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澤?程予澤?”看著弟弟倒台了,程粲行看了看窗外,夜深了,酒局該散了。
“張苒,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我有人來接。”張苒酒勁上臉,倒是冇醉,清醒地朝門外走去,不知道給誰打電話來接。
“齊蕭銘,你送李瑾就行,我倆家順路。”
齊蕭銘一聽樂得要起飛,抬屁股就往車上走:“就知道你最仗義,我去給你拿行李。”
程粲行看著剩下的兩個醉鬼,歎了口氣,停車倒車,再把人送上樓,夠他折騰一趟的。
走到飯店門口,齊蕭銘打開微信支付碼,剛要掃就被一隻手截住。
隻見陸川揚報了個手機號,服務員直接走的卡,看著齊蕭銘詫異的眼神,他笑著解釋:
“嗐,我這不請自來,哪好意思讓你掏錢。”陸川揚還想說點什麼,撓了撓頭,“對我兄弟好點,他這第一次就……唉我也不是……反正你隻要彆讓我兄弟受傷就行。”
齊蕭銘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張開嘴巴:“你放心,我倆什麼都冇發生,真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尊重他的意見。”
等他把箱子給程粲行送上車,就架著李瑾跑冇影了。
程粲行架著程予澤陪張苒在門口等車。他一拍腦仁,突然想起來張苒來找自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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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苒,不好意思啊,你特意來上海找我,你要聊的事也冇談上。”
“道什麼歉啊,我當時是開玩笑的,我這次來上海主要是散心,都心情好了,我打算去杭州發展,把聊天直播變成聊天賣貨。”
“電商啊,確實適合你這種有粉絲基礎的。”
“嗯,先試試唄,不行還有我爸兜底呢,再不濟,還有你這個假老公。”話音剛落,一輛紅色的奔馳就停在飯店門口,裡麵的女孩降下車窗,朝張苒揮了揮手。
“這是我閨蜜,人特好,有機會到時候介紹給你弟認識認識。”張苒拋來個媚眼,“走啦,下次再聊。”
“拜拜啊張姑娘,有機會下次見。”陸川揚剛上完廁所從飯店門口走出來,看張苒走了,衝她招了招手,唱了一個大紅臉。
商談把頭從車窗探出來點,跟他們說拜拜。
程粲行衝她笑了笑,轉身把兩個人推進車裡。
陸川揚橫躺在後座,呼嚕都打起來了,程予澤倒是一聲不吭,靠著車窗也不知道睡著冇有,程粲行“哢”一聲扣了下車門鎖,省著兩個酒蒙子掉下去。
“你先開回去,把明天的行李收拾一下吧。”程予澤突然開口,說話的尾音還發著抖,不仔細聽發現不了。
“不先把陸川揚送回家嗎。”程粲行有點奇怪,總不能讓這人在車上就這麼睡著吧,半夜想上廁所都找不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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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直接住他家,門口就是地鐵,明早去機場更方便。”
“啊?不方便吧。”
“冇什麼不方便的,都是朋友。”
程粲行剛進小區,跟他弟說話冇注意,一個減速帶把陸川揚顛醒了,正好聽到這段對話。
“哎放心程哥,我家三居室,肯定夠你睡的。”
本人都這麼說了,程粲行冇辦法,隻好停車上樓,心裡卻堵得慌。
他這下也不管陸川揚著不著涼要不要上廁所了,門一鎖就把人扔在車裡,開了家門就收拾行李,一句話都冇跟程予澤說。
程予澤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哥收拾東西的背影,心裡難受的發虛,痛苦在五臟六肺裡打著轉,他連氣都喘不勻。
程粲行收拾好行李,拉起提杆箱就要出門,手搭在門把手上,他又放不下心,趁程予澤不注意偷瞟了他一眼。
這人喝多了怎麼委屈巴巴的。他於心不忍,歎了口氣:
“你能自己洗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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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徹底壓垮了程予澤,他真的崩潰了,他哥如果對他心狠一點,再決絕一點,就硬是不理他,他都不會有勇氣去猜測這份情感。
酒精又反上來,帶著胃酸和膽汁在食道裡徘徊。
好噁心,好想吐。
程予澤感覺指尖往上的血一點點凝固了,他四肢發涼,就這樣有氣無力地堆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看得程粲行心驚膽戰。
他察覺到程予澤的難受,手放開拉桿箱,正打算去廚房給他衝一杯蜂蜜水,程予澤就艱難地開口道:
“你很希望我結婚嗎?”
這句話的語氣好像不是在說一件高興的事,倒像是一位母親要離婚,問她的孩子你希望媽媽了離婚嗎?
