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利刃破空的聲響。“小心!”淩霜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將易玄宸往旁一推,自己則側身避開。三道淬著綠光的匕首擦著她的肩甲飛過,釘在樹乾上,冒出縷縷黑煙。阿福驚呼:“是趙珩的暗衛!他們怎麼追得這麼快!”
五個黑衣暗衛呈扇形包抄過來,為首之人手持畫滿符文的長鞭,鞭梢纏著淡紫色的妖力。“奉公子令,取淩霜妖命,擒易玄宸回營!”長鞭呼嘯著抽向淩霜,她剛想凝聚火焰,卻因妖力紊亂,隻勉強在身前燃起一層薄弱的火牆。
“砰”的一聲,火牆被長鞭擊碎,鞭梢擦過淩霜的右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毒素順著傷口蔓延,她眼前一陣發黑,妖力徹底失控,後背竟隱隱浮現出彩色的羽痕。暗衛見狀大喜:“果然是妖物!拿下她!”
易玄宸此刻已抽出摺扇,扇骨間彈出的銀刃劃破為首暗衛的咽喉。他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氣質蕩然無存,眼底翻湧著戾氣,摺扇舞得密不透風,將攻向淩霜的攻擊儘數擋下。“阿福,帶她走!”他嘶吼著,左臂又添一道新傷,鮮血濺在淩霜蒼白的臉上。
淩霜看著他護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臟猛地一縮。這個始終對她保持距離、眼神裡藏著算計的男人,此刻卻為了她浴血奮戰。殘存的理智讓她知道不能拖累他,她咬碎舌尖,借疼痛逼出一絲妖力,將阿福往山下推去:“走!去山下破廟彙合!”
說完,她轉身衝向最近的暗衛,手掌凝聚起微弱的火焰拍在對方胸口。暗衛慘叫著倒地,身上燃起熊熊烈火。但這一擊也耗儘了她最後的力氣,另一名暗衛的淬毒匕首直刺她的後心。淩霜閉上眼,預想中的疼痛並未降臨,卻是聽到一聲悶哼——易玄宸擋在了她身前,匕首插進了他的左肩。
“你瘋了!”淩霜驚怒交加,扶住搖搖欲墜的易玄宸。他卻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對她露出一個極淡的笑:“你是易夫人,我不能讓你死。”話音未落,他猛地揮扇擊暈最後一名暗衛,拉著淩霜往山下狂奔。
山下的破廟早已荒廢,屋頂破了個大洞,月光夾雜著冷雨漏下來,照亮滿地的蛛網和枯草。阿福正用石塊壘起簡易的火灶,看到兩人渾身是傷地進來,連忙迎上去:“公子!夫人!我找了些乾柴,還打了隻野兔……”
易玄宸擺擺手,扶著淩霜坐在唯一完好的石凳上,從懷中掏出傷藥。他的手還在顫抖,解開淩霜右臂的衣襟時,看到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旁,幾縷彩色的羽毛正若隱若現,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他的動作一頓,呼吸也變得沉重。
淩霜下意識地想攏緊衣襟,卻被易玄宸按住手腕。他的指尖帶著傷藥的清涼,觸碰到她皮膚時,她竟冇有像往常那樣抗拒。“彆動,毒素已經蔓延到肌理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羽毛……是七翎綵鸞的吧?”
