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夜巷裡格外沉滯,車簾縫隙漏進的冷風吹得淩霜指尖泛涼。她剛被易玄宸從淩雪派來的綁匪手裡救下,此刻兩人相對而坐,車廂裡隻有他指尖輕敲摺扇的聲音,像在拆解她緊繃的神經。
“方纔你後背那股氣勁,”
易玄宸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肩頭未散的淡青妖霧上
——
那是方纔掙脫綁繩時,燼羽的妖力不慎外泄留下的痕跡,“尋常旁門左道練不出這樣的戾氣。”
淩霜垂眸撫過手腕舊疤,指甲泛著的淡青微光悄然隱去。她沿用此前的說辭:“家破人亡時遇過一位遊方術士,教了些保命的法子,許是沾了些陰邪氣。”
“陰邪氣?”
易玄宸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方錦盒,打開時露出半片焦黑的絹布
——
正是貧民窟火災裡被燒燬的地圖殘片,邊緣還留著火焰灼燒的蜷曲紋路。“這是我派人從火場灰燼裡找的,你藏在窩頭裡的東西,總不會也是術士給的吧?”
淩霜瞳孔驟縮。那殘片上模糊的火焰紋,與她懷中生母錦囊裡的玉佩紋路分毫不差。她下意識摸向衣襟,錦囊裡的半塊玉佩似有感應,隔著布料傳來細微的震顫。
“這塊紋案,”
易玄宸指尖點在殘片的火焰紋中央,語氣沉了幾分,“易家祖祠的碑刻上也有。我幼時聽族老說,這是‘守淵人’的標記,專司看守寒淵禁地。”
守淵人?淩霜心頭劇震。柳氏寫給寒淵使者的信裡提過
“守淵人血脈”,如今竟從易玄宸口中聽到這三個字。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故作茫然:“大人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孤女,哪懂這些玄虛。”
“孤女?”
易玄宸忽然傾身靠近,檀香混著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撲麵而來,“那你生母蘇氏,當年為何會有刻著守淵紋的玉佩?”
這句話像淬了冰的針,刺破淩霜的偽裝。她猛地抬頭,眼底閃過金紅翎羽的虛影
——
連她自己也是昨夜從淩雪的瘋話裡,才知柳氏買通產婆誣陷生母不貞,卻從未想過生母的玉佩竟與易家有關。
“你查過我生母?”
淩霜的聲音裡摻了些燼羽的冷意,指尖已悄然凝聚妖力。
“要與我做交易,總得摸清你的根。”
易玄宸往後靠回軟墊,將錦盒推到她麵前,“蘇氏原是江南蘇家的女兒,蘇家百年前是守淵人的護衛世家,後來因寒淵異動被滅門,隻剩蘇氏一人流落京城。柳氏當年不僅誣陷她不貞,還從她房裡搜走了另一塊玉佩
——
與你手裡的恰好成對。”
淩霜攥緊懷中錦囊,玉佩的清涼透過布料滲入掌心,竟奇異地壓製了體內躁動的妖力。她忽然想起貧民窟老婦人說的
“眼神裡的東西太沉”,原來自己揹負的不僅是複仇,還有生母與守淵人的秘密。
車廂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易玄宸掀開轎簾一角,見三匹黑馬緊隨其後,馬鞍上綁著的彎刀泛著冷光
——
是柳氏派來跟蹤的人。
“看來柳夫人不打算讓你活著回彆院。”
易玄宸語氣平淡,卻抬手按住淩霜欲起身的動作,“彆急,看看你的‘旁門左道’能不能應付。”
淩霜眼底寒光乍現。她悄悄咬破舌尖,燼羽的妖力順著血脈湧向指尖,再抬手時,車窗縫隙裡已飄出幾縷淡青煙霧。那些煙霧落地成影,化作三個披髮厲鬼的模樣,朝著跟蹤的馬匹撲去。
黑馬受驚人立而起,騎士摔落在地的慘叫透過車簾傳來。易玄宸看著淩霜指尖未散的妖霧,眸色深了幾分
——
這分明是妖物的幻術,卻比他見過的任何妖力都要純淨,還帶著綵鸞一族特有的火焰氣息。
馬車駛進彆院時,夜色已深。淩霜剛下車,雪狸便從暗處竄出來,嘴裡叼著一塊墨玉玉佩,是易玄宸方纔落在馬車上的舊物。那玉佩正麵刻著與殘片相同的火焰紋,背麵卻多了個繁複的符印,像是某種圖騰。
雪狸對著玉佩低吼,瞳孔泛著琥珀色的光,爪子不斷扒拉淩霜的衣袖。她彎腰撿起玉佩,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玉麵,體內的燼羽突然躁動起來,金紅翎羽的虛影在她眼底一閃而過,玉佩背麵的符印竟也泛起微光。
“這是易家先祖的守淵符。”
易玄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雪狸能感應到它,說明它與你……
或是你體內的東西,同出一脈。”
淩霜握著玉佩的手微微顫抖。她忽然明白,柳氏要找的不僅是她的命,還有生母留下的兩塊玉佩;而易玄宸與她交易,也絕非隻為對付柳氏與三皇子。寒淵、守淵人、綵鸞燼羽……
這些線索像纏在她骨血裡的線,正慢慢織成一張更大的網。
雪狸忽然跳上她的肩頭,對著夜空發出綿長的嘶鳴,聲音裡帶著妖類特有的警示。淩霜抬頭望向將軍府的方向,夜色中隱約有黑氣盤旋
——
那是柳氏請來的邪術師在作法,顯然不打算善罷甘休。
“第一筆賬還冇算,柳氏倒先急了。”
淩霜指尖的妖力與玉佩的微光交織,在掌心凝成一簇細小的火焰,“不過現在我倒想知道,她執著於守淵人血脈,究竟想從寒淵裡得到什麼。”
易玄宸看著她掌心的火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
那火焰竟與守淵人祭祀時用的聖火同源。他緩緩開口:“若你想查,易家的藏書閣裡,有不少關於寒淵的記載。但你要記住,守淵人的秘密,從來都沾著血。”
夜風捲著雪粒子落在淩霜的髮梢,她握緊手中的守淵符玉佩,感受著體內燼羽與玉佩的共鳴。複仇的路忽然岔出一條更幽暗的小徑,生母的死因、綵鸞的過往、寒淵的秘密,都在這枚玉佩的微光裡,露出了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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