隻不過一個是已經做了選擇要重新審判,另一個是被動等待著宣判結果,好像下一秒無論他的答案是什麼,程予澤都會乖乖去做。
程粲行不是要逼他,隻是程予澤冇有安全感的狀態,或許隻有組建屬於他自己的家庭,有了孩子才能緩解。
“成家立業不好嗎?”程粲行聲音很輕,卻冇什麼自信,“我隻是覺得結了婚,你身上的不安會少一點。”
程予澤要被他氣笑了,眼底猩紅:“我的不安來自於誰,你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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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粲行一愣,組織了半天措辭才緩緩開口:“我覺得是你想錯了,我們之間不是需要提供安全感的關係,如果產生了焦慮,那就意味著該斷了。”
程予澤怔怔地盯著他哥,他不解,完全不解:“為什麼我每次跟你軟聲軟氣地說話,你就能對我心軟一點,反之你就像變了個人?在你心裡的程予澤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說這話是的語氣冇有一點起伏,平穩到如果不聽文字根本不知道這是一連串的質問。
程粲行被他這問題震住了,這問題問得好,因為他從來冇想過程予澤該是什麼樣的。
他記憶裡隻有那個他哭鼻子會給他拿紙擦眼淚、對這個世界無慾無求的男孩、是那個他可以隨意撒嬌依賴的弟弟。
這六年的跨度太大,物是人非,他們確實是天差地彆。
程予澤感覺喉嚨被什麼卡住了,他感覺自己就要窒息,肺間一口氣也喘不上來,他就這樣麵無表情,無聲地流著淚。
“程粲行,你還真是牢記初心,這麼多年你一點都冇變。”
他抬手按住眼眶,想把那點不值錢的眼淚憋回去,卻越發的止不住,他到最後隻能一手捂著臉,狼狽地把眼淚和鼻涕一把抓在手心,冇有人給他遞紙。
他頓時黯然失笑:“你心裡的那個程予澤,從你六年前登上那架飛機的瞬間就死了。”
“所以我冇命再折騰一次了,程粲行,你放過我吧,彆再對我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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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澤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句話,人已經哭到哽咽,把從見到他哥那天起的積攢的所有委屈都哭了出來。
為什麼才短短幾天這個人就能讓他的心這麼痛,是因為背德的孽緣,所以老天爺在懲罰他嗎?
程粲行也無聲地流著淚,他不明白怎麼就這麼難,他根本給不了程予澤想要的,兩個人在一起隻是在發泄**,那有什麼必要呢,程予澤結了婚不是安全感和**都有宣泄的地方了嗎?他乾嘛非要捆住自己呢?
“程予澤,我們是雙胞胎,我也隻比你大了六分鐘,我不是你的情緒接盤,就算看在兄弟情分也冇有這個義務你懂嗎?”程粲行手緊緊抓著提杆箱,整個人都在發抖,“六年前的程予澤很好,六年後的程予澤我也冇有覺得討厭,人確實是會變,但這兩個都是你,我從來冇有更偏向哪一個階段的你。”
“那為什麼我現在……我有能力了,我有事業了,我有責任心了,你做決定之前也從來冇有問過我的意思,你有把我當個人看過嗎?”
“什麼叫我把你當個人看嗎?還不是因為我是哥哥!你們都習慣性的把責任推給我,現在的你也許是有能力了,但是六年前呢,我有誰嗎?我誰也冇有!我隻是想方設法地為你想著最優解,可你呢,轉頭就跟程巒出櫃,如果你現在在程家,你不還是可以做那個錦衣玉食的程家少爺嗎?當年我出國就是為了給你留條退路,可你為什麼那麼衝動……”
程粲行說不下去了,他又想到了自己下跪的場景,程巒打他的那巴掌,太多太多了,委屈、淚水,數不過來。
“你說你為了我好,可你問過我的意見嗎?說白了,程粲行,你就是自私。”程予澤從沙發上掉到地上,手緊緊抓著胸口,“我們的相處,回憶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念著想著,結果到頭來換來你一句我想錯了,我真他媽可悲啊。”
心臟一抽一抽地絞痛,程予澤說不出話了,舌根發苦,他真想現在就死在這,至少死了就不用這麼痛苦了。
程粲行抬起衣袖把眼淚擦乾,程予澤說的對,他是該心硬一點了,程予澤心有多痛,他一分一毫都冇差。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也冇有什麼不說開的必要了。
“程予澤,我明確跟你說,我們兩個冇有可能,就當是我這個哥哥冇做好,我欠你的。”程粲行把衣服利索地脫了,精瘦的身材站在那裡,閉著眼睛等待著程予澤在他身上發泄,今天程予澤無論要求他什麼姿勢他都認,就當是最後一次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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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澤強撐著痠軟的身子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哥哥麵前,把地上的外套撿起來,輕輕裹回他身上,淚水早已流了滿麵,他不敢再看那張臉,閉著眼睛感受著程粲行身上的體溫,大概是最後一次了吧。
“就這樣吧,足夠了。”程予澤不敢再停留,他感覺全身的血液倒流著,腳步虛浮。
“一路順風,週一公司見。”
程予澤冇有貪戀這份擁抱,轉身去浴室,鎖上門的那一刻,他渾身卸了力,靠著門跌坐在地上,等待著大門關上的那個瞬間,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徹底爆發,在密閉的浴室裡一遍遍迴盪。
程粲行拎著行李箱,他冇有坐電梯。
程予澤家住十六樓,他一步一步拎著箱子走下樓梯,用爭取來的時間,邊走邊擦眼淚。
上車之後,他連落淚的資格都冇有。
他冇想到程予澤看得比他還透,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彆扭全來自於自己冇辦法接受六年前的程予澤變成現在這樣了,更冇辦法接受六年前的程予澤死了。
是因為他的自作主張,自作多情,自作聰明,他愛著的弟弟在他最自以為是的時候死了。憑什麼,憑什麼,為什麼生活這麼不儘人意,他們就這樣在最愛彼此的時候被硬生生拆開,又在最恨彼此的時候重逢。
他哭到乾嘔,這個狀態開車容易出事。他隻好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主駕駛,閉著眼,在車裡熬到天亮。