淩霜的身體瞬間僵硬,抬頭看向他。火光映在易玄宸臉上,照亮他眼底的複雜——有震驚,有瞭然,卻冇有厭惡和恐懼。她張了張嘴,想否認,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這個問題,她逃避了太久,從鎮邪司的照妖鏡,到手臂上反覆出現的羽痕,她知道瞞不了多久。
“亂葬崗的事,我查過了。”易玄宸一邊用乾淨的布條擦拭傷口,一邊緩緩開口,“王二狗說,當年紅衣女屍複活時,有彩色鸞鳥的影子掠過墳塋。淩霜本是弱質女流,死後卻能借妖力還魂,除了上古神鳥與人體結契,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傷藥撒在傷口上,刺痛讓淩霜倒吸一口涼氣,眼淚也忍不住湧了上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易玄宸的平靜——他冇有像鎮邪司那樣喊著“除妖”,也冇有像趙珩那樣圖謀她的妖力,隻是平靜地為她處理傷口,彷彿她身上的羽毛隻是尋常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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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了?”淩霜的聲音帶著哭腔,混雜著雨水敲打屋頂的聲響,顯得格外脆弱。易玄宸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她,月光落在他的眼底,漾起一層溫柔的漣漪:“從你手臂的傷一夜癒合時,我就有懷疑。但我查了很多古籍,七翎綵鸞是守護神獸,從不會主動害人,反而能淨化邪祟。”
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在淩霜身上,那衣袍帶著他的體溫,驅散了破廟的寒意。“我好奇的不是你是不是妖,而是你為什麼會和淩霜結契,又為什麼會捲入寒淵的紛爭。”他頓了頓,看向淩霜胸前的玉佩,“這玉佩是守淵人的信物,綵鸞又是守淵人的守護者,你們的結契,或許不是偶然。”
淩霜怔怔地看著他,心中的防線轟然倒塌。她一直以為,易玄宸接近她是為了淩家的秘密,為了寒淵的力量,卻從未想過,他竟會如此平靜地接受她的身份。她想起母親留下的鎮淵筆記,裡麵確實提到“綵鸞護淵,守淵人存”,原來她與淩霜的結契,早已刻在宿命裡。
“我叫燼羽。”淩霜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三百年前被皇室追殺,重傷墜落亂葬崗,遇到剛死去的淩霜。她的恨意太強,引我與她結契,共用一具軀體。”她抬手撫上胸口的玉佩,“我本想借她的身份複仇,卻冇想到會牽扯出守淵人和寒淵的秘密。”
易玄宸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淩霜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心中的某根弦被撥動。他一直以為自己接近淩霜是為了查清父親死亡的真相,為了顛覆皇室對守淵人的迫害,可從鎮邪司的照妖鏡前拿出免查令牌,到剛纔不顧一切地為她擋刀,他才發現,這份心思早已變了味。
“不管你是淩霜還是燼羽,”易玄宸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帶著舊傷的溫度,“趙珩要對付的是你,我不會讓他得逞。寒淵的秘密,守淵人的冤屈,我們一起查清楚。”他的目光落在她傷口處逐漸隱去的羽毛上,補充道,“隻是你的妖力不穩,日後不可再強行催動,否則會傷及妖魂。”
就在這時,阿福突然從門口跑進來,神色慌張:“公子!不好了!山下傳來動靜,像是趙珩的人馬追過來了!而且我剛纔在附近探查,發現有暗哨在盯著破廟,他們好像……在等什麼人!”
易玄宸臉色一變,起身走到破廟門口,藉著月光看向山下。果然,遠處的山道上亮起了成片的火把,正朝著破廟的方向移動。他皺起眉頭,趙珩的動作這麼快,顯然是早有預謀。更奇怪的是,這些人隻是圍而不攻,確實像是在等待援軍。
淩霜也走到門口,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邪祟氣息,臉色凝重:“不是普通的追兵,他們身上有守淵人的氣息。趙珩抓了守淵人後裔,他想……用守淵人的血來引我現身!”她的心臟猛地一沉,想起外祖日記裡的記載,守淵人血脈與綵鸞妖魂相生相剋,若趙珩用守淵人的血設下陷阱,她根本無法抵擋。
易玄宸握住淩霜的手,指尖的力度讓她安定了幾分。他看向破廟後方,那裡有一道被雜草掩蓋的窄門,是他剛纔進來時發現的。“阿福,你從正門放把火,製造我們突圍的假象。”他頓了頓,對淩霜說,“我們從後門走,去落霞寺附近的暗莊,那裡有我的人接應。”
淩霜點頭,跟著易玄宸往後門走去。路過火堆時,她看了一眼那跳動的火焰,忽然想起剛纔易玄宸為她擋刀時的模樣。她轉頭看向他的側臉,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他的左肩還在滲血,卻始終把她護在身前。
走出後門的瞬間,淩霜的目光被地上的一道痕跡吸引——那是一枚沾著墨漬的令牌碎片,上麵刻著半個“鎮”字。她彎腰撿起碎片,心臟猛地一跳。這是鎮邪司的令牌,趙珩竟然調動了鎮邪司的人手!
易玄宸也看到了那枚碎片,臉色變得愈發陰沉。他拉著淩霜加快腳步,隱入山林的陰影中。身後的破廟傳來熊熊火光,伴隨著阿福的呼喊聲,追兵的馬蹄聲也越來越近。淩霜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火光,握緊了手中的令牌碎片,心中清楚,這場與趙珩的較量,纔剛剛開始。而她與易玄宸之間,從這夜的破廟療傷開始,也早已不是簡單的交易婚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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