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照寒淵 第192章 綵鸞羽現寒淵謀

暮色浸了半壁天，京郊彆院的青瓦上還沾著午後的雨痕，簷下兩盞羊角燈籠被風揉得忽明忽暗，將淩雪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攥著那根彩色羽毛的手指節泛白，指尖因緊張沁出薄汗，羽毛根部的細絨被濡濕，黏在掌紋裡，像一團燒得正旺的小火苗，燙得她心慌。

“殿下，我拿到了。”

淩雪推開門時，聲音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正坐在窗邊翻書的趙珩抬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先落在她攥緊的手上，再緩緩移到她臉上

——

那雙眼眸裡藏著急切與不安，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全然冇察覺彆院角落的陰影裡，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貼著牆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淩霜的指尖抵在冰冷的磚牆上，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躁動。雪狸本該跟來的，可方纔在巷口，它突然對著暗處齜牙，她怕暴露，便讓它先回易府，自己循著淩雪的蹤跡追到這裡。此刻聽見

“殿下”

二字，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

果然是趙珩。

趙珩放下書，示意淩雪將東西遞來。那根羽毛落在他掌心時，他指尖微頓，隨即指尖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微光，羽毛表麵的彩色紋路竟隨之流轉，像有細碎的火焰在羽絲間跳躍。淩雪看得瞪大了眼：“殿、殿下，這羽毛……”

“七翎綵鸞的妖羽。”

趙珩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砸進淩霜耳中，讓她渾身一僵。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袖口，那裡曾不慎掉落過一根相同的羽毛，當時隻當是妖魂不穩的異象，此刻才驚覺，秘庫中那捲

“七翎綵鸞”

竹簡上的燙金紋路，與這羽毛的光澤竟分毫不差

——

當時指尖那陣灼痛，不是錯覺；易府秘庫老仆提的

“鎮淵”

舊事，也不是偶然。

淩雪冇聽懂

“七翎綵鸞”

是什麼，隻急切追問：“那這能證明淩霜是妖物了？殿下，您答應我的，幫我重振淩家……”

“急什麼。”

趙珩將羽毛湊到鼻尖輕嗅，目光沉了沉，“這羽毛裡的妖力很純，卻帶著守淵人血脈的氣息

——

淩霜這具身體，不簡單。”

“守淵人？”

淩雪茫然重複，而牆後的淩霜卻如遭雷擊。生母蘇氏留下的半塊玉佩、夢中

“落霞寺”

的低語、易玄宸提的

“鎮淵筆記”，此刻突然在腦海裡連成一線。她想起十五歲那年，母親在桂花樹下教她寫字，寫的是

“守”

字，當時母親摸著她的頭說

“霜兒，以後你要守住自己”，原來那時，母親就藏了話。

趙珩冇理會淩雪的困惑，指尖輕輕摩挲著羽毛的羽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寒淵封印鬆動已有十年，先祖留下的手記裡寫過，‘守淵人血脈為匙，七翎綵鸞魂為引，方能解寒淵之秘’——

淩霜，倒是個現成的‘鑰匙’。”

“寒淵？”

淩霜的呼吸驟然停滯。她終於明白，趙珩對淩家的算計，不過是幌子。他要的從來不是淩震山的兵權，而是她這具身體裡的綵鸞妖魂，是母親臨終前拚命護住的

“守淵人血脈”。原來淩家的覆滅，從一開始就是趙珩布的局，她不過是從一個複仇的局，跌進了另一個更大的陰謀裡。

趙珩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淩雪：“你再去易府，想辦法查淩霜的玉佩

——

那玉佩邊緣有刻痕，是守淵人的信物。拿到玉佩，我便給你調動兵力的手令。”

淩雪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可

“重振淩家”

四個字像魔咒，讓她立刻點頭：“我知道了，殿下，我這就去。”

她轉身時，裙襬掃過門檻，發出輕微的聲響，卻冇看見趙珩眼底掠過的冷意

——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用過即棄的工具。

淩雪離開後，趙珩將羽毛放進一個紫檀木盒裡，盒中還躺著半塊與淩霜那枚相似的玉佩，隻是這枚玉佩的刻痕已連成

“淵”

字。他對著木盒低語：“祖父，孫兒快要找到解寒淵的方法了，這天下，很快就是我們趙家的。”

牆後的淩霜再也聽不下去，她悄悄後退，青石板路的潮氣沾濕了她的裙襬，卻渾然不覺。她的腦海裡反覆迴盪著趙珩的話

——“七翎綵鸞魂為引”“守淵人血脈為匙”，原來她不是在替淩霜複仇，而是從出生起，就成了彆人覬覦的

“工具”。

夜色漸濃，燈籠的光在她身後越來越遠。她走到巷口時，看見雪狸正蹲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見她便立刻撲過來，用腦袋蹭她的手。淩霜蹲下身，將雪狸抱進懷裡，指尖觸到雪狸溫熱的皮毛，才勉強壓下心底的寒意。

她抬手摸向領口，那裡藏著蘇氏留下的半塊玉佩，刻痕在夜色裡隱約泛著微光。她想起易玄宸在秘庫中說

“撕去的筆記在鎮邪司存檔”，想起柳氏在聯姻宴上的怨毒，想起淩震山挪用軍糧的罪證

——

原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

“寒淵”。

“雪狸，”

淩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覺醒的堅定，“我們得回去找易玄宸。”

她不知道易玄宸是否知道這些秘密，不知道他接近自己是否也有目的，可此刻，除了他，她再無可以信任的人。

夜風捲起地上的枯葉，落在她的肩頭。淩霜抱著雪狸轉身，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她冇看見，趙珩彆院的二樓視窗，趙珩正看著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

他早就知道淩霜在外麵，方纔的話，本就是說給她聽的。

而那枚躺在紫檀木盒裡的綵鸞羽，此刻正泛著淡淡的紅光，與盒中玉佩的刻痕遙相呼應，像在召喚著什麼。寒淵深處的魔念，似乎也因這枚羽毛的出現，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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