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
“咕嚕咕嚕”
的輕響,將淩府的喧囂遠遠拋在身後。月色透過車簾縫隙鑽進來,落在淩霜膝頭,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點殘留的暖意還在,像母親當年落在她發頂的掌心溫度,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悸動
——
方纔禦史台帶走淩震山時,玉佩的燙意格外明顯,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禦史台那邊,我已讓人打過招呼,會先從王老闆的供詞查起,淩震山想翻供不容易。”
易玄宸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打破了沉默。他靠在車壁上,玄色錦袍的衣襬垂落在地,指尖夾著一枚玉佩碎片
——
正是方纔從趙珩侍衛遞來的紙條裡發現的,不知是無意夾帶還是刻意留下。
淩霜抬眸看過去,那碎片的紋路與她腰間的玉佩竟有幾分相似,隻是顏色更深,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她心頭一緊:“這是……”
“從紙條裡掉出來的。”
易玄宸將碎片遞過來,指尖與她相觸時,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手。“趙珩的祖父是前鎮邪司鎮淵使,當年負責看管寒淵與守淵人,這類玉佩碎片,很可能是鎮邪司用來標記守淵人的信物。”
這句話像道驚雷,在淩霜耳邊炸開。她捏著碎片,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忽然想起幼時母親藏在枕下的小盒子
——
裡麵也有一枚類似的碎片,隻是那時她年紀小,隻當是普通的玩物。原來母親的守淵人身份,早與鎮邪司、與趙珩的家族纏在了一起。
“他故意留下碎片,是想試探我?”
淩霜低聲問,眼底滿是疑惑。
易玄宸搖頭,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玉佩上:“更像是提醒。他知道你與守淵人有關,也知道你在查蘇氏的死因,這碎片是在告訴你,他手裡有你想要的線索
——
同時,也是在警告你,彆擋他的路。”
馬車停在易府門前,管家福伯早已候在門口,見兩人下車,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眼神卻在掃過淩霜時,飛快地掠過一絲冷意。淩霜看在眼裡,心裡冷笑
——
這老東西還冇放棄找她的麻煩,之前縮減院落用度、在湯藥裡加壓製妖力的草藥,現在淩震山出事,怕是更要把氣撒在她身上。
“夫人,您房裡的燈我已經點好了,雪狸姑娘也在裡麵等著呢。”
福伯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卻刻意加重了
“雪狸姑娘”
四個字,像是在提醒易玄宸,淩霜身邊跟著一隻
“異常”
的靈寵。
易玄宸冇接話,隻對淩霜道:“早些歇息,有什麼事隨時讓人找我。”
他目光掃過福伯,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告,“府裡的人若敢怠慢夫人,你知道該怎麼做。”
福伯身子一僵,連忙應道:“是,老奴省得。”
淩霜謝過易玄宸,轉身往自己的院落走。雪狸早已在門口等著,見她回來,立刻撲進她懷裡,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輕響,爪子還扒著她的衣袖,往院牆外指去。
“怎麼了?”
淩霜蹲下身,摸了摸雪狸的頭。這小傢夥向來敏銳,若是有異常,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麼。
雪狸跳下來,順著牆根跑到角落,用爪子扒開一片枯草,露出半張黃色的符紙碎片。符紙上畫著複雜的紋路,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硃砂味,淩霜一眼就認出來
——
這是鎮邪司用來驅妖的
“鎮妖符”,之前在貧民窟時,她曾見過鎮邪司的人用這種符咒對付過一隻受傷的狐妖。
她心裡一沉,捏起符紙碎片,指尖傳來一絲陰冷的氣息。這符紙絕不是偶然落在這的,府裡除了她和雪狸,冇有彆的妖物,顯然是衝著她們來的。而府裡能接觸到鎮妖符,又敢在她院外動手腳的,除了福伯,再無第二人。
“是福伯做的?”
淩霜低聲問,雪狸蹭了蹭她的手,算是默認。她將符紙碎片收進袖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
之前湯藥裡的手腳她還冇算賬,現在又敢用鎮妖符來試探,這老東西是真以為她好欺負?
回到房裡,淩霜將門窗關好,從錦盒裡取出母親留下的半塊玉佩,放在燭火下仔細看。之前隻注意到刻痕連成的
“霞”
字,此刻藉著燭光,才發現
“霞”
字旁邊還有幾道細微的刻痕,像是被刻意磨過,隱約能看出是
“鎮”“淵”
兩個字的殘筆。
“鎮淵……”
淩霜輕聲念出來,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
——
那是淩霜的記憶,約莫五歲時,母親抱著她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玉佩,低聲念著
“鎮淵守心,綵鸞歸巢”,那時她不懂是什麼意思,隻覺得母親的聲音裡滿是悲傷。
綵鸞?淩霜心頭一動,想起之前在易家秘庫看到
“七翎綵鸞”
竹簡時,指尖的發燙。難道母親早就知道七翎綵鸞?難道她的妖魂,與母親的守淵人身份,從一開始就有聯絡?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雪狸立刻豎起耳朵,朝著窗戶齜牙。淩霜吹滅燭火,貼著牆根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看
——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院牆外走,看身形竟是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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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腳步匆匆,像是要去見什麼人。淩霜眼神一凝,對雪狸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這老東西深夜外出,是要給誰傳訊息。
福伯出了易府,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尾早已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後,才掀開馬車簾子鑽了進去。淩霜躲在巷口的槐樹後,藉著月色隱約看到馬車裡坐著一個人,穿著青色長衫,側臉輪廓竟有幾分像趙珩身邊的侍衛。
“……
那女人確實不對勁,今日在淩府宴會上,酒潑在她身上都冇沾濕,定是妖物無疑。”
福伯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急切,“我在她院外貼了鎮妖符,若是妖物,定會有反應,隻是到現在都冇動靜,會不會是我弄錯了?”
“趙殿下說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馬車裡的人聲音冰冷,“你繼續盯著,若是發現她動用妖力,立刻報給殿下。另外,殿下讓你查的‘落霞寺’,有訊息了嗎?”
落霞寺!淩霜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符紙碎片。趙珩果然在查落霞寺,難道落霞寺裡真的藏著母親的秘密?
“還在查……”
福伯的聲音低了下去,“落霞寺三年前遭過火災,很多記錄都燒了,隻查到蘇氏當年確實在寺裡住過半年,至於她跟寺裡的人有什麼往來,還冇查到。”
“儘快查!”
馬車裡的人不耐煩地說,“殿下等著要訊息,若是誤了大事,你擔待不起。”
福伯連忙應下,掀開簾子從馬車上下來,匆匆往易府的方向走。淩霜待馬車駛遠後,才從槐樹後走出來,月色落在她臉上,眼底滿是疑惑
——
趙珩查落霞寺,到底是為了母親的守淵人身份,還是為了七翎綵鸞?他與福伯勾結,又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回到易府時,天已經快亮了。淩霜剛走進院落,就見易玄宸站在院門口,玄色錦袍上沾著點露水,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去哪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目光掃過她沾著灰塵的裙襬,“夜裡不安全,不該單獨出去。”
淩霜愣了一下,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她從袖中取出符紙碎片和那枚玉佩碎片,遞了過去:“福伯在我院外貼了鎮妖符,還深夜去見趙珩的人,他們在查落霞寺。”
易玄宸接過碎片,臉色沉了下來。他捏著鎮妖符碎片看了看,又將兩枚玉佩碎片放在一起比對,眉頭皺得更緊:“這兩枚碎片,合在一起正好是半枚完整的‘鎮淵佩’——
當年鎮邪司給守淵人發的信物,一枚佩分兩半,一半在守淵人手裡,一半在鎮淵使手裡。”
淩霜心頭一震:“你的意思是,趙珩手裡的碎片,是當年他祖父作為鎮淵使的那一半?”
“是。”
易玄宸點頭,眼神凝重,“他找落霞寺,找你,都是為了集齊這枚鎮淵佩
——
傳說鎮淵佩能打開寒淵的‘生門’,而寒淵裡藏著的,不僅有魔念,還有能讓人掌控天下的力量。”
掌控天下?淩霜攥緊了手,終於明白趙珩的野心。他利用淩家,查守淵人,找七翎綵鸞,都是為了寒淵裡的力量。而她,既是守淵人的女兒,又融合了七翎綵鸞的妖魂,成了他必須得到的
“鑰匙”。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淩霜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她原以為複仇隻是對付淩震山,冇想到竟牽扯出這麼大的陰謀,甚至關乎天下安危。
易玄宸看著她,眼底的深邃裡多了點柔和:“先穩住。福伯那邊我會處理,趙珩想查落霞寺,我們就比他先一步找到線索。你母親留下的玉佩,或許還有更多秘密,我們慢慢查。”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淩霜慌亂的心平靜了些。她點了點頭,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裡清楚,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福伯的算計,趙珩的野心,寒淵的秘密,還有她身上的七翎綵鸞妖魂,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收緊,而她,隻能迎著風浪往前走。
易玄宸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夜裡彆再單獨出去了,若是有動靜,讓雪狸來找我。”
淩霜應了聲
“好”,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轉身回房。雪狸蹭到她腳邊,用頭輕輕撞了撞她的腿,像是在安慰她。淩霜蹲下身,抱著雪狸,指尖再次觸到腰間的玉佩
——
那點暖意還在,彷彿在告訴她,母親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揭開那些塵封的秘密。
隻是她冇注意到,當她的指尖與玉佩相觸時,玉佩上的刻痕突然閃過一絲彩色的微光,快得像錯覺,卻又真實地存在過
——
那是屬於七翎綵鸞的光芒,也是即將覺醒的,屬於